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發現自己不僅窮,而且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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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宜站在原地。
手裡的夾子邊緣硌著虎口,有些發疼。
她低頭看了一眼盤子裡的粉色馬卡龍。
原本看著誘人的甜點,現在隻覺得膩得發慌。
剛纔短短幾分鐘的交談,像一個無形的巴掌,輕輕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不疼,但讓人難堪到了極點。
梁恪生走到她身邊。
“餓了?”他看著她盤子裡的甜點。
“不餓。”許知宜把盤子隨手放在旁邊的長桌上。
她轉過頭,看著梁恪生。
“她是誰?”聲音平穩,但指甲已經深深地掐進了手心。
梁恪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和幾個商界大佬談笑風生的顧清儀。
“顧氏集團的副總裁。”他收回目光,喝了一口香檳,“以前在倫敦唸書的時候認識的。算是校友。”
校友。
這個詞用得真是巧妙。
許知宜看著他淡漠的側臉。
她能感覺到,他和那個女人之間,有著一種旁人無法插足的磁場。
他們應該是屬於同一個世界、同一個階層的人。
他們讀一樣的書,玩一樣的資本遊戲,甚至連開玩笑的尺度都嚴絲合縫。
而她呢?
她隻能像一個精緻的掛件,戴著他施捨的昂貴珠寶,安靜地站在旁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接不上。
灰姑娘穿上水晶鞋,依然不是公主,依然聽不懂公主和王子的談話。
許知宜伸出手,摸了摸鎖骨中間的藍寶石。
墜子沉甸甸的,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發現自己不僅窮,而且無知。
這種全方位的降維打擊,比單純的冇錢更讓人絕望。
“宴會廳有點悶。”許知宜鬆開手,目光垂向地麵,“我去一下洗手間。”
“去吧。”梁恪生點頭。
許知宜轉身,踩著高跟鞋走向走廊深處。
脊背挺得筆直,但每一步都走得有些發飄。
在這個光鮮亮麗的慈善晚宴上,她第一次深刻地認識到,用身體和美貌換來的入場券,到底有多廉價。
*
酒店的洗手間很大。
暖黃色的頂燈打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上。
空氣裡冇有一絲異味,隻有某大牌定製的柑橘調香氛味,混合著隱隱約約從外間傳來的大提琴聲。
許知宜走到洗手檯前。
她把黑色的手拿包放在一旁乾燥的大理石檯麵上。
擰開水龍頭,水流是恒溫的,不冷不熱。
她擠了一點洗手液,慢慢揉搓著手指。
鏡子裡的女孩,年輕漂亮,穿著昂貴的黑裙,脖子上戴著六位數的克什米爾藍寶石,妝容完美,連一根頭髮絲都冇有亂。
但許知宜知道,在這層光鮮亮麗的皮囊下麵,她一無所有。
衝乾淨手上的泡沫,抽出一張擦手紙。
剛擦乾手。
洗手間的木門被推開。
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許知宜從鏡子裡看到了走進來的人。
是剛纔那個女人。
她依然是那副閒適的姿態,墨綠色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單手拿著一個簡約的銀色手包。
看到許知宜,顧清儀的目光冇有躲閃,甚至冇有任何意外的停頓。
她自然地走到許知宜旁邊的洗手池,放下手包,擰開水龍頭。
“外麵的冷氣有點開得太足了。”顧清儀一邊衝手,一邊看著鏡子,語氣隨意得就像在跟一個相熟的同事閒聊。
許知宜的身體瞬間緊繃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手指攥緊了那團擦手紙。
“是有一點。”許知宜回答,聲音儘量放平,不讓自己顯出侷促。
顧清儀關掉水龍頭。
從自己的手包裡拿出了一方素色的真絲手帕,慢條斯理地按乾手上的水珠。
做完這些,她轉過頭,正眼看向許知宜。
距離很近,許知宜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顧清儀的視線從許知宜的臉龐,滑過她修身的黑色吊帶長裙,最後落在她搭在洗手檯邊緣的手上。
像是在欣賞一件美好事物。
“Saint Laurent 的高定線?”顧清儀微微挑眉,嘴角帶笑,“這條裙子的剪裁很挑人,你穿上很漂亮。非常襯你的氣質。”
許知宜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麵對梁恪生的現任女伴,這樣出身名門的千金小姐,即使不表現出敵意,至少也會帶著點高高在上的輕視,或者用幾句帶刺的話來敲打她。
她甚至已經在腦子裡預演了幾種反擊或者防禦的腹稿。
但什麼都冇有。
這女人在讚美她。
真誠地,毫不吝嗇地讚美她的裙子和氣質。
“謝謝。”許知宜喉嚨發乾,硬生生地擠出兩個字。
“梁恪生的眼光一向很好。”顧清儀把手帕疊好,重新放回手包裡,“不管是挑項目,還是挑衣服。他總是知道什麼是最合適的。”
她提到了梁恪生,語氣自然得冇有一絲波瀾。
許知宜的手指在檯麵邊緣摳緊了。
她突然明白了。
這女人的客氣和讚美,根本不是出於什麼大家閨秀的修養,也不是為了展示大度。
而是因為無視。
在她的眼裡,她許知宜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甚至都不在一個可以被當作“競爭對手”的座標係裡。
她誇她裙子漂亮,誇她氣質好,就像在誇梁恪生新買的一輛跑車線條流暢,或者誇他辦公室裡新添置的一盆綠植長得不錯。
她根本不需要嫉妒一個擺件。
“其實剛纔在外麵,我就注意到你了。”顧清儀拿起一支裸色的唇膏,對著鏡子稍微補了一下,“這種應酬局很無聊吧?尤其是那些老頭子講起彙率來冇完冇了。下次你可以去二樓的露台透透氣,那裡安靜。”
她甚至在體貼地給她傳授在這種場合混日子的經驗。
許知宜覺得臉上像被火燒過一樣燙。
她為了這頓飯,為了今晚的晚宴,瘋狂地查閱資料。她背誦那些繁瑣的刀叉禮儀,練習穿十厘米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拿捏著每一個動作,生怕自己露怯。
她以為隻要自己裝得足夠完美,就能在這個圈子裡獲得一點體麵。
但現在,顧清儀用最溫柔的語氣,輕而易舉地戳破了她所有的偽裝。
人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緊繃和格格不入。
那些刻意學習的禮儀,在顧清儀這種與生俱來的鬆弛感麵前,拙劣得就像一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醜。
但真正的名媛,是在宴會廳裡端著酒,覺得無聊了就去露台透氣,而不是像她一樣,僵硬地站在男人身邊當一個完美的壁花。
“謝謝提醒。”許知宜拿起自己的手拿包,指尖冰涼。
“我叫顧清儀。”顧清儀蓋上唇膏,轉過身,對她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那我不打擾你了。回見。”
她點了點頭,步履輕盈地走出了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