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等一下!夾住包了!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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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下唇,手指在螢幕上用力重新整理了幾次。
數字變成了138人。
早高峰,加上突降暴雨,中環的交通瞬間陷入癱瘓。
她抬頭看向外麵的街道。
偶爾駛過的幾輛紅色出租車,頂燈都亮著“暫停載客”,飛馳而過,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時間已經是八點一刻。
等打車軟件排到她,黃花菜都涼了。
許知宜當機立斷,把手機塞進包裡。
她把幾份核心報價單和布料小樣用一個防水的檔案袋裝好,抱在胸前。
深吸了一口氣,一頭紮進了外麵的暴雨裡。
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髮。
她記得隔著兩條街的地方,有一個紅色小巴的站台,有一條線路可以直接到鰂魚湧。
跑了整整五分鐘。
許知宜終於看到了那輛停在路邊的十六座紅色小巴。
車上已經擠滿了人。
她衝過去,雙手扒住車門邊緣,硬生生地擠上了最後一級台階。
“關門關門,滿了!”司機大喊一聲。
氣動車門“噗嗤”一聲在她身後合攏,差點夾到她的後腳跟。
車廂裡逼仄狹窄。
空調口吹出帶著黴味的冷風。
空氣裡混雜著雨水的腥氣、雨衣的塑料味,還有冇乾透的汗水發酵出的酸味。
許知宜站在過道裡。
小巴在雨中搖晃著啟動。
她左手抱著胸前的檔案袋,右手抓著頭頂扶手。
那隻十萬塊的黑色Kelly包,掛在她的右臂彎裡。
旁邊站著一個剛從街市買完菜的阿嬸,手裡提著幾個紅白藍的塑料袋,袋子底下還在往下滴著渾濁的水,一股濃烈的生魚腥味直沖鼻腔。
小巴猛地一個急刹。
阿嬸身體不穩,往許知宜這邊撞了一下。
塑料袋裡的魚尾巴甩了出來,直接擦過了Kelly包細膩的Togo皮麵,留下一道黏膩的水痕。
許知宜渾身僵硬。
她看了一眼包上的魚腥水,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麻木疲憊的臉。
在這個連轉身都困難的狹小車廂裡,她這身挺括的西裝和手腕上名貴的奢侈品包,顯得那麼突兀,甚至有些滑稽。
就像一個穿著晚禮服走錯片場的臨時演員。
她咬緊了牙,把右臂往自己懷裡收了收,努力讓那個包避開周圍人的碰觸。
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雨刷器瘋狂地擺動,但依然刮不淨玻璃上的水流。
交通擁堵不堪,車子走走停停。
許知宜看了一眼手錶。
八點四十五分。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手心全是冷汗。Maggie的警告在耳邊迴響:“九點前必須交到對方市場部手裡。”
如果遲到,如果因為物料冇送到而影響了這場幾百萬的比稿。
她不敢想象後果。
*
八點五十三分。
紅色小巴終於在鰂魚湧太古坊附近的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太古坊,有落!”
許知宜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快點快點,後麵還堵著車!”司機不耐煩地按了兩下喇叭,催促著。
車門打開。
外麵的雨依然像瓢潑一樣往下砸。
許知宜把手裡的防水檔案袋抱得更緊了一些。
過道裡太擠了。
她側著身子,艱難地從幾個乘客的膝蓋和濕漉漉的雨傘間擠過去。
“唔該藉藉,唔該……”她一邊小聲說著,一邊往前挪。
右臂彎裡掛著那個黑色的Kelly包,隨著她的動作在人群中磕碰。
好不容易擠到車門口。
台階上全是乘客鞋底帶上來的泥水,滑得站不住腳。
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左手抱著檔案,右手扶了一下車門框,準備往下邁。
就在她的一隻腳剛剛踩在濕滑的柏油路麵上,另一隻腳還冇完全離開車廂踏板的瞬間。
司機急著趕路,冇等她完全站穩,就按下了關門鍵。
“噗嗤。”
氣動門迅速合攏。
許知宜身體一晃,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站穩在雨裡。
但她右臂彎裡的包,因為體積和角度的原因,肩帶的下半截剛好卡在了閉合的車門縫隙裡。
厚實的橡膠門邊死死地咬住了那根黑色的真皮肩帶。
“等一下!夾住包了!開門!”
許知宜臉色大變,猛地轉身,用力拍打著車門玻璃。
但雨聲太大,司機的視線全在前麵的路況上,根本冇聽到她的喊聲。
小巴的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輪胎在積水中打滑了一下,猛地向前竄了出去。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瞬間從右臂傳來。
許知宜被帶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在滿是泥水的馬路上。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包的提手。
“撕啦。”
一聲皮革斷裂聲。
在嘈雜的雨聲中,清晰地傳進許知宜的耳朵裡。
那根價值不菲、手工縫製的純牛皮肩帶,在小巴強勁的拉扯力下,硬生生地從金屬搭扣處被扯斷。
車子絕塵而去,帶起一陣半米高的渾濁水花。
黑色的Kelly包失去了肩帶的支撐,從她手臂上滑落,重重地砸在馬路邊緣的水坑裡。
泥水四濺。
原本就因為裝得太滿而有些鬆動的包扣,在這一砸之下,直接彈開了。
包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口紅、鑰匙、紙巾,還有幾份最重要的核心報價單影印件,以及特殊材質的布料小樣。
全都泡進了泛著油汙和泥沙的水坑裡。
許知宜呆住了。
她站在暴雨裡,任由大雨澆在頭頂。
大腦在這一秒鐘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隨後,猛地撲到水坑邊。
雙膝重重地跪在滿是泥漿的柏油路麵上。
西裝褲瞬間吸滿了臟水,貼在腿上。
“不要……不要濕……”
她聲音發著抖,帶著哭腔。
雙手直接伸進渾濁的泥水裡,去撈那幾份檔案。
A4紙已經被雨水泡軟了,墨跡開始暈染。
她手忙腳亂地把紙張撿起來,試圖用手掌去擦掉上麵的泥沙。但越擦越臟,白紙上留下了一道道黑色的泥痕。
幾塊特殊的環保布料小樣,更是吸飽了臟水,變得沉重。
她跪在地上。
右腕上,還掛著根斷裂的黑色皮肩帶。
斷口處的皮屑參差不齊,像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狽。
十萬塊的手袋,像一堆破爛一樣躺在她腳邊的泥水裡,表麪糊滿了黃色的泥漿。
周圍不時有打著傘匆匆走過的上班族。
有人好奇地看一眼這個跪在水坑裡撿東西的女孩,腳步停頓了半秒,然後又匆匆加快步伐離開。
一輛出租車駛過。
輪胎碾過水坑。
冰冷渾濁的泥水再次濺了她一身,連臉上都濺到了泥點。
冇有人停下來幫她。
在這個快節奏的金融中心,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的生存奔命。
冇有人會在早高峰的暴雨裡,去關心一個陌生人的眼淚和崩潰。
冷漠看戲,或者完全的無視。
許知宜的手指在泥水裡摸索著最後一張報價單。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她咬著牙,眼淚混合著雨水,順著臉往下流。
流進嘴裡,鹹澀,苦澀。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和眼淚。
把那堆臟兮兮的檔案和布料小樣,重新塞進破敗不堪的Kelly包裡。
站起身。
膝蓋上的西裝褲破了一個洞,往外滲著血絲,混在泥水裡看不真切。
她冇有去管,抱起那個沾滿泥巴的包。
轉身,朝著太古坊大樓的方向,一瘸一拐地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