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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塘，陳記中醫館。
天剛亮，晨霧未散。醫館的門緊閉著，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木牌。後堂的廂房裡，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混合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焚香的氣息。
陳濟生躺在床上，蓋著薄被，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黃叔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用小勺一點一點地喂他。每喂一勺，都仔細擦去他嘴角溢位的藥漬。
廂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林九生走了進來。他換了身乾淨衣服，是黃叔找來的舊襯衫和長褲，有些大，但能遮住身上那些已經開始淡化的暗紅紋路。他的臉色也很差，嘴唇發白，眼窩深陷，但眼神還算清明。
“回來了？”黃叔抬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周清荷呢？”
“她帶阿芬去安全屋了。”林九生走到床邊，看向昏迷的陳濟生，“陳前輩怎麼樣？”
“命保住了，但傷了根本。”黃叔放下藥碗，歎了口氣，“陰氣入體太深，魂魄雖然歸位，但像是…被凍過一樣，運轉不暢。需要時間溫養，還需要一些特殊的藥材調理。我已經托朋友去收了，但有幾味很罕見，不一定能找到。”
林九生沉默。他看著陳濟生，這位素未謀麵的茅山傳人，為了追查下印之人，將一半魂魄送入“門”後，幾乎身死道消。而自己，雖然解決了下印之人，但體內的門鬼卻更近了，下一次醒來，恐怕…
“青山院那邊，動靜不小。”黃叔低聲說，“天冇亮就有警車和救護車過去，說是發生了‘氣體泄漏’事故，有幾個病人‘病情加重’。新聞已經在播了，但明眼人都知道，冇那麼簡單。”
“下印之人死了。”林九生說。
黃叔的手一抖，藥碗差點打翻。他猛地抬頭，盯著林九生：“死了？你…殺的？”
“算是。”林九生冇有細說那場“門”與“門”之間的詭異對決，隻說，“它想吞掉我體內的門鬼，但被反殺了。不過…”
“不過什麼？”
“門鬼吞了它之後，變強了。而且…”林九生抬起右手，掌心那扇門的印記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暗紅，“我能感覺到，我和門鬼之間的聯絡，更深了。它現在在沉睡，消化吞掉的東西。等它醒來，可能會…完全醒來。”
“完全醒來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它可能會徹底占據我的身體，或者，把我變成…彆的什麼東西。”林九生看向黃叔，聲音很平靜，但那份平靜下，是冰冷的絕望，“陳前輩說過，下印之人是‘成熟的鑰匙’。門鬼吞了它，等於吞了一把‘成熟的鑰匙’。等它消化完，我體內的子門，可能也會…成熟。”
成熟，就意味著可以“收割”了。
雖然下印之人死了，但“收割”的人是誰？是門鬼自己？還是…彆的什麼？
黃叔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站起身，在狹窄的廂房裡踱了幾步，最終停在窗邊，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色。
“還有一個辦法。”他忽然說。
“什麼？”
“去找靜虛師太的…‘本體’。”黃叔轉身，眼神銳利，“她當年坐化在明鏡庵，肉身應該還在。茅山有秘法，可溝通新死不久的亡魂，但對於坐化的高僧道姑，如果肉身不腐，魂魄未散，或許能通過特殊方法，喚醒殘留的‘靈識’，問出更多關於‘源門’和子門的資訊。”
“明鏡庵不是已經崩毀了嗎？”
“地下溶洞崩了，但庵堂主體建築還在。而且，靜虛師太坐化的禪房，是整座庵堂的陣眼核心，應該儲存得最完整。”黃叔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很仔細的、泛黃的紙，展開，是一張手繪的、極其簡陋的明鏡庵平麵圖，“這是師兄當年進去前，根據古籍和堪輿推演畫出的草圖。禪房在這裡，後院最深處的獨立小院。師兄說，那裡有一口古井，井是‘鎖眼’，禪房是‘鎖身’，靜虛師太的肉身，就是‘鎖芯’。”
他將圖紙遞給林九生：“如果靜虛師太的靈識還有殘留，她應該知道如何徹底解決子門，或者至少…知道如何壓製、延緩子門的‘成熟’。”
林九生接過圖紙，看著上麵那些潦草的線條和標註。禪房的位置，在整座庵堂的最後方，背靠山壁，獨門獨院，標註著一個“靜”字。
“現在去？”
“越快越好。”黃叔點頭，“門鬼在沉睡，是你最安全、也最‘自由’的時候。一旦它醒來，你再想去，可能就身不由己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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