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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濟生醒來時，天還冇亮。
他睜開眼，目光先是茫然，然後漸漸聚焦。他看到了圍在身邊的黃叔、林九生、周清荷，還有遠處縮成一團的李青。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他臉上投出斑駁的光影。他動了動嘴唇，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聲，像破風箱在漏風。
“師兄！”黃叔撲過去，小心地扶他坐起，從懷裡掏出水袋，湊到他嘴邊。
陳濟生喝了兩小口水，咳嗽起來，咳得很劇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咳出的痰是黑色的，帶著血絲，落在草地上，發出“嗤嗤”的輕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陰氣入肺，傷了根本。”周清荷在一旁冷眼觀察，“他在門後待了太久，身體被陰氣嚴重侵蝕。就算魂歸位了，能活多久，也看造化。”
陳濟生終於止住咳嗽，靠在黃叔懷裡，喘息片刻，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掠過黃叔，掠過周清荷，最後落在林九生身上。那目光很複雜，有審視，有困惑，有震驚，還有一絲…釋然？
“是你…”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子門…在你身上…”
“是我。”林九生點頭，“陳…前輩，你知道是誰在我身上下印的嗎？”
陳濟生冇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積攢力氣。許久，他才重新睜眼，緩緩搖頭：“不知道…但我看到了…門後的…一些景象…”
“你進去了？真的進了那扇門後麵？”黃叔急問。
“進去了…一部分…”陳濟生艱難地說，“我的魂…進去了一半…看到了一條…路…一條通往更深處的路…路上有很多…門…每一扇門後…都是一個…小世界…”
“小世界？”
“是…”陳濟生的眼神有些空洞，像在夢囈，“門鬼…不隻是鬼…它是一種…規則…是陰陽兩界的…縫隙…每一扇子門…都通向母門…但母門後…不是終點…還有更多…更深…”
他劇烈喘息，黃叔趕緊又給他餵了點水。周清荷蹲下身，盯著陳濟生的眼睛：“你看到‘路’了嗎？真正的、安全的、通往陰間的路？”
陳濟生看向她，緩緩搖頭：“冇有…路很亂…像迷宮…而且有…守衛…”
“守衛？”
“是…”陳濟生的身體微微發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不是人…也不是鬼…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它們冇有形態…隻有…光…暗紅色的光…在路的兩邊…懸浮著…像眼睛…在看著…”
暗紅色的光。又是這個。
林九生抬起右手，掌心那扇門的印記在月光下微微泛著暗紅。胸口的漩渦也在緩緩轉動，散發出一絲絲清涼的、同源的氣息。
“你體內的子門…”陳濟生看著他，眼神複雜，“和母門同源…但你的子門…有些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母門的印記…是死的…是純粹的…陰物…”陳濟生緩緩說，“但你的子門…是活的…它在你身上…在長…在變化…而且…它似乎在…保護你？”
保護？
林九生愣住了。他一直覺得體內的門鬼是寄生，是威脅，是隨時會吞噬他的怪物。保護？這個詞從未出現在他對這扇門的認知裡。
“在溶洞裡…”陳濟生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但很清晰，“我殘留的感知…感覺到了…你胸口的漩渦…那是…新的陣眼…但那個陣眼…在吸收陣法之力時…過濾了…一部分…最精純的…陰氣…冇有直接灌入你的身體…而是…儲存了起來…像是在…為你…築一道牆…”
築牆？過濾？儲存？
林九生內視己身。確實，胸口那團陽火種子周圍，盤旋著一股清涼的、溫和的氣流，正是那三顆光珠融合後所化。那股氣流不冷，不熱，隻是一種純粹的、寧靜的“存在”，將陽火種子包裹、溫養，也隔開了體內更深處的、門鬼沉睡的那片黑暗。
是那三顆光珠？是慧心、慧骨、慧魂，在最後時刻，留給他的“饋贈”？
“她們…”林九生低聲問，“那三個陣眼…她們是自願的？”
“是…”陳濟生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憫，“她們守了三十年…累了…陣法已破…她們最後的使命…是讓鑰匙…完整…而不是…被鑰匙…吞噬…”
鑰匙完整。
林九生想起慧心最後的話：“你…是新的…鑰匙…也是新的…鎖…”
鑰匙和鎖，本是一體。他體內有子門，是鑰匙；現在又有了陣眼漩渦，是鎖。所以，他既是能開門的人，也是能鎖門的人？
“前輩，你知道怎麼徹底解決我體內這東西嗎？”他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陳濟生沉默了。他看向林九生，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有兩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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