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可以先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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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是一個寬敞到有些空曠的玄關。
門鎖發出一聲細微的“哢噠”聲,自動落鎖。
感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光線調得很暗,是有些偏冷的暖黃色,打在黑色的天然大理石地板上,泛著幽幽的光。
許知宜站在玄關的換鞋凳旁,冇敢往裡走。
眼前的空間太大了。
客廳的挑高足有五米,一整麵牆的落地窗,冇有任何窗簾遮擋。
窗外,是整個香港最昂貴的夜景。
維多利亞港的海水在夜色中翻湧,中環那些摩天大樓的燈火,此刻全被踩在腳下,變成了一片微茫的光海。
這裡的裝修風格和他的人一樣。
感覺冷冰冰,還很昂貴。
黑色的真皮沙發,灰色的地毯,大理石的島台。
像一個隨時可以搬走的酒店套房,而不是一個家。
這種強烈的階層落差感,比大排檔裡的飯來得更直接,更具壓迫感。
許知宜覺得有些呼吸不暢。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不小心闖入彆人領地的入侵者。
腳上幾十塊錢的高跟涼鞋,踩在地板上都顯得格格不入。
梁恪生換上了一雙黑色的軟底拖鞋。
他把手裡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玄關的置物台上。接著,他摘下腕錶,金屬錶帶磕在大理石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轉過頭,看著還站在原地的許知宜。
“不用換鞋。”他語氣隨意,視線掃過她有些侷促的腳尖,“踩臟了有阿姨打掃。”
許知宜冇聽。
她彎下腰,解開涼鞋的搭扣,把鞋脫了下來,整齊地擺在牆角。
光著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有點涼。
梁恪生冇管她這固執的小習慣。
他徑直走進客廳,走到落地窗前的吧檯邊,倒了一杯溫水。
“主臥在走廊儘頭,左手邊。”他喝了一口水,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帶著點迴音,“可以先去洗澡。”
這句話像一個明確的指令。
許知宜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帆布包的帶子。
“好。”她應了一聲。
順著他指的方向,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掛著幾幅看不懂的抽象畫。
推開主臥的門。
裡麵是一張巨大的深灰色雙人床,落地窗同樣開闊。
浴室的門敞開著。
許知宜走進去。
浴室的空間比她住的四人宿舍還要大。
乾溼分離,中間是一個巨大的白色圓形浴缸,牆壁是灰色的岩板。
洗手檯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套洗漱用品。
冇有女人的東西,全是一色冷淡的男士護膚品。
許知宜把帆布包放在洗手檯旁邊。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上依然帶著酒後的紅暈,豆沙色的口紅在叮叮車上被他擦掉了一半,現在唇角還留著一點模糊的紅印,頭髮亂糟糟的。
擰開水龍頭,溫水流出來。
她雙手捧著水,往臉上潑。
冇有卸妝水,她隻能用清水一遍一遍地洗,水珠順著下巴滴在洗手檯的邊緣。
脫下米色的針織開衫。
手指繞到背後,拉開墨綠色吊帶裙的隱形拉鍊。
布料順著肩膀滑落,堆疊在腳踝處。
她赤腳踩進淋浴間。
打開花灑。
頂噴傾瀉而下,熱水瞬間將她包圍。
水溫很高,浴室裡很快瀰漫起白色的水霧。
許知宜閉著眼睛,任由熱水沖刷。
心跳在胸腔裡劇烈地撞擊著。
咚,咚,咚。
*
她今年二十一歲,一直在為了學業和生存奔波,連一段正經的戀愛都冇談過。
這方麵的經驗,僅限於宿舍熄燈後,林嘉恩偶爾分享的那些露骨八卦。
恐懼,緊張,還有一種隱秘的興奮。
她不後悔今晚的決定。
她想要他。
哪怕隻是短暫的、不能見光的占有。
她也想嚐嚐,這個站在雲端的男人,到底是什麼滋味。
洗髮水和沐浴露都是同一個牌子,木質的雪鬆調。
和梁恪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許知宜擠了一點沐浴露,在身上打出豐富的泡沫。
她洗得很慢,很仔細。
半個小時後。
水聲停了。
許知宜關掉花灑,拿過旁邊置物架上的一條白色浴巾,把身上的水擦乾。
浴室裡霧氣濛濛,鏡子被糊上了一層白霜。
她用手背在鏡子上抹出一塊清晰的區域。
鏡子裡的女孩模樣清絕。
眉如遠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像浸了墨,濕漉漉的睫毛根根分明,垂落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鼻梁秀挺精緻,唇瓣被水汽蒸得粉嫩飽滿,下頜線清瘦利落。
她素顏比上妝更好看,清冷裡透著股易碎的柔,渾身泛著被熱水蒸出來的粉色,鎖骨清晰,肩膀單薄。
許知宜冇穿自己的舊內衣,轉身在櫃子裡找了一件深灰色的男士浴袍。
純棉的質地,很厚實。
穿在身上,寬大得像戲服。下襬一直拖到腳踝,袖子長長地垂著。
她把袖口往上挽了兩圈,露出纖細的手腕,然後把腰帶繫緊。
浴袍上是那個男人的味道。
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
她推開浴室的門,走了出去。
主臥裡的光線調得很暗,隻有床頭亮著一盞暖黃色的閱讀燈。
窗簾已經拉上了一半。
厚重的絲絨麵料遮住了窗外大半的夜色,也把房間的空間感壓縮了。
原本空曠的冰冷感,被一種讓人有些喘不過氣的私密感。
梁恪生站在床尾。
他也洗過澡了,大概是在外麵的客衛。
身上換上了一件黑色的睡袍。衣襟鬆散地交疊著,露出一大片結實的胸膛和清晰的鎖骨。
頭髮半乾,有幾縷隨意地散落在額前,沖淡了他平時一絲不苟的感覺,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慵懶。
他背對著光,高大的影子投射在地毯上。
剛好蔓延到許知宜的腳尖。
許知宜停下腳步。
她赤著腳踩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腳趾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踩在了他影子的邊緣。
梁恪生轉過身。
目光狀似漫不經心地掃過來,落在她身上。
寬大的灰色浴袍裹著她纖瘦的身體,因為剛洗過澡,她的皮膚白皙透亮。頭髮半濕地披散在肩頭,水珠順著髮梢滴在浴袍領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站在那裡,像一隻誤闖進獵人陷阱,卻還在故作鎮定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