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1981：我係港英反骨仔 第14章 威脅

【第14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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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德成大腦在高速運轉，郭誌華的出現冇有讓他安心。

反而讓他更焦慮了。

因為郭誌華帶來的話，聽起來是定心丸，實際上是鍘刀。

大佬坤冇有直接威脅他，但那句話的弦外之音，黃德成一聽就懂。

黃德成閉上眼睛，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七九年的冬天，他被大佬坤“逐出幫會”之後的第二個月。

有一天傍晚，他在廟街後巷碰到大佬坤的另一個白手套，那人叫阿水的人，以前在砵蘭街負責收保護費的。

阿水的手臂上纏著繃帶，白布上滲著血。

黃德成問他怎麼了。

阿水說，大佬坤讓他去收一筆爛賬，結果對方找了人，在巷子裡堵他，把他的手按在牆上，用磚頭砸了三下。

“坤叔話唔會有事嘅，話安排咗人接應我。結果呢？接應嘅人喺街口食緊雲吞麪，等我俾人打完先入嚟。”

（坤叔說不會有事的，說安排了人接應我。結果呢？接應的人在街口吃雲吞麪，等我被人打完才進來）

阿水說這話的時候，用冇受傷的那隻手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然後笑了一下。

這事黃德成記得很清楚，因為阿水的笑容裡全是無奈和認命。

過了不到一個月，阿水就不見了。

有人說他去了澳門，有人說他偷了坤叔的錢跑了，也有人說他根本冇有出港島，隻是被埋在了哪個工地的地基裡。

冇有人去求證，也冇有人敢去問。

黃德成當時想的是，阿水不夠聰明。

做白手套的人，最重要的不是能打能拚，而是要懂得在什麼時候退。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知道的越少越好，參與的越淺越好。

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到了。

但現在他知道，自己跟阿水冇有區彆。

白手套就是白手套，用得著的時候戴上，用不著的時候脫掉。

臟了壞了，換一副就行。

大佬坤讓律師帶話，說“外麵的事情他會處理”。

他能處理什麼？

能把他從警局裡撈出去？

還是能把四十八支黑星的案子壓下來？

黃德成雖然不知道外麵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不蠢。

四十八支黑星，加上配套彈藥和備用彈夾，這個量級的軍火案，已經不是哪個警司能壓得住的了。

就算大佬坤在警隊內部有人，這種案子也不可能說壓就壓。

大佬坤如果真能處理，就不會讓律師帶話威脅自己了。

律師說的那些話，恰恰說明大佬坤慌了。

大佬坤為什麼慌？

因為他也冇底。

他不知道陳耀祖會說什麼，不知道警方查到了哪一步，不知道這把火什麼時候燒到自己身上。

所以他要先穩住自己，讓自己閉嘴，能拖多久拖多久，等他自己把外麵的事情擺平了再說。

但問題是大佬坤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擺平。

如果他擺不平呢？如果他最後被抓了，或者跑路了，那自己在裡麵死扛的意義是什麼？

替一個已經倒了的大佬頂罪，頂完之後呢？誰來管他？誰會記得他？

......

李承歡在梅理大樓三樓走廊儘頭的樓梯間裡點了一根菸。

他平時不怎麼抽，但今天這個節點，需要一支菸來壓一壓節奏。

樓梯間的窗戶開著半扇，外麵是灣仔的午後，軍器廠街上的車流不算密，偶爾有一輛紅色的士經過，尾氣在熱浪裡扭曲成一團模糊的影子。

“Fun sir。”

負責看守拘留室的軍裝警員小馬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本。

李承歡從煙盒裡彈出一根，遞過去。

小馬接過來，湊著李承歡的打火機點上，吸了一口，然後才說話。

“律師走咗之後，佢坐喺床邊，盯住牆睇咗大約二十分鐘。然之後起身去水龍頭接咗水，飲完。冇講嘢，冇再飲。”

（律師走了之後，他坐在床邊，盯著牆看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後起身去水龍頭接了水，喝完。冇說話，冇再喝）

李承歡把菸灰彈在窗外，看著遠處灣仔運動場的綠色頂棚。

盯了牆二十分鐘，然後接了一捧水喝。

一個剛被律師安撫過的人，如果心裡踏實了，通常會做什麼？

靠在床上眯一會兒，或者向看守要一份報紙，再或者問問下一頓飯什麼時候送。

這些反應都正常，因為人一旦放鬆了，就會開始關心一些瑣碎的事情。

但黃德成冇有。

他盯著牆看了二十分鐘，然後要了一杯水。

這說明律師的到來冇有讓他安心，反而讓他更焦慮了。

為什麼會更焦慮？

兩種可能。

要麼是律師帶來了壞訊息。

要麼是律師說的話，讓他聽出了彆的意思。

以大佬坤的行事風格，派律師來見人，不會蠢到直接說壞訊息。

他隻會用最漂亮的話，包最毒的針。

如果黃德成是被威脅了，以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的經驗，不可能聽不出來。

而他聽出來之後，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沉默和思考。

這說明他在權衡。

憤怒的人會罵街，恐懼的人會發抖，但權衡的人會沉默。

畢竟權衡是一件需要消耗全部腦力的事情，顧不上表情管理。

一個人在權衡，說明他還在選。

冇放棄大佬坤，但也不一定會死心塌地。

這種人，隻需要一個推力。

何強不知什麼時候叼著煙過來了，李承歡看了對方一眼：

“強哥，你跟阿鬼他們說一下，這兩天不要在黃德成麵前出現，也不要在隔壁討論案情。之前安排的那幾句‘巧合’，已經被他聽到了，再來就刻意了。”

何強點了點頭，“明白，過猶不及。兩句話就夠了。”

“對。”李承歡彈掉菸頭，“他已經在琢磨‘幕後老闆’那四個字了，你再給他加碼，反而讓他反應過來是我們在唱雙簧。”

何強靠在樓梯間的牆壁上，把菸頭在牆上摁滅，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有個問題。萬一大佬坤的律師不是來威脅的，就是單純來安撫的，那這套不是白做了？”

“不可能。”李承歡轉過身來。

“大佬坤這個人，控製慾極強。他現在第一反應一定不是安撫，而是確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