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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院在望。
周清荷肺裡像燒著一團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全憑著一股意誌在狂奔。方丈那句“守住井”如同魔咒，在她腦中反覆迴響。井？那口古井？為什麼是井？難道那口井，纔是葉小姐真正的目標？還是說…井裡，藏著什麼？
她衝進禪院，反手關上院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劇烈喘息，目光如電，掃過整個院子。
菩提樹在夜風中輕搖，枝葉沙沙作響。左右兩間禪房，房門緊閉，窗戶一片漆黑，聽不到任何聲音。院中那口光滑的古井，靜靜矗立在樹下，井口幽深，在稀薄的星光下，像一隻沉默的、冇有瞳仁的眼睛。
一切，似乎和她離開時一樣。
不，不一樣。
空氣中，那股“清心香”殘留的寧和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粘稠的寂靜，寂靜得讓人心頭髮毛。還有一絲…極淡的，但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甜膩香氣，和她手臂上凍傷散發的銀光氣息，如出一轍。
葉小姐的人，來過。或者…還在。
周清荷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口古井上。她一步步，緩緩靠近，左手摸出最後一張黃符，右手則按在腰間——那裡藏著一把短小的、淬了黑狗血的匕首。
就在她距離古井還有三步之遙時，井口內，毫無征兆地，泛起了一點銀白色的光芒。
光芒很微弱，像是井底有什麼東西，在反射星光。但今夜無月，星光慘淡，絕不可能反射出如此清晰、如此冰冷的光。
那光芒，在緩緩地…旋轉。像一個微型的、井底的漩渦。
周清荷停下腳步，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她想起皇後像廣場地下那銀白色的陣法，想起“門軸”核心那旋轉的銀白光團，想起葉小姐木盒中透出的、冰冷粘稠的銀光…
這口井…是另一個“節點”？一個更隱秘、更古老的“門軸”？還是…通往某個地方的“入口”？
“出來。”她對著井口，低聲喝道，聲音因緊張而乾澀。
井中冇有迴應。隻有那點銀光，依舊不緊不慢地旋轉著，散發著冰冷、誘惑、又帶著一絲邪惡的氣息。
周清荷咬了咬牙，不再猶豫。她將黃符貼在匕首上，口中默唸咒訣，匕首尖指向井口，一步步，繼續靠近。
就在她即將踏到井沿，能俯身看清井內景象的瞬間——
“叮鈴…”
一聲極輕、極脆的鈴聲，突兀地在她身後響起。
不是院門銅鈴的聲響。是更細碎，更…陰冷的鈴聲，像是用骨頭或玉石製成的風鈴，在無風自動。
周清荷猛地轉身，匕首橫在胸前！
隻見禪院中央，菩提樹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長裙、長髮披散、赤著雙腳的女人。
女人的臉籠罩在樹影和披散的長髮中，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覺到，一雙冰冷的、帶著審視和玩味的目光，正透過髮絲的縫隙，落在她身上。女人的皮膚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黑暗中像一塊會移動的玉石。而她的腳踝上，繫著一串用黑色細繩穿起的、指甲蓋大小的、銀白色鈴鐺。剛纔那聲“叮鈴”，正是鈴鐺發出的。
黑衣女人。小沙彌看到過的，那個站在迴廊柱子後的黑衣女人。
她真的在這裡。而且，顯然不是剛剛到來。她似乎一直就在這裡，靜靜地等待著，像一隻守在陷阱旁的蜘蛛。
“走陰人？”黑衣女人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鑽進骨頭縫裡的寒意，但音色…卻並不難聽，甚至有些悅耳，隻是那悅耳中，透著深入骨髓的冰冷，“有趣。你師父冇教過你，不該管的事，彆管嗎？”
“葉小姐？”周清荷握緊匕首，全身繃緊，如臨大敵。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冰冷、純粹、帶著“祭門鑰”特有的鋒銳和邪惡，遠比她在青山院感應到的、阿芬描述的那個“葉小姐”更加濃烈，更加…“真實”。這很可能，就是葉小姐的本體，或者至少是極其重要的分身。
“是我。”黑衣女人——葉小姐，緩緩向前走了一步，赤足踩在冰涼的青磚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她抬起一隻手，蒼白的手指，輕輕拂過垂在胸前的長髮，露出小半張臉。那是一張極其美麗、但也極其冰冷的臉龐，眉眼精緻如畫，但那雙眼睛，是純粹的暗紅色，瞳孔深處，閃爍著一點冰冷的銀芒，和井中那旋轉的銀光，一模一樣。“你壞了我的事，在皇後像廣場。雖然隻是個不成熟的‘門軸’，但…也花了我不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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