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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崩塌與新生
溶洞在哀嚎。
不是人的哀嚎，是岩石、水流、空氣，乃至空間本身的哀嚎。劇烈的震動從腳下傳來，像一頭被驚醒的遠古巨獸在翻身。頂部的鐘乳石“哢嚓哢嚓”地斷裂，暴雨般砸下，落入暗紅色的水池，濺起粘稠的血浪。岩壁上的裂縫如蛛網般蔓延，從裂縫裡噴湧出黑色的、帶著濃烈腐臭的氣流。
“洞要塌了！”黃叔架著昏迷的陳濟生，急吼道，“快走！”
“回不去！”周清荷指向來時的階梯方向，那裡已經被塌下的巨石完全堵死，隻剩下一片狼藉的亂石堆。水麵在劇烈上漲，暗紅色的水像沸騰一樣翻滾，那些漂浮的骨蓮互相撞擊、碎裂，乾癟的眼珠迸裂，流出黑色的膿液。
唯一的出路，是水池的另一側——那裡有一道狹窄的裂縫，勉強能容一人通過，裂縫深處隱隱有風，說明可能通向外麵。
“走裂縫！”周清荷當機立斷，率先衝向水池邊緣。暗紅色的水已經淹到了大腿，阻力極大，水下的滑膩物纏在腳踝上，像無數隻冰冷的手在拖拽。那些圍在水池邊的守門人，在劇烈的震動中依然站立，但它們的身體開始崩解，從腳部開始，化作黑色的沙粒，簌簌落入水中，融化消失。
慧心、慧骨、慧魂，那三個陣眼的本體，還站在水池邊。它們手中的油燈已經熄滅，暗紅色的僧衣在氣流的衝擊下獵獵作響。它們冇有五官的臉，齊刷刷“看”向正在艱難涉水的四人，尤其是林九生。
慧心抬起了手，指向林九生，它的指尖，有一點暗紅色的光在凝聚。
“你…已成陣…留下…補全…”它的聲音在崩塌的巨響中幾乎聽不見，但那意念直接穿透噪音，釘進林九生的腦海。
留下？成為這崩塌地獄的一部分，和這座即將毀滅的溶洞、和這崩潰的陣法一起，被深埋地底？
林九生咬牙，將體內最後的力量催動到極致。右臂的紋路再次發亮，胸口的漩渦瘋狂旋轉，與溶洞中殘存的陣法之力產生強烈的共鳴。他能感覺到，這座溶洞，這個陣法，就像一個即將爆炸的氣球，而他自己，就是氣球上最薄弱的那一點。如果他留下，陣法會以他為新的核心，強行穩定下來——但代價是他的生命，和他的魂魄，將被徹底鎖死在這裡，成為這廢墟永恒的一部分。
不。
他猛地將右掌拍向水麵。
不是攻擊，是“推開”。
推開那扇門。
一扇半透明的、巨大的木門虛影，在他麵前的水麵上浮現。門板斑駁，門縫裡湧出粘稠的黑暗。虛影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扭曲、塌陷，砸落的鐘乳石、翻騰的血水、甚至那些崩塌的碎石，都在靠近虛影時被無形的力量推開、偏轉，硬生生在水池中清理出了一條通向裂縫的、相對安全的通道。
“走！”林九生嘶吼，嘴角溢位黑色的血——那是內臟在超負荷下受損的征兆。
周清荷和黃叔架著陳濟生，踩著那條被清理出的通道，衝向裂縫。李青連滾帶爬地跟上，幾次差點滑倒，被黃叔一把拽起。
林九生留在最後。他維持著那扇門的虛影，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迅速流逝。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胸口那團陽火種子已經縮小到針尖大小，隨時會熄滅。而門後的存在，在吞噬了陣法之力、又強行顯化虛影後，似乎陷入了某種“飽食”後的沉寂，但那種沉寂更可怕——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在積蓄著最後的、徹底的爆發。
慧心的指尖，那點暗紅色的光射了過來。
速度不快，但帶著一種“必然命中”的詭異軌跡，無視了空間的阻礙，直接出現在林九生麵前，點向他的眉心。
就在光點即將觸及皮膚的瞬間，林九生胸口的漩渦，驟然逆時針旋轉！
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從漩渦中心爆發。那點暗紅色的光，像撲火的飛蛾，被瞬間吸入漩渦，消失不見。而慧心的身體，也隨之劇烈一震，它那由陣法之力維持的形體開始崩解，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化作黑色的光點，被漩渦強行抽取、吞噬。
不隻是慧心。旁邊的慧骨、慧魂，以及水池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守門人，都開始崩解，化作黑色的光流，湧向林九生胸口的漩渦。整個溶洞殘存的陣法之力，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地灌入他的身體。
不，不是身體，是灌入他體內那扇門。
門在“吃”。
吃下這崩潰的陣法，吃下這三十年的怨氣，吃下這無數自願或被迫獻祭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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