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春信 第94章 配得感

【第94章 配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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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

陳柏出現在店門口。

他顯然是一直在附近等候，接到電話就立刻趕了過來。

“梁生。”陳柏走進來。

SA將兩個巨大的橘色購物袋遞給陳柏。

“走吧。”梁恪生攬住許知宜的肩膀，帶著她往外走。

走出置地廣場。

外麵已經是傍晚，夕陽將中環的玻璃幕牆染成了金紅色。

陳柏把購物袋放進勞斯萊斯的後備箱，然後拉開車門。

兩人坐進車裡。

許知宜靠在椅背上。

手裡雖然冇有提著那兩個沉重的紙袋，但她的心卻覺得沉甸甸的。

配得感。

真是一個殘忍的詞。

當你站在櫥窗外，手裡隻有幾塊錢的時候，彆人硬塞給你一顆價值連城的鑽石，你感受到的不會是狂喜，而是不知所措的惶恐。

這顆鑽石太重，重得壓彎了她的脊梁。

提醒著她，這繁華的一切，都不過是這個男人指縫裡漏下來的一點施捨。

車子啟動。

“晚上想吃什麼？”梁恪生轉過頭問她，心情似乎不錯。

“隨便吃點吧，我有點累了。”許知宜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聲音有些悶。

梁恪生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低落。

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蓋上微微發涼的手指。

“怎麼？買了包還不高興？”他捏了捏她的指尖。

“冇有不高興。”許知宜轉過頭，扯出一個淡淡的笑，“隻是覺得……那兩個包的價格，可能抵得上我爸半輩子的積蓄了。”

她冇有掩飾自己真實的自卑。

梁恪生愣了一下。

他從來不會去想一個包等於普通人多少年積蓄這種問題。

在他的世界裡，錢隻是一串跳動的數字。

他看著女孩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

突然懂了她在專櫃裡的那種抗拒。

他冇有嘲笑她的敏感，也冇有說出“以後我的錢就是你的錢”這種虛偽的情話，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包隻是個用來裝東西的物件。”

梁恪生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

“許知宜，你這個人，比那些包貴重得多。彆被幾個數字壓彎了腰。”

許知宜聽著這句話。

眼眶微微一熱。

她其實知道，階層的鴻溝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填平的。

但在這一刻，在這輛飛馳在黃昏街道的車裡。

她願意相信，至少在這一秒，他是真的試圖蹲下來，去理解她這個普通女孩的侷促和不安。

*

一週後。

早晨六點。

主臥裡，手機鬧鐘發出輕微的震動聲。

許知宜在第一聲震動響起時就睜開了眼睛。

她迅速伸手，把鬧鐘按停。

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梁恪生還在睡。

昨晚他應酬到淩晨一點纔回來，洗完澡後，他隻是習慣性地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很快就沉沉睡去。

許知宜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挪下床。

雙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冇發出一點聲音。

她走進衣帽間。

今天，盛景公關要參與太古集團年度公關代理的最終比稿提案。

這是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一個項目，涉及幾百萬的年費合同。

Maggie昨天在早會上放了狠話，所有人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著裝必須體現出頂尖公關公司的專業度。

許知宜從衣櫃裡拿出上週末梁恪生陪她買的黑色西裝。

剪裁利落，麵料硬挺。

穿在身上，肩膀的線條被很好地撐了起來。

她走到中島台前。

檯麵上，放著個黑色的舊帆布包，旁邊是那隻黑色Kelly 25手袋。

頂級Togo皮的紋理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細膩的光澤。

許知宜站在原地，視線在兩個包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這種去見大客戶的正式比稿場合，如果她還揹著那個邊角都磨破了的帆布包，確實顯得太寒酸。

在這個講究“先敬羅衣後敬人”的圈子裡，她需要這層昂貴的皮囊來給自己撐場麵。

她拉開帆布包的拉鍊，把裡麵的門禁卡、八達通、口紅、記事本，一樣一樣地拿出來。

放進那隻黑色的Kelly包裡。

包的自重不輕，五金件泛著冰冷的質感，提在手裡的那一刻，許知宜覺得手腕往下墜了墜。

*

七點半。

許知宜趕到中環國際金融中心。

三十五樓的辦公區裡，已經是一片兵荒馬亂。

列印機瘋狂運轉，散發著濃重的碳粉受熱後的焦糊味。

實習生們抱著一摞摞裝訂好的提案畫冊在走廊裡跑來跑去。

“知宜，過來！”

Maggie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今天穿了一套極具壓迫感的正紅色西裝套裝，妝容鋒利。

“Maggie總。”許知宜快步走過去。

Maggie把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檔案夾，外加一個裝滿特殊材質布料小樣的檔案袋塞進許知宜懷裡。

“這是等會兒提案要用的最終版核心報價單，還有客戶點名要看的環保材質實物小樣。”

Maggie語速飛快，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太古的會議定在九點半。客戶那邊要求我們在九點前先把物料送過去，他們的高層要提前過目。我現在要和總監過一遍PPT，你帶上這些東西，立刻去鰂魚湧的太古坊。九點前必須交到對方市場部手裡。”

“好，我現在就走。”許知宜抱緊了懷裡的檔案袋。

“彆弄皺了。這單拿不下來，大家下半年都喝西北風。”Maggie冷冷地扔下一句，轉身進了會議室。

許知宜轉身往電梯間跑。

剛跑到一樓大堂。

外麵的天色不知什麼時候全黑了。

原本明亮的早晨，此刻烏雲密佈，黑壓壓地蓋在摩天大樓的頭頂。

“轟隆。”

一聲悶雷炸響。

緊接著，大雨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雨幕密集得像是一堵白色的牆，瞬間模糊了視線。

大堂門口擠滿了躲雨和等車的人。

許知宜拿出手機，點開打車軟件。

螢幕上一直轉著圈，幾秒鐘後，跳出一行字：當前排隊人數132人，預計等待時間45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