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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禪寺鐘聲
雨是在天亮前停的。
烏雲散去，東方露出一線慘白的天光，但太陽似乎被什麼東西擋住了，隻將雲層染上一層病態的鐵灰色。空氣濕冷，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和海風的鹹澀。大嶼山在晨霧中顯露出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沉默的巨獸。
從皇後像廣場到中環碼頭，再到乘船渡海，踏上大嶼山的土地，這段路程對周清荷和黃叔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兩人輪流揹著昏迷不醒的陳濟生和林九生，腳步虛浮，衣衫襤褸，身上血跡和汙漬混在一起，散發著濃重的藥味、焦臭味和死亡的氣息。路人紛紛側目，避之不及，隻有少數幾個晨起的船工和攤販，用麻木或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們，彷彿在看幾個從地獄爬出來的遊魂。
寶蓮禪寺坐落在鳳凰山與彌勒山之間，是香港最大的佛寺之一。平日香火鼎盛，遊客如織。但此刻天色尚早，又值雨後，山路上行人稀少。遠遠望去，寺院的金頂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沉黯的光澤，晨鐘悠揚，穿透濕潤的空氣傳來，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平和的韻律。
但這平和的鐘聲，聽在周清荷和黃叔耳中，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他們不是來祈福的，是來求一線渺茫生機的。而他們帶來的，是幾乎被“規則”碎片侵蝕殆儘的殘軀，是可能帶來災禍的“異常”。寺中的高僧，真的會伸出援手嗎？還是會將他們視為不祥，拒之門外？
走到山門前，巨大的石牌坊上“寶蓮禪寺”四個鎏金大字在晨光中肅穆莊嚴。門內傳來隱約的誦經聲，檀香的氣味隨風飄來，清淨寧和，與兩人身上汙濁狼狽的氣息格格不入。
“阿彌陀佛。”一個穿著灰色僧衣、麵容清瘦的中年知客僧，不知何時已站在山門內，雙手合十，攔住了去路。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四人，尤其在周清荷左臂那散發著冰冷銀光的凍傷，以及林九生胸口那猙獰的傷口上，略微停頓了一瞬，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但很快恢複平靜。“幾位施主，此時並非寺中開放之時。且看幾位…似有不便，不知從何而來，所為何事？”
“大師。”周清荷上前一步，也合十還禮，聲音沙啞但儘量保持平靜，“我們…從九龍而來，遭逢大難，兩位同伴身染奇疾，命在旦夕。聽聞寶蓮禪寺佛法高深，或有化解之法，特來求救。還請大師慈悲，通稟一聲，讓我們見一見寺中主事，或者…懂醫道的高僧。”
知客僧的目光再次落在林九生和陳濟生身上，眉頭微皺：“奇疾？不知是何症狀？尋常病症，寺中並無良醫，恐怕要讓幾位施主失望了。且這二位施主氣息微弱，似有…陰穢纏身，寺中乃清淨之地，恐怕不便…”
“不是尋常病症！”黃叔忍不住急道，聲音帶著哭腔，“是…是被邪法所傷！魂魄將散！隻有佛門至寶，或者高僧大德，纔有可能救他們一命！大師，求求您，行行好！我師兄是茅山弟子，一生行善積德，斬妖除魔，如今落得這般田地…這位小兄弟也是為了阻止妖人邪祭，才拚成這副模樣！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茅山弟子？邪祭？”知客僧的眼神終於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他再次仔細看了看陳濟生，又看向林九生，尤其是林九生胸口那雖然敷了“化陰散”、但依舊透著一股不祥死寂的傷口，沉默了片刻。
“幾位稍等。”他終於鬆口，轉身快步走進寺內。
周清荷和黃叔鬆了一口氣，但心依然懸著。他們能感覺到，寺內那股清淨祥和的氣息，與林九生體內那混亂的“餘燼”以及陳濟生身上濃重的死氣，產生了隱隱的排斥。就像清水與油，無法相融。
不一會兒，知客僧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位年長的僧人。這位老僧鬚眉皆白，麵容清臒，眼神清澈平和，穿著一件半舊的黃色袈裟，手中握著一串紫檀念珠。他步履沉穩，走到近前，目光在四人身上緩緩掃過，最後停留在林九生胸口。
“阿彌陀佛。”老僧開口，聲音溫和，但自有一股令人心靜的威嚴，“老衲無念，忝為本寺監院。方纔知客稟報，說幾位施主為邪法所傷，其中還有茅山同道。不知可否讓老衲仔細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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