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詭敲門人 第19章 門後阿芬

“304 阿芬”。

牌子掉在地上，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陳舊的黃。門後的撞擊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細微、但更令人不安的聲音——是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緩慢，持續，從門後傳來，像某種生物在黑暗中耐心地、一遍遍地劃著同樣的痕跡。

周清荷撿起牌子，翻到背麵。背麵用圓珠筆寫著幾行小字，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阿芬，女，45歲。入院十五年。診斷為重度精神分裂伴妄想症。有強烈自殘及攻擊傾向。特殊注意事項：病人常自稱‘看見門’，並試圖‘開門’。需24小時監控，防止其接觸任何尖銳物品及可作‘鑰匙’的物體。”

“鑰匙”兩個字，被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她看見的‘門’，是哪種門？”林九生低聲問。

“進去就知道了。”周清荷收起牌子，手按在門把手上。門冇有鎖，把手一轉就開了。她輕輕推開門。

門後，是一間標準的精神病房。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張鐵架床，一張固定在牆上的小桌，一個蹲便器，冇有窗戶。牆壁和地麵都鋪著厚厚的軟墊，是防止病人撞牆自殘用的。空氣裡有濃重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鐵鏽的血腥味。

阿芬坐在床上。

她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很舊，洗得發白。她的頭髮被剪得很短，參差不齊，像是自己用鈍剪刀胡亂剪的。她背對著門，麵朝牆壁，身體微微搖晃，嘴裡哼著某種冇有調子的、斷續的音節。

聽到開門聲，她停止了哼唱，但冇有回頭。

“阿芬？”周清荷輕聲喚道。

阿芬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緩緩地、以一種極其緩慢和僵硬的速度，轉過了頭。

她的臉很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是久不見陽光的慘白。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驚人，像兩顆燒得過旺的炭，在深陷的眼窩裡灼灼發光。她的目光掠過周清荷，掠過門口的林九生，然後，死死地盯住了林九生的右手。

不，是盯住了他掌心。

儘管林九生戴著黑色手套，但阿芬的目光，像能穿透布料，直接看到皮膚下那扇門的印記。

“鑰匙…”她開口，聲音嘶啞，但異常清晰，和剛纔門外那個怪物的含糊嘶吼完全不同，“你…是鑰匙…”

她猛地從床上站起，動作快得不似常人，一步就跨到林九生麵前，距離近得幾乎臉貼臉。林九生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消毒水、血腥、和某種甜膩腐臭的複雜氣味。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瞳孔在燈光下收縮成針尖大小。

“讓我看看…”她伸出手，枯瘦的、指甲發黑的手指，抓向林九生的右手手腕。

林九生本能地想後退，但胸口那團漩渦驟然加速旋轉，一股強大的吸力爆發，竟將阿芬的手“吸”了過去，讓她的指尖，觸到了他戴著的手套。

就在觸碰的瞬間，阿芬的身體劇烈一震。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擴散，又驟然收縮。她的表情變了，從那種瘋狂的、灼熱的光芒，變成了一種極致的恐懼，然後是恍然大悟，最後，是一種深深的、令人心碎的悲傷。

“原來…是這樣…”她喃喃道，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你不是他…你是…新的…容器…”

“容器？”林九生心頭一震。

“對…容器…”阿芬鬆開手，後退兩步，身體搖晃，像隨時會倒下。她看向林九生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和一種同病相憐的悲哀，“他找到了你…在你身上種下了種子…等你成熟了…他就會來…收割…”

“他是誰？下印之人是誰？”周清荷急問。

“他…”阿芬的眼神開始渙散，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瘋狂的、恍惚的神情，“他有很多名字…很多臉…他有時候穿白大褂…有時候穿西裝…有時候…他根本冇有臉…”

她忽然抱住頭，身體劇烈顫抖，聲音變得尖利：“他來了！他又來了！在門後！在看著我！彆過來！彆過來！”

她猛地轉身，撲向牆壁，用頭瘋狂地撞著牆上的軟墊。即使有軟墊緩衝，那撞擊聲依然沉悶而可怕。她一邊撞，一邊嘶吼：“滾開！滾出去！從我的腦子裡滾出去！”

“阿芬！冷靜！”周清荷上前想按住她，但阿芬的力氣大得驚人，一把將周清荷推開。她轉身，赤紅的眼睛盯著兩人，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扭曲的、介於哭和笑之間的表情。

“你們也想開門…對不對？”她的聲音又變了，變得低沉，帶著一種詭異的誘惑，“我知道怎麼開…我知道路…我可以告訴你們…隻要…”

“隻要什麼？”

“隻要你們…帶我一起走…”阿芬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清醒的、哀求的光芒，“帶我離開這裡…我在這裡…關了十五年…每天…每天都能聽到門後的聲音…他們在叫我…在等我…我不想等了…我想出去…我想…解脫…”

周清荷和林九生對視一眼。阿芬顯然知道重要資訊，但她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我們可以帶你走。”周清荷緩緩說，“但你要先告訴我們，下印之人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征？還有，你當年看到的‘門’，到底是什麼樣的？”

阿芬安靜下來。她慢慢坐回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像是在努力回憶。許久，她纔開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不安。

“十五年前…我是一家醫院的護士…在九龍醫院…婦產科。”她緩緩說，“那天晚上，我值夜班，接生了一個死嬰…是個男孩，全身發黑，臍帶纏了三圈，已經冇救了。產婦大出血，冇搶救過來，也死了。我一個人在產房裡收拾，很累，很麻木…然後，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