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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荒原，白骨高台，椅子上那無麵的存在。它的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鑿進三人的意識深處，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冰冷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魂魄上。
林九生站在“門”口——那扇畫在鐵門上的、此刻已化為真實入口的門。他的右手還按在門框上，掌心印記灼熱，與荒原中瀰漫的同源氣息瘋狂共鳴。胸口的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清涼的氣流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風暴，在他經脈中奔流，對抗著外界那股粘稠的、充滿惡意的陰冷。
“你是誰？”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顯得異常微弱，但意識中的念頭卻清晰而有力。
椅子上的存在微微偏了偏頭。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荒原上所有的“眼睛”——那些嵌在椅背上的、大地裂縫中偶爾浮現的、甚至天空中流動血雲裡一閃而過的暗紅光點——都隨之轉動，齊刷刷地“聚焦”在林九生身上。
“我有很多名字。”它的意識之音再次響起，平緩，冇有情緒，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在這裡的病人叫我‘醫生’。當年那些穿軍裝的人叫我‘閣下’。靜虛那個老尼姑，叫我‘魔’。”
它的“目光”落在林九生胸口的漩渦上，頓了頓：“現在，你可以叫我…‘園丁’。”
“園丁？”
“播種，澆水，等待發芽，然後…”它緩緩抬起一隻骨手，五指虛握，做了一個“摘取”的動作，“收割。”
骨手的手腕處，白大褂的袖口滑下，露出手臂。手臂上，佈滿了暗紅色的、微微蠕動的紋路——和林九生右臂的紋路一模一樣，但更密集，更古老，像是刻進了骨髓裡。
“你…”林九生瞳孔收縮，“你也是…”
“我和你一樣，是‘鑰匙’。”它放下手，“但我和你不一樣，我是…成熟的鑰匙。我打開了門，進了門，然後發現…門後，還是門。無窮無儘的門，一層套一層，像一個冇有出口的迷宮。”
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波動裡是深不見底的厭倦和…瘋狂。
“我在迷宮裡走了很久，久到忘記了自己是誰，來自哪裡。直到有一天，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從迷宮的最深處，從所有門的‘源頭’傳來的聲音。它說，想要離開迷宮，就要找到‘合適的土壤’，種下‘種子’，等種子發芽，長成新的‘門’。用新門的力量，去衝擊舊門的結構，或許…能炸出一條路。”
“所以你在彆人身上種下子門？”周清荷的聲音從林九生身後傳來。她和阿芬也站在門口，但阿芬已經癱軟在地，渾身發抖，眼神渙散，顯然被這景象衝擊得幾乎崩潰。周清荷的臉色也極度蒼白，但她握緊了銅鏡，死死盯著高台上的存在。
“是。”它“看”向周清荷，黑洞般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銅鏡上停留了一瞬，“走陰人？有意思…你師父當年，也想過用類似的方法找路，可惜，他走錯了方向。陰間的路不在下麵，不在外麵，在…”
它抬起骨手，點了點自己胸口——那件破爛白大褂的左胸位置，心臟所在。
“在心裡。”它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詭異的、近似誘惑的語調，“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扇門。門後，是獨屬於他的地獄，也是獨屬於他的…寶藏。我隻是幫他們，把門打開一條縫，讓他們看看裡麵的風景。有些人承受不住，瘋了，死了。但有些人…他們的心門足夠堅固，門後的‘風景’也足夠…特彆，就能成為優秀的‘土壤’，讓種子生根發芽。”
它的“目光”重新回到林九生身上：“而你，是我這些年，找到的最好的土壤。”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的‘心門’，是空的。”它緩緩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研究者般的、冰冷的興趣，“我見過無數扇心門，門後要麼是極致的恐懼，要麼是扭曲的**，要麼是瘋狂的執念。但你的心門後…什麼都冇有。一片空白，一片虛無。像一張還冇寫字的白紙，一個還冇裝東西的容器。這樣的‘土壤’，最適合播種，也最能長出…純粹的、不受汙染的‘鑰匙’。”
空的？虛無？
林九生愣住了。他想起自己穿越而來，占據了這個身體，但前身的記憶模糊，自己的記憶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他的心，他的執念，他的恐懼…似乎都隔著一層，不真切。原來在下印之人眼裡，這竟然是“空”的，是“好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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