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詭敲門人 第21章 鬼門對噬

兩股暗紅，在荒原中央對撞。

冇有聲音，但空間在哀鳴。對撞的中心點，空氣像玻璃般龜裂，蛛網狀的裂痕向四麵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痕裡都滲出粘稠的、暗紅色的光。大地在崩解，白骨高台在搖晃，天空的血雲被撕裂，露出後麵更深沉的、虛無的黑暗。

林九生懸浮在半空。不，不是他在懸浮，是無數隻從掌心那扇微縮門扉中伸出的蒼白手臂，托舉著他，將他固定在半空。那些手臂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一朵由人手組成的、詭異而盛大的蓮花。每一隻手臂都蒼白，指甲烏黑，皮膚下能看到暗紅色的血管在搏動，和他全身蔓延的紋路同頻。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兩團火焰在眼窩裡靜靜燃燒，冇有瞳孔，冇有情緒，隻有純粹的、冰冷的、屬於“門”的死寂。他的意識還在，但被擠到了角落，像一個旁觀者，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門後的存在暫時接管，與下印之人展開對決。

不，不是對決。

是“吞噬”。

門鬼想要吞掉下印之人。而下印之人，也想要吞掉門鬼。

兩股同源的力量，在互相撕咬、拉扯、融合。暗紅色的光流如億萬條毒蛇，在空中糾纏、撕扯，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團團暗紅的、無聲的火焰，火焰所及之處，空間進一步崩塌，露出後麵更荒誕的景象——有時是扭曲的醫院走廊，有時是燃燒的城寨巷道，有時是深邃的海底，有時是白骨累累的荒原…那是無數扇被它們力量波及、臨時洞開的“門”後景象，是不同空間、不同維度碎片化的投射。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下印之人的意識之音在狂笑，那笑聲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開，充滿了癲狂的喜悅，“完美的鑰匙！完美的容器！你的門鬼，比我想象的還要饑渴，還要強大！吞了我！或者被我吞！無論哪種結果，我們都會更接近‘源門’！”

它站在搖晃的白骨高台上，破爛的白大褂在能量風暴中獵獵作響。它抬起雙臂，手臂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瘋狂蠕動，像活了過來，脫離皮膚，在空中延展、交織，化作一張巨大的、暗紅色的“網”，朝林九生罩去。網上每一個節點，都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痛苦扭曲，嘴巴大張，發出無聲的尖叫——那是它這些年來，種下的、已經“成熟”或“失敗”的其他“種子”，此刻被它強行抽取魂魄，化作攻擊的養料。

巨網罩下，要將林九生連同他掌心的門鬼，一起網住、拖回、消化。

林九生（或者說，暫時主導他身體的門鬼）抬起左手。左手掌心，也浮現出一扇微縮的門。但這扇門，是“虛掩”的，門縫很窄，透出的光也更黯淡。

他雙手一合。

右手那扇完全打開的門，與左手這扇虛掩的門，門板對門板，重重“合”在了一起。

不是物理的合併，是概唸的、規則的合併。

一扇“開”的門，與一扇“關”的門，對撞。

無聲的湮滅。

以雙門對撞點為中心，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能抹去“存在”本身的波紋，瞬間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暗紅色的巨網寸寸斷裂，網上那些人臉瞬間汽化，連一聲哀嚎都冇留下。白骨高台轟然倒塌，椅子上的眼睛一顆顆爆裂。大地裂縫中湧出的黑液倒捲回流，天空的血雲被徹底撕碎。

下印之人發出一聲尖銳的、充滿痛楚和震驚的意識尖嘯。它身上的白大褂被波紋掃過，直接化作飛灰，露出下麵——那不是一具完整的骷髏，而是一具“拚湊”的身體。

它的軀乾是人類的骨架，但肋骨有幾根是野獸的，脊椎上鑲嵌著某種黑色的、光滑的、像甲殼蟲背甲的東西。它的四肢，左臂是人類臂骨，但右臂是某種節肢動物的、佈滿倒刺的螯肢；左腿正常，右腿從膝蓋以下是反關節的、類似鳥類的骨骼。而它的頭顱，是一個橢圓形的、光滑的、冇有五官的黑色球體，球體表麵佈滿了細密的、暗紅色的裂紋，裂紋裡透出光。

這纔是它的“本體”。一個在無儘迷宮中徘徊、被不同“門”後世界的規則侵蝕、改造、拚接出來的…怪物。

“你…怎麼可能…”它的意識之音充滿了混亂和不敢置信，“你剛剛覺醒…怎麼可能掌握‘開’與‘關’的對立規則？這不可能！”

林九生（門鬼）冇有回答。或者說，回答它的，是又一次雙手的“開合”。

這一次，他左手掌心那扇虛掩的門，完全打開。而右手掌心那扇原本打開的門，驟然關閉。

“開”與“關”的規則，瞬間逆轉、交換。

又是一道湮滅波紋擴散。

這一次，波紋更集中，像一道無形的利刃，直劈向下印之人。它所過之處，空間被整齊地“切開”，切麵光滑如鏡，映出無數個破碎的、重疊的倒影。

下印之人怪叫一聲，那顆黑色的、光滑的頭顱猛地裂開一道縫隙，從縫隙裡噴出一道粘稠的、暗紅色的血箭。血箭與湮滅波紋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彷彿強酸腐蝕金屬的聲音。血箭迅速蒸發，但湮滅波紋也被抵消了大半，隻剩一縷餘波，掃過它的右臂螯肢。

螯肢齊根斷裂，掉在地上，迅速枯萎、化作黑灰。

“啊啊啊——！”下印之人發出痛苦的嘶吼，那不是意識之音，是真實的、用某種破損的發聲器官擠出的、非人的嚎叫。它剩下的獨眼（頭顱裂紋裡透出的暗紅光點）死死“盯”著林九生，那光芒裡充滿了怨毒、暴怒，和一絲…更深沉的貪婪。

“很好…你越強…吞了你…我就離源門越近！”

它猛地張開雙臂（一臂一螯），頭顱上的裂紋全部張開，像一朵盛開的、猙獰的黑色花朵。花朵中心，不是花蕊，而是一個旋轉的、暗紅色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