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項鍊品位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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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宜翻書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感受著後背傳來的男人體溫。
這幾天積攢在胃裡的酸澀感,在這個結結實實的擁抱裡,不爭氣地開始有些動搖。
“太貴了。”她垂下眼皮,看著書頁上的假名,語氣平淡,“我平時不是去圖書館,就是去食堂。戴著這個不合適。”
梁恪生輕聲笑了笑。
胸腔微微震動,震得許知宜的後背發麻。
他當然聽得出她話裡帶的軟刺。
這個女孩平時很乖順,但遇到觸碰底線的事情,骨子裡的倔脾氣就會冒出來。
他不回微信,她就不發;他送昂貴的珠寶打發她,她就原封不動地擱著。
一種無聲的抗議。
梁恪生鬆開一隻手,探身拿過茶幾上個絲絨盒子。
單手挑開搭扣。
頭頂的冷光燈打在克什米爾藍寶石上,折射出深邃的幽藍光芒。
“轉過來。”他開口。
許知宜冇動。
梁恪生歎了口氣,手掌扣住她的肩膀,稍微用了點力,將她整個人轉了半圈,麵對著自己。
他把極細的鉑金鍊子解開。
“低頭。”
許知宜咬了咬下唇,看了他一眼。
他眼底的紅血絲很明顯,眼眶下方透著淡淡的烏青。
看樣這幾天確實累到了極點。
她低下頭,露出修長白皙的後頸。
梁恪生雙臂環過她的脖子,動作有些生疏地把項鍊的搭扣扣上。
指腹擦過她後頸細膩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小的戰栗。
冰涼的寶石貼在鎖骨中間的凹陷處。
“很襯你。”他端詳了兩秒,目光深邃。
許知宜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手裡的日語書。
“梁生。”她聲音悶悶的,“我不需要這麼貴的補償。”
梁恪生伸出手,指腹在她眼角輕輕蹭了一下。
“旺角那家影院,排片太滿。陳柏去看了,環境不行。”他語氣平緩,不像在解釋,“這週五晚上在君悅有個慈善晚宴。你陪我去。就當補上週末冇在一起的時間。”
他給了她一個新的晚上陪伴,用新日程覆蓋舊日程。
許知宜抬起頭。
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男人深邃的眼睛裡,倒映著她戴著藍寶石項鍊的模樣。
他耐心地抱著她,跟她說話,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融化她這幾天的冷戰。
許知宜還是太年輕了。
她閉上眼睛,把頭靠進他的頸窩裡。
輕聲應了“好。”
身體的誠實往往先於理智。
她貪戀這個懷抱的溫度,哪怕心裡清楚,這隻是一場安撫。
*
週五晚七點。
君悅酒店宴會廳。
這場慈善晚宴由某香港老牌家族基金會主辦,規模不大,但受邀的都是政商界的核心圈層。
大廳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四重奏樂隊在角落裡拉著舒緩的古典樂。
許知宜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帶晚禮服,頸間的藍寶石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
她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安安靜靜地站在梁恪生身邊。
梁恪生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手工西裝,身姿挺拔。
一進場,就有不少人端著酒杯過來寒暄。
談論的話題全是彙率波動、離岸基金和馬上要落地的幾個港口項目。
許知宜聽不懂,隻能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充當一個完美的背景板。
“老梁,去那邊聊幾句?”一個大腹便便的地產商走過來,指了指遠處的沙發區。
“行。”梁恪生點頭。
他轉過頭,看了許知宜一眼:“累的話去旁邊拿點吃的,坐一下。我去一趟,很快回來。”
“嗯,你去吧。”許知宜鬆了一口氣。
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站了半個小時,小腿已經開始發酸。
梁恪生走後,許知宜走到長條取餐檯前。
台子上擺放著精緻的馬卡龍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法式小點心。
她剛拿夾子夾了一塊粉色的甜點放在盤子裡。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高級的木質香水味。
“恒亞在法蘭克福那一單,聽說最後溢價壓了五個點。你這手腕,真是越來越狠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嗓音偏低,帶著一種天生的鬆弛感和篤定。
講的是非常地道的英式英語。
許知宜轉過頭。
梁恪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聊完回來了,正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
而他麵前,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墨綠色真絲長裙,外麵披著一件同色係的西裝外套,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落在修長的脖頸上。
冇戴什麼誇張的珠寶,隻在手腕上戴了一塊素淨的百達翡麗。
她手裡端著一杯馬提尼,姿態閒適地靠在旁邊的一張高腳桌上。
許知宜雖然不認識她,但一眼就能看出,這個女人和宴會廳裡那些挽著富商的漂亮女伴完全不同。
她身上有一種毫不費力的底氣。
那種被家族底蘊和頂級教育餵養出來的自信,讓她哪怕隻是站在那裡,都散發著一種主場般的從容。
梁恪生看著麵前的女人。
他平時慣常的冷漠和疏離,此刻稍微收斂了,眼神柔軟了幾分。
“二級市場波動大,趁著工會鬨事壓價,順水推舟罷了。”梁恪生語氣平淡,甚至帶了一絲少見的隨意,“你們顧氏最近在東南亞那個新能源項目,不是更狠?直接把對頭擠出了董事會。”
顧清儀輕輕笑出聲。
她仰頭喝了一口手裡的酒。
“那是底下人去辦的。我隻看最後的財報。”她拿著酒杯的手指輕輕晃了晃,“不過證監會最近查得嚴,你們那個VIE架構,當心點。”
“我心裡有數。”
兩人就這麼站在取餐檯旁邊,旁若無人地聊著。
槓桿率、ESG評級、離岸信托避稅。
每一個詞,許知宜都曾在陳教授的課堂上聽過。
但當這些詞從他們嘴裡輕描淡寫地吐出來,變成動輒幾十億的資金流動時,她才發現,書本上的東西離現實到底有多遠。
她端著盤子,站在一旁。
完全插不進一句話。
就像一個不小心闖入高維會議室的旁聽生。
顧清儀聊完了正事,視線一轉,輕飄飄地落在了許知宜身上。
她的目光在許知宜的臉龐上停留了一秒,隨後滑過她頸間的藍寶石項鍊。
眼神很平靜。
彷彿她根本不需要去打探站在梁恪生身邊的這個年輕女孩是誰。
因為在她的世界裡,這不重要。
“項鍊品位不錯。”顧清儀看著梁恪生,嘴角牽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斯裡蘭卡礦區的成色?”
“克什米爾的。”梁恪生回答。
“難怪。”
顧清儀點點頭。
她冇有跟許知宜說話,甚至連個敷衍的招呼都冇打。
舉起手裡的酒杯,朝著梁恪生虛碰了一下。
“我爸在那邊,過去打個招呼。回聊。”
“回聊。”梁恪生舉了一下手裡的香檳。
顧清儀轉身離開。
墨綠色的裙襬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背影挺拔,步步生風。
那股冷清的木質香水味在空氣中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