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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淩晨開始下的。
起初隻是淅淅瀝瀝的雨絲，很快就變成了瓢潑大雨。雨水沖刷著皇後像廣場的每一寸地麵，在霓虹燈光下反射出迷離破碎的光暈。遊客早已散去，隻剩下幾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蜷縮在廊簷下，或匆匆而過的夜歸人撐著傘，咒罵著這突如其來的壞天氣。
小巷裡，雨水很快就彙成了渾濁的小溪，沖刷著地麵的汙垢，也稀釋了那濃烈的焦臭和甜香。冰冷的雨水打在林九生血肉模糊的胸口，混著暗紅的血水，流淌到地上，很快就被更多的雨水衝散。
周清荷和黃叔用儘了力氣，纔將昏迷不醒的林九生和陳濟生拖到巷子深處一個稍微能擋雨的、堆放雜物的破棚子下。棚子很窄，勉強能容四人蜷縮，但至少能隔絕一部分雨水。
周清荷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內襯衣襟，蘸著雨水，小心地擦拭林九生胸口的傷口。傷口很深，皮肉外翻，邊緣是焦黑的，像是被高溫灼燒過，但深處又透著一種詭異的、彷彿血肉在緩慢蠕動、想要癒合卻又被某種力量阻止的暗紅色。冇有流血——或者說，血已經流乾了，隻剩下這種粘稠的、暗紅的、帶著冰冷死寂氣息的組織液，在緩慢滲出。
她探了探林九生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又摸了摸頸動脈，跳動極其緩慢、微弱，間隔很久才搏動一下，像個隨時會停擺的破鐘。他的體溫低得嚇人，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膚下那些暗紅色的、彷彿活過來的紋路，在緩慢地、極其微弱地脈動著，與胸口那猙獰傷口的暗紅蠕動，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同步。
“他還…活著嗎？”黃叔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他懷裡的陳濟生情況同樣糟糕，臉色青灰，呼吸時斷時續，胸口那道安魂符的硃砂痕跡，在雨水的浸泡下已經模糊不清。
“活著…但和死了也差不多。”周清荷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下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麻木，“他體內的‘鎖’徹底冇了。‘門’的力量大部分衝進了‘門軸’核心，和葉小姐的力量對撞了。現在他身體裡，隻剩下一點點…殘留的、混亂的、帶著‘門’和‘祭門鑰’兩種力量碎片的…‘餘燼’。這點‘餘燼’在吊著他的命，但也在不斷侵蝕他剩下的魂魄和身體。如果冇有外力介入，最多…一兩個時辰，他就會徹底被這點‘餘燼’燒成灰，或者…變成彆的什麼東西。”
“外力？什麼外力？我們還能做什麼？”黃叔看著周清荷，眼中滿是血絲。
周清荷沉默。她低頭看著自己左臂上同樣在緩慢惡化、散發著冰冷銀光的凍傷，又看了看昏迷的林九生和陳濟生，最終，慘然一笑。
“等。”
“等？”
“等阿婆，或者等…彆的什麼。”周清荷看向棚子外傾瀉的雨幕，“阿婆說，她賭林九生是‘變數’。現在‘變數’把自己燒成了‘餘燼’，她下的注，眼看就要血本無歸。如果她還想贏，或者想減少損失，她就該出現了。如果她不來…”
她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如果阿婆不來，他們就隻能在這裡，眼睜睜看著林九生和陳濟生，一點點走向死亡，或者…更糟的結局。
時間在冰冷的雨聲中，緩慢而殘酷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把鈍刀，在切割著周清荷和黃叔所剩無幾的希望。林九生的氣息越來越弱，胸口的傷口蠕動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彷彿那點“餘燼”也在漸漸熄滅。陳濟生的臉色已經灰敗得像死人，隻有極其微弱的心跳，證明他還殘留著一絲生機。
就在周清荷幾乎要放棄，準備接受這最壞的結果時——
雨幕中，傳來了一陣緩慢的、拖遝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但在密集的雨聲中，卻異常清晰，由遠及近。
周清荷和黃叔同時抬頭，看向棚子外。
一個人影，撐著一把黑色的、破舊的油紙傘，踩著積水，慢慢地走了過來。
是阿婆。
她依舊佝僂著背，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衫，手裡提著一個小布包。雨水從傘沿滑落，在她身邊形成一片水簾。她走到棚子前，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透過雨簾，看著棚子裡狼狽不堪的四人，臉上冇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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