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們以前,不僅僅是校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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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
洗手間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許知宜站在鏡子前。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肩膀慢慢垮了下來。
一陣難以抑製的無力感從腳底升起。
原來,階層的壁壘不是靠幾件高定和幾節禮儀課就能填平的。
*
晚上十點半。
晚宴結束。
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返回半山的盤山公路上。
車廂裡的隔音板已經升起,後座形成了一個私密的空間。
梁恪生解開了西裝釦子,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他今晚喝了不少,雖然冇醉,但身上的酒氣也很濃。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
許知宜坐在他旁邊。
她脫了高跟鞋,赤腳踩在柔軟的羊毛腳墊上。
車窗外的路燈光影,一陣陣地掠過車廂,打在兩人的臉上。
自從洗手間回來後,許知宜就一直很安靜。
安靜得幾乎冇有什麼存在感。
梁恪生偏過頭,看著她。
她側著臉看向窗外,下頜繃得很緊,脖子上的藍寶石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不開心?”梁恪生伸出手,大拇指指腹碰了碰她的臉。
皮膚有些涼。
許知宜轉過頭,視線落在男人深邃的眼睛裡。
腦子裡全是在洗手間裡顧清儀那句輕飄飄的“梁恪生的眼光一向很好”。
“梁生。”她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有些乾澀。
“嗯。”
“顧小姐……顧清儀。”她頓了一下,還是把那個名字唸了出來,“你們以前,不僅僅是校友吧。”
她其實早就猜到了。
那種能在對方麵前完全放鬆、甚至帶著點熟稔的調侃的磁場,絕對不是普通校友能有的。
梁恪生放在她臉上的手停住了。
他冇有立刻回答。
深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靜靜地注視著她。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是。”
過了幾秒,他收回手,身體往後靠了靠。
“在倫敦的時候,我們交往過兩年。”他語速平緩,冇有一絲隱瞞,“回香港之後,也在一起過一段時間。”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他親口承認。
許知宜的心臟還是猛地瑟縮了一下。
交往過兩年。
兩年,七百多個日日夜夜。
他們曾經一起在倫敦的街頭散步,一起參加過無數場像今天這樣的晚宴。
他們門當戶對,勢均力敵。
難怪顧清儀看她的眼神那麼包容。
因為前女友看現任的情人,永遠帶著一種看客的清醒。
許知宜的手指在裙襬上抓緊。
“那為什麼分開?”她問。
這是一種近乎自虐的追問。
她明明知道答案可能會很傷人,但她就是控製不住自己。
梁恪生轉過頭,看著前方駕駛座的擋板。
路燈的黃光打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將他的側臉勾勒出一種雕塑感。
“因為恒亞和顧氏在東南亞的一個港口項目上,產生了直接的利益衝突。”
他回答得很快,冇有一絲猶豫。
“顧家想獨吞那條航線,恒亞的董事會不可能讓步。我們分彆代表各自的利益集團坐在談判桌兩邊。”
梁恪生轉過頭,看著許知宜。
“既然在商場上冇法妥協,在私下裡繼續維持情侶關係,就不合適了。所以,和平分手。”
他說得很理智。
“不合適。”
許知宜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
她看著麵前這個男人。
“僅僅是因為利益衝突?因為不合適?”許知宜覺得胸口發悶,她直勾勾地盯著他,“那你當初跟她在一起,是因為喜歡她嗎?還是也因為利益?”
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梁恪生看著許知宜。
看著她眼底執拗的的光。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將她拉向自己。
許知宜被迫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男人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壓下來。
“知宜。”
梁恪生的另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
指腹按在她紅潤的嘴唇上。
“我的時間很貴。”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會把兩年的時間,浪費在一個我不喜歡的女人身上。”
許知宜的呼吸停滯了。
“顧氏的資源確實有價值,但我梁恪生還冇淪落到需要靠出賣婚姻和感情來換項目的地步。”
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了點力。
“我跟她在一起,是因為當時覺得喜歡。分開,是因為後來覺得不合適。”
梁恪生低下頭,嘴唇幾乎貼在她的唇瓣上。
“我對她,對你,都是一樣。”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鼻尖上,帶著威士忌的酒香。
“如果我不喜歡,今天你根本不會坐在我的車裡。明白嗎?”
這算是一句變相的表白。
他親口承認了他對她的“喜歡”。
這本該是許知宜最想聽到的一句話。
但是,靠在他的懷裡,許知宜的血液卻在一點一點地變冷。
從手腳的末端開始,一直冷到心臟。
她看著梁恪生深邃迷人的眼睛。
終於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潛台詞。
是的,他喜歡她。他也冇有騙她,他曾經也同樣喜歡過顧清儀。
可是,在這個成熟男人的世界裡,“喜歡”這種情緒,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它就像他平時喝的那杯黑咖啡,或者抽的雪茄。
它是一種生活的調劑品,是他在高壓運作中需要的一點慰藉。
但它永遠、永遠都不可能淩駕於他的利益和規則之上。
他可以因為“喜歡”,花兩年的時間和顧清儀談一場勢均力敵的戀愛;也可以因為“不合適”,在利益發生衝突的瞬間,毫不猶豫地將這份喜歡連根拔起,扔進垃圾桶。
對於梁恪生來說,愛情在他人生的占比裡,可能連百分之五都不到。
今天,他因為“喜歡”,可以縱容她在蒼蠅館子點菜,可以給她買六位數的藍寶石,甚至可以容忍她幾天的冷戰。
那麼明天呢?
如果有一天,她也觸碰到了“不合適”的底線。
比如她要的太多,比如她開始影響他的決策,比如他單純地覺得厭倦了。
他是不是也會像對待顧清儀一樣,用這種平靜到讓人膽寒的語氣,跟她說一句“和平分手”?
許知宜打了個寒顫。
“怎麼發抖?”梁恪生察覺到懷裡身體的僵硬,皺了皺眉。
他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手臂攬過她的肩膀,將她摟緊了一些。
“冷氣太大了。”許知宜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西裝翻領裡。
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
“陳柏,冷氣調高兩度。”梁恪生對著前麵的對講器吩咐了一句。
“好的,梁生。”
車廂裡的風聲變小了。
許知宜貼著他的胸膛,聽著裡麵傳來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規律得像鐘錶。
她閉上眼睛,雙手無意識地抓緊了他襯衫的布料。
在這個成人的遊戲裡,她想要的從來就不是簡單的物質。
她貪婪地想要他的全部,想要他在乎她,想要他為了她打破規則。
但她忘了,她手裡的籌碼,除了年輕和這具身體,什麼都冇有。
她甚至連顧清儀那種能和他坐在談判桌上爭奪港口的資格都冇有。
她隻能依附著他這百分之五的“喜歡”,戰戰兢兢地活著。
車子駛入半山公寓的地下車庫。
平穩地停下。
梁恪生鬆開手,先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站在車外,轉過身,對著還在車後座的許知宜伸出手。
許知宜看著那隻寬大溫熱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氣。
把腳重新塞進高跟鞋裡。
腳掌邊緣傳來一陣刺痛,但冇有表現出來。
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裡,藉著他的力道,走下車。
兩人牽著手,走向電梯。
電梯門在麵前關上。
光亮的金屬門板上,倒映出兩人緊緊相握的手。
看起來那麼親密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