港詭敲門人 第37章 子夜鎮魔

夜色如墨，浸透了禪院。無月無星，隻有遠處的鐘樓，在子時將近時，傳來了第一聲悠長、低沉、彷彿能穿透魂魄的鐘鳴。

“當——”

鐘聲在寂靜的山穀間迴盪，帶著一種肅穆的、彷彿能淨化一切的力量，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禪院裡的“清心香”早已燃儘，但那鐘聲入耳，周清荷和黃叔因疲憊和焦慮而躁動的心神，竟奇異地平複了一瞬，隨即又被更深的緊張取代。

子時到了。

無念大師和慧明僧人在鐘聲將歇時，準時出現在禪院門口。兩人都換了一身半舊的黃色袈裟，慧明手裡提著一盞古舊的、燈罩上刻著梵文的燈籠，燈光昏黃，勉強照亮腳下幾步。無念大師手中，則多了一串紫黑色的、非金非木的念珠，每一顆都光滑圓潤，隱隱有光華流轉。

“時辰已到。”無念大師的聲音平靜，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鄭重，“黃施主，周施主，隨老衲來。慧明，你扶陳施主。”

慧明上前，與黃叔一同，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的陳濟生從床上扶起。陳濟生身體冰冷僵硬，眉心那道怨煞暗痕，在昏黃的燈籠光下，彷彿活了過來，隱隱蠕動。

“大師，”周清荷看向無念大師，又看了一眼林九生緊閉的房門，“林九生他…獨自留在這裡，真的安全嗎？”

“禪院有結界，尋常邪祟難入。且子時寺中僧眾皆在殿中晚課誦經，佛力最盛，亦可護持。”無念大師道，“但為防萬一，老衲已讓兩名武僧守在禪院外。隻要你們不在院中引發大的變故，他應無大礙。走吧，莫誤了時辰。”

周清荷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張自己用僅存的硃砂和符紙畫的、效力大減的“護身符”，貼在林九生房門內側，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這才轉身，跟上無念大師的腳步。

一行人離開禪院，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向寺院更深的後山走去。燈籠的光隻能照亮腳下有限的範圍，兩邊是高大森然的古木，在夜風中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人在低聲哭泣。空氣中瀰漫著山中夜露的濕冷，和一種…越來越濃的、沉滯的、彷彿能凝固呼吸的“壓力”。

越往後山走，地勢越高，林木越密，道路也越崎嶇。那沉滯的壓力也越來越明顯，像有一層無形的、厚重的膜，包裹著這片區域。周清荷感覺自己的步伐越來越沉重，呼吸也有些困難，彷彿周圍的空氣正在被一點點抽走。她左臂的凍傷，也開始隱隱作痛，那冰冷的銀光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在衣袖下微微閃爍。

“此處已近‘鎮魔洞’範圍。”無念大師頭也不回，聲音在寂靜的山路上顯得格外清晰，“陣法之力自然外溢，形成‘力場’。心誌不堅、身有陰穢者，會感到不適。凝神靜氣，緊隨老衲腳步，莫要胡思亂想，更莫要回頭。”

莫要回頭。周清荷想起義莊老更的警告。這裡，似乎也有類似的禁忌。

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崖壁。崖壁下方，有一個黑漆漆的、高約兩丈、寬約一丈的洞口。洞口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邊緣粗糙，像是天然形成，但隱隱能看到人工開鑿和符文刻畫的痕跡。洞口上方，一塊巨大的、平滑的岩石上，用硃砂寫著三個鬥大的古篆：

“鎮魔洞”。

字體遒勁，筆劃如刀，透著一股斬妖除魔、鎮壓一切的凜然正氣。但此刻看在眼裡，那硃紅的顏色，在昏黃燈光和沉沉夜色中，竟有些像…乾涸的血。

洞口冇有門，但站在數丈之外，就能感覺到一股熾熱、剛猛、充滿毀滅氣息的“風”，從洞內緩緩吹出。那不是自然的風，是純粹的能量流動，是“金剛伏魔大陣”運轉時散發出的餘波。風吹在臉上，像被細密的針紮刺，又像靠近了熊熊燃燒的熔爐。周清荷手臂上的凍傷，被這熾熱的風一吹，疼痛驟然加劇，那銀光猛地一漲，幾乎要透出衣袖！她悶哼一聲，連忙運轉體內所剩不多的走陰人氣息，強行壓製。

“就是這裡了。”無念大師在洞口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被扶著的陳濟生。陳濟生眉心那道暗痕，在洞口熾熱能量的衝擊下，劇烈地扭曲、蠕動起來，像一條被驚擾的毒蛇，顏色也變得更加深黑，隱隱散發出怨恨、不甘的陰冷氣息，與洞口的熾熱正氣激烈對抗。

“怨煞之氣已被引動。”無念大師神色凝重，“慧明，黃施主，扶陳施主進去，放到陣眼位置。記住，進去之後，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可驚慌，不可出聲，更不可離開陣眼三步之外。周施主，你留在洞口，持此念珠。”

他將手中那串紫黑色念珠遞給周清荷：“此乃‘金剛菩提子’，經曆代高僧加持，有定心凝神、辟邪護身之效。你身有陰傷，又非佛門弟子，貿然入陣，恐受陣法反噬。持此珠守在洞口，若見洞內有黑氣逸出，或聽到異常聲響，便用力搖動念珠，同時誦唸‘南無阿彌陀佛’。記住，心要誠，意要堅。”

周清荷接過念珠，入手沉重冰涼，一股溫和但堅韌的力量順著手臂傳來，讓她躁動的心神和手臂的劇痛都減輕了些許。她點頭：“我明白。”

“好。我們進去。”無念大師不再多言，率先邁步，踏入了那黑漆漆的、散發著熾熱正氣的洞口。慧明和黃叔扶著陳濟生，緊隨其後。三人的身影，連同燈籠昏黃的光，迅速被洞內的黑暗吞冇。

周清荷獨自站在洞口，手持念珠，感受著洞口吹出的熾熱“風”與山中夜寒的交織，聽著洞內隱約傳來的、彷彿無數金屬摩擦、又像梵文吟唱的奇異迴響，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緊張和…一絲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