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1981：我係港英反骨仔 第8章 囚徒困境

【第8章 囚徒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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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祖的手指抖了一下。

何強等了片刻，觀察到對方眼神有所鬆動，便緩緩補充道：

“陳生，法律上我有責任提醒你，你可以保持沉默。

但你想清楚，如果你什麼都不說，旁邊那個房間裡的黃德成先說了你可就什麼也冇有了。”

“如果我話咗，真係可以減？” （如果我說了，真的可以獲得減免？）

“我會幫你爭取。”

陳耀祖閉了閉眼睛，然後開口了。

“軍火係大佬坤嘅，我隻係負責倉儲同分銷。

黃德成係中間人，所有貨都係佢安排嘅（黃德成是中間人，所有貨物都是他安排的）。

南昌街、觀塘，租金同電費都係佢畀嘅（南昌街、觀塘那邊據點的租金跟電費全由他支付）。”

“差館入麵呢？邊個同你通氣？”

陳耀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出了一個名字。

“他每個月收我五萬，幫我探聽內部訊息。

新界北截貨嗰次，係佢第一個通知我嘅（那次在新界北攔截貨物一事，是他最先通知我的）。

南昌街撤倉，都係佢叫我咁做嘅（南昌街撤走倉庫，也是他吩咐我這麼做的）。”

觀察室裡，李承歡慢慢閉上了眼睛。

周敬堯，隔壁C行動隊的高級督察。

跟他之前推斷的一模一樣。

南昌倉庫撤回盯梢那次，何強半夜跟自己講話很大聲，辦公室裡有其他人聽到，第二天自己又被關Sir點名招呼。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肯定是要陰陽自己幾句的，結果那天除了跟自己問好早上好以後什麼都冇說。

除非心裡有鬼。

現在他有了陳耀祖的口供。

但光有口供不夠。

李承歡推開觀察室的門，往自己辦公室走去，梁仲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Fun sir，你要的東西我找到了。”

梁仲文壓低聲音，從檔案袋裡抽出一份檔案：

“軍火案內部檔案和新界北內部通報的借閱記錄。

檔案室所有敏感檔案的借閱都有登記，保留十二個月。

這份名單在新界北截貨第二天被借閱過，借閱人，周敬堯。”

李承歡接過那份借閱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借閱日期：新界北截貨第二天。

借閱人簽名：周敬堯。

借閱事由一欄空著，什麼都冇填。

“原件還在檔案室嗎？”

“在。我冇有動原件，這是影印件。原件的位置做了標記，如果有人去動它，我會知道。”

李承歡把借閱記錄鎖進抽屜最裡層，這件東西加上陳耀祖的口供，兩條證據互相印證，周敬堯跑不掉了。

剩下的就是查他背後還有冇有彆人。

另一邊，何強把口供筆錄推到陳耀祖麵前讓他簽字。

陳耀祖拿筆的手有點抖，簽完字整個人癱在鐵椅上，像是被抽空了。

何強收了筆錄，正要推門出去，門從外麵被推開了。

林國明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麵裝著幾頁從陳耀祖公文包裡搜出的單據。

他對何強使了個眼色，指了指單據。

何強會意，接過證物袋拿出單據看了一會兒，收回單據又走回桌前。

“耀祖哥，還有一件事。”

何強把證物袋放在桌上，隻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你公文包裡麵那疊進貨單，唔止軍火。有兩張對唔上數。”

陳耀祖的目光落在證物袋上，臉色變了。

他當然知道公文包裡有什麼。

今晚出貨之前他才翻過一遍，把軍火的單子抽出來覈對過。

當時他還想過要不要把那兩張舊單子燒了。

本來以為貨已經運走了，單子留著也冇人看得懂。

就算被抓了，警方也不會在意幾行對不上號的數字。

但麵前剛剛那個進來的警長顯然是看出問題了。

何強站起來，繼續說道：

“你頭先講嘅軍火、內鬼、黃德成，我會記落你份口供度，幫你爭取減刑。

但這兩張單呢...”

他頓了頓，故意有意識地引導對方看向隔壁，“你今日唔講，聽日都會有其他人講。到嗰陣，減刑就輪唔到你（你今天不肯坦白，明天也會有其他人招供。等到那個時候，減刑便不會輪到你了。）。”

陳耀祖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冇有抬頭，聲音沙啞，像是在對桌麵說話。

“兩個月前，同一幫人，運過兩批四號。一共六公斤。路線一樣，經澳門去菲律賓。”

何強重新坐下來，翻開筆錄本。

十五分鐘後，陳耀祖在補充口供上簽了字。

何強收了筆錄走出問訊室，林國明已經等在走廊裡。

“單子上的數字我看得懂，”林國明壓低聲音說，“但我冇把握他會認。你怎麼知道他看到單子就會開口？”

何強點上煙，吸了一口。

“我也冇把握啦。

跟Fun sir學的嘛，囚徒困境咯，我看他眼神往隔壁飄，就故意引導他看隔壁，就是想暗示他我們已經查到了這一步，也在暗示他黃德成那邊肯定會扛不住。

誰先說誰立功嘛。”

他把菸灰彈進可樂罐裡，咧嘴笑了一下：

“鍘刀不是落下來的時候最嚇人，是懸在頭頂還冇落下來的時候。”

觀察室裡，李承歡把整個過程看在眼裡。

他推開觀察室的門，回到自己辦公室，拉開抽屜，裡麵放著一份周啟明上週送過來的簡報。

簡報上寫得清楚：毒品調查科盯了新記一條四號海洛因的線，從金三角經香港中轉去菲律賓，跟了三個月，卡在中間環節。

知道貨進了香港，也知道貨出了香港，但中間是誰接的、在哪存的、怎麼運的，始終拚不上。

或者說是缺證據。

李承歡把簡報放回抽屜裡，拿起座機撥了周啟明家裡的號碼。

響了四下，接了。

“周sir，我李承歡。”

“做咩啊？半夜三更的。”周啟明的聲音帶著睡意，但很快就清明瞭，他知道李承歡不會在這個鐘點打閒電話。

“剛收了一網。四十八支黑星，三個人，陳耀祖、黃德成、尹國駒。”

周啟明哦了一聲。

這個案子他知道，南昌街盯梢、觀塘查電費、避風塘布控，每一步李承歡都跟他通過氣。

他幫李承歡盯尹國駒的船，李承歡幫他留意毒品線的交叉線索，兩邊一直有來有往。

所以他隻是在等李承歡說下去，畢竟四十八支黑星不值得淩晨四點專門打個電話。

“陳耀祖的公文包裡還翻出兩張舊單子。”

李承歡說：

“我們組的林國明對了三個月前的進貨記錄。

兩個月前，同一批人，運過兩批四號海洛因。

一共六公斤，經澳門去菲律賓。

倉儲在觀塘，用的是同一套恒溫設備。”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路線呢？”

“跟你簡報上畫的那條線一樣。

金三角到香港到澳門到菲律賓。

中間你們一直卡著的那段就是黃德成安排的。

陳耀祖的口供已經簽了，證物鏈完整。”

周啟明冇有說話。

李承歡也冇說話。

該說的資訊都說完了，剩下的不是他該開口的。

過了一會兒，周啟明的聲音才傳過來，語調比剛纔慢了半拍，像是在邊想邊說：

“這條線我從四月開始跟，中間段一直對不上。

金三角那邊的源頭確認了，菲律賓那邊的買家也確認了。”

他停了一下，“你這一網，把我的缺環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