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姐妹們,我可能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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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一十分。
太古坊,三十八樓。
會議室外的走廊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安靜得冇有一點雜音。
冷氣充足,帶著高級香氛的味道。
許知宜從電梯裡衝出來。
她渾身濕透,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還在往下滴水。
黑色的西裝外套皺巴巴的,沾滿了黃色的泥點,膝蓋處的褲管破了,露出裡麵紅腫擦傷的皮膚。
她懷裡抱著個同樣糊滿泥巴、肩帶斷裂的黑色手袋。
活像一個剛從災難現場逃難出來的難民。
走廊儘頭。
Maggie正站在會議室的玻璃門外。
她手裡拿著手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眉頭緊鎖,顯然是在焦急地等待著什麼。
看到從電梯間跑出來的許知宜,Maggie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她的視線從許知宜滴水的頭髮,掃過泥濘的衣服,最後落在那隻慘不忍睹的包和鼓囊囊的檔案上。
“Maggie總……”
許知宜跑到她麵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像是要炸開一樣疼。
她聲音發著抖,雙手把那個沾滿泥水的包遞過去。
“對不起,我遲到了十分鐘……路上小巴的門夾住了包,檔案掉在水裡了……”
她試圖解釋。
她想告訴Maggie,她已經儘力了,她跑得肺都要吐出來了,在泥水裡跪著把這些東西撿起來的。
“閉嘴。”
Maggie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但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許知宜喉嚨一哽,剩下的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Maggie上前一步,看都冇看那隻十萬塊的包一眼。
她直接伸手,從包裡抽出那幾份被雨水和泥沙泡得皺巴巴的報價單,還有那幾塊濕透的布料小樣。
紙張上的墨跡已經暈染開來,模糊不清。
布料更是臟得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Maggie盯著手裡的東西。
冷笑了一聲。
“啪”的一聲。
她把那堆廢紙一樣的檔案,重重地摔在旁邊的接待台上。
“你覺得,我能把這種散發著臭水溝味道的垃圾,放在太古集團市場部總監的桌子上嗎?”
Maggie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許知宜。
眼神鋒利得像刀子。
“Maggie,我可以重新回公司打一份,或者讓後勤……”許知宜眼眶通紅,還在試圖挽救。
“現在是九點十二分。”
Maggie抬起手腕,指了指錶盤。
“客戶已經坐在裡麵了。你讓我在幾百萬的比稿會議上,告訴客戶,因為我的AE坐小巴把檔案掉進了泥坑裡,所以請他們等一等?”
Maggie逼近了一步。
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女孩。
“許知宜。”
她語氣冰冷到了極點,冇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在中環,冇人看你用什麼包。冇人管你是不是被車門夾了,也冇人聽你的苦衷和眼淚。”
她指著會議室緊閉的大門。
“這裡隻看結果。結果就是,你把這場八百萬比稿最核心的物料,毀了。你讓盛景在客戶麵前,變成了一個笑話。”
許知宜站在原地。
身上的冷水順著褲管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Maggie的話,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她的臉上。
把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解釋,全都抽得粉碎。
是的。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鋼鐵森林裡,眼淚是最廉價的東西。
過程再艱辛,冇有結果,就是零。
就是失敗。
“現在。”
Maggie收回視線,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衣領,恢複了那種無懈可擊的職業狀態。
她看著許知宜,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拿著你這堆垃圾。滾出這層樓。彆讓客戶看到你這副樣子。”
說完。
Maggie轉身,伸手推開了會議室厚重的玻璃門。
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自信、從容的職業微笑,踩著高跟鞋走了進去。
“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關於報價部分,我們做了一個電子版的補充說明……”
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隔絕了裡麵的談笑風生。
許知宜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
頭頂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冷氣吹在濕透的身體上,冷得她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低下頭。
看著接待台上那堆散發著腥臭味的廢紙。
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隻沾滿泥巴的黑色Kelly包。
她曾以為,這層昂貴的皮囊,能幫她抵擋住一部分輕視的目光。
但現實卻給了她最狠的一刀。
這十萬塊的皮包,在氣動車門麵前不堪一擊,在泥水裡和一隻塑料袋冇有任何區彆。
在Maggie眼裡,它甚至不如一份列印清晰的A4紙有價值。
依附換不來底氣。
用男人的錢包裝出來的虛假繁榮,在真正的考驗麵前,一碰就碎。
許知宜慢慢伸出手。
把接待台上的那堆廢紙,重新收攏,塞回破爛的包裡。
她轉過身,拖著擦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電梯間。
按下下行鍵。
電梯門打開。
轎廂裡的鏡麵,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樣子。
臉頰蒼白,渾身泥汙。
*
下午五點,雨停了。
天空呈現出漂亮的紫灰色。
空氣裡的水分飽和到了極點,吸進肺裡,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
許知宜從太古坊的地鐵口出來,一路坐港島線回了中環。
走出地鐵站,她冇有往半山的方向走。
腳上的皮鞋完全濕透了,踩一腳,鞋墊裡就往外滲出一股涼水。
膝蓋上的擦傷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走路的時候褲管摩擦著傷口,牽扯出一陣鑽心的疼。
她像個遊魂一樣,順著人行天橋,漫無目的地往海邊走。
穿過天橋,下樓梯。
前麵是中環七號碼頭,天星小輪的入口。
許知宜停下腳步。
從口袋裡摸出八達通,在黃色的感應區貼了一下。
“滴”的一聲,綠色的閘機門打開。
她跟著下班的人流,走上通往碼頭的跳板。
跳板隨著海浪上下浮動。
走進天星小輪的下層船艙。
柴油發動機發出“突突突”的沉悶聲響,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和海水的鹹腥氣。
許知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木質的排椅靠背可以前後翻轉。
她坐下來,把懷裡斷了肩帶的Kelly手袋放在大腿上。
船身震動了一下。
解纜,鳴笛。
小輪緩緩駛離碼頭,朝著對岸的尖沙咀開去。
海風從冇有玻璃的木格窗外吹進來,吹乾了她臉上殘存的冷汗和雨水,帶來一絲涼意。
放在帆布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許知宜木然地掏出手機。
螢幕上,宿舍微信群正跳出幾條新訊息。
林嘉恩:【姐妹們,我可能要結婚了。[圖片]】
圖片是一張戴著三克拉鑽戒的手,背景是半島酒店的下午茶餐廳。
鐘慧:【!!!什麼情況?你跟那個開保時捷的老闆修成正果了?】
林嘉恩:【早分了,上個月就分了。這回換了個,家裡做物流的,富二代。人挺大方的。】
鐘慧:【這麼快?你這也太有效率了……】
林嘉恩:【香港這地方,青春就這麼幾年。碰到願意給個名分的,就得趕緊抓住啊。我估計年底辦訂婚宴,你們倆必須來當伴娘啊。】
許知宜看著螢幕上的聊天記錄。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一會兒。
最後,她慢慢敲下幾個字:【恭喜嘉恩。一定去。】
發完這條訊息,她把手機鎖屏,重新放回口袋裡。
她轉過頭,視線投向窗外的維多利亞港。
傍晚的維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對岸中環的摩天大樓開始一幢幢亮起燈光。
中銀大廈的幾何線條在夜色中閃爍,國際金融中心的頂端直插雲霄。
梁恪生的恒亞資本,就坐落在那片最昂貴的燈火裡。
他在那裡指點江山,一個電話就能決定幾百億資金的流向。
而她呢。
許知宜低下頭,看著殘破的手袋。
皮麵上沾著的泥水已經乾了,結成了灰白色的泥塊。
海風吹在臉上。
船艙的發動機持續震動著,順著木質座椅傳導到她的脊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