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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青山道夜車
出租車在青山道上疾馳。夜很沉，路燈昏黃，間隔很遠，光與光之間的黑暗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路兩旁是茂密的榕樹，氣根垂落，在車燈掃過時像無數懸吊的人影。空氣裡有海風的鹹腥，還有從路邊野地裡飄來的、焚燒紙錢的焦臭味。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禿頂，嘴裡叼著煙，眼睛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瞟後座的兩人——林九生和周清荷。兩人都穿著深色衣服，揹著包，不說話，臉色在車窗外掠過的光影中明明滅滅。
“後生仔，這麼晚去青山道尾做什麼？”司機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廣東口音，“那邊除了青山院，什麼都冇有。這個點，可不是探病的時候。”
“訪友。”周清荷簡短地回答，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訪友？”司機從後視鏡裡又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古怪，“青山院的友？那地方的朋友…可不興訪啊。”
“師傅知道些什麼？”林九生問。
“我開夜車二十年，青山道這條線跑了幾千趟。”司機彈了彈菸灰，“什麼怪事冇見過。就說青山院吧，白天還好，到了晚上…嘖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十年前，有個後生仔坐我的車，也是這個點，也是去青山院。他說他妹妹在裡麵住院，他去送東西。我勸他明天白天再去，他不聽。我把他送到門口，看著他進去，然後調頭離開。開出去不到兩百米，從後視鏡裡一看…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
“青山院的鐵門關著，門口根本冇人！”司機的語氣帶著一種講述恐怖故事特有的、誇張的顫音，“但那後生仔明明進去了！我嚇得一腳油門衝出去，再也冇敢接青山院的單。後來聽說，那後生仔再也冇出來，他妹妹也早就在三年前就病死了！”
車廂裡一陣沉默。隻有發動機的轟鳴，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師傅，青山院的後山，有個防空洞，你知道嗎？”周清荷忽然問。
司機的手明顯抖了一下，菸灰掉在褲子上都冇察覺。他猛地踩了刹車，輪胎在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出租車停在路邊，前方不遠處，就是青山道的儘頭——那裡立著一塊斑駁的路牌，寫著“青山精神病院，前方500米”。
“你們…你們要進防空洞？”司機的臉在儀錶盤的微光下有些發白，“那地方去不得！真的去不得！”
“為什麼？”
“那防空洞是日本鬼子時期挖的，後來荒廢了。但有人說，晚上能聽到裡麵傳來哭聲，還有…鐵鏈拖地的聲音。”司機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幾年前有幾個後生仔進去探險，出來全瘋了，嘴裡一直唸叨‘門開了，門開了’。其中一個冇撐過三天，在病房裡用指甲把自己的眼珠子挖了出來，說…說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林九生和周清荷對視一眼。看來黃叔的情報冇錯，防空洞確實有問題，但也是唯一能安全進入青山院的通道。
“師傅，我們就到路口，不去防空洞。”周清荷從包裡掏出一張鈔票，遞過去，“麻煩你了。”
司機接過錢，猶豫了一下，還是發動了車子，但開得很慢，像在害怕什麼。車子在青山道儘頭停下，前方是一條狹窄的上坡路，路兩邊是鐵絲網，網上掛著“私人地方，嚴禁入內”的牌子。鐵絲網後麵，是一片黑壓壓的樹林，樹林深處，隱約能看到一棟棟老式建築的輪廓，在夜色中像蹲伏的巨獸。
那就是青山精神病院。
司機等兩人下車，立刻調頭，一腳油門，出租車像逃命似的消失在來時的黑暗裡。
夜風吹過，帶來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福爾馬林但又更甜膩的怪味。鐵絲網很高，頂端纏著帶刺的鐵蒺藜，但在一處角落，鐵絲網被人剪開了一個缺口，剛好能容一人通過。缺口邊緣的鐵絲已經鏽蝕，顯然存在很久了。
“就是這裡。”周清荷從包裡掏出手電，又遞給林九生一把匕首——不是法器，是普通的軍用匕首，但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防空洞入口在樹林深處，跟著我，彆走散。”
兩人鑽過鐵絲網，進入樹林。樹林很密，月光幾乎透不進來，手電的光束隻能照亮前方幾米。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空氣裡那股甜膩的怪味更濃了，聞久了讓人頭暈噁心。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方出現一個緩坡。坡下，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用鏽蝕的鐵門封著，但鐵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門上用紅漆寫著一行字，字跡已經模糊，但勉強能認出：
“立入禁止——危險”
門縫裡吹出陰冷的風，帶著濃重的黴味和…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周清荷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銅鏡，鏡麵對準洞口。鏡子裡映出的不是洞口的景象，而是一片晃動的、暗紅色的光，光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很模糊，看不真切。
“裡麵有東西。”她低聲說，“但數量不多，應該隻是遊蕩的陰魂。我們速度快些，彆驚動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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