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1981：我係港英反骨仔 第13章 律師會見

【第13章 律師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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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祖簽了第二份口供。

陳耀祖說他和自己在軍火交易裡隻是跑腿。

陳耀祖供出了一個“幕後老闆”。

這些資訊在黃德成的腦子裡反覆攪動。

陳耀祖不算是幫會的人，他肯定第一時間招供，他在口供裡說有他和自己都是跑腿的，背後有幕後老闆。

如果這份口供被律政司采納，那黃德成的罪名就不是“組織走私軍火”，而是“受人指使參與走私”。

這兩個罪名，判起來差多少？

黃德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如果他是主犯，四十八支黑星，至少二十年起步。

但如果他隻是“受人指使的跑腿角色”，而且主動配合調查，那可能就是十年，甚至更少。

陳耀祖這個撲街，在給自己找後路。

剛纔走廊裡那個差人說，陳耀祖供出了“幕後老闆”。

這四個字冇有點名人，但在當前這個局裡，誰是陳耀祖和黃德成的幕後老闆已經很明顯了。

黃德成從床上站起來，在狹小的拘留室裡走了兩步。

房間很小，三步到頭。

他走到門口又走回來，走到牆邊又走回來，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腦子裡轉得越來越快。

如果陳耀祖已經把大佬坤供出來了，那自己在這裡硬扛，那不就是在替大佬坤擋槍頂罪嗎？

他頂了罪，大佬坤會感激他嗎？

黃德成停下腳步，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比誰都清楚。

一九七八年福華街那單案，搜出三支黑星。

當時是大佬坤親自找他談的，說你出去頂了這單，我幫你照顧家小，等風頭過了我安排你回來。

結果呢？

黃德成在外麵，大佬坤連個電話都冇打過。

要不是他手裡有個小弟講義氣，幫他頂了罪，他怕是都不敢回港島。

三年前他能被推出去頂包，三年後他憑什麼不會被推出去頂罪？

黃德成重新坐回床上，這次他冇有靠牆，而是彎著腰，雙手搭在膝蓋上，盯著地麵。

越想越覺得喉嚨發乾。

他站起來走到水龍頭旁邊，擰開，接了一捧水灌下去，看了看牆角蹲廁上方那個小小的透氣窗。

外麵天亮了。

......

羈留期的第三十六個小時，走廊裡終於響起了不一樣的腳步聲。

皮鞋，走得很快，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鐵門上的小窗被拉開，一雙眼睛往裡麵掃了一眼。

“黃德成，律師要見你。”

黃德成抬起頭。

鐵門打開了，一個軍裝警員站在門口，旁邊跟著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中年男人。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黑色公文包，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律師。

黃德成冇動，隻是看著這個人的臉。

皺了皺眉，不認識。

他記得以前大佬坤常用的律師行有兩家，一家在旺角，一家在中環。

旺角那家的律師姓陳，嘴大鼻塌，說話潮州口音重得隔著十條街都能分辨出來。

中環那家的律師姓方，瘦得像根竹竿，眼珠轉得飛快，一看就是精明過頭的那種。

眼前這個人，既不是老陳，也不是老方。

“黃生，我叫郭誌華，是受梁坤先生委托來見你的。”

律師說完，看了軍裝警員一眼。

軍裝警員會意，關上門退了出去。

拘留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郭誌華在鐵桌對麵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放在麵前，然後才抬頭看著黃德成。

這個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給黃德成時間觀察他。

黃德成坐在床上冇動，也冇說話，他從來不相信第一次見麵的人。

“坤叔讓我來看看你的情況。”郭誌華先開了口，語氣不冷不熱，“你現在怎麼樣？警方問了什麼？你說了什麼？”

三個問句。

連寒暄都冇有。

黃德成看著郭誌華的眼睛，心裡已經涼了半截。

這特麼哪裡是來慰問的，完全是奔著摸底來的啊。

大佬坤想知道他在裡麵說了什麼，想知道他到底有冇有鬆口。

如果鬆了口，鬆了多少，要不要采取後續手段。

律師的第二個問題“警方問了什麼”，是律師應該問的。

第三個問題“你說了什麼”，纔是大佬坤真正關心的。

但這三個問題被放在一起問，說明問的人根本冇打算掩飾自己的意圖。

要麼是郭誌華太業餘，要麼是大佬坤根本不在乎黃德成能不能聽出來。

黃德成覺得是後者。

“冇審過我。”

（冇審過我）

黃德成說。

他聲音有些沙啞，三十多個小時冇怎麼說話，嗓子有些澀。

郭誌華的眉頭動了一下，有些意外。

“冇審？從你被捕到現在？”

“三十六七個鐘了。”

郭誌華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然後又抬起頭。

“坤叔讓我告訴你，外麵的事情他會處理。你什麼都不要說，律師會幫你打。”

黃德成等著他說下一句。

果然，郭誌華頓了頓，語氣變得更輕，像是在說什麼很平常的事。

“你老婆孩子那邊，坤叔已經安排人去看了。你不用擔心。”

黃德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明麵上是冇有老婆孩子的，離婚七年了，老婆帶著兒子走了，在觀塘開五金鋪。

這件事大佬坤知道。

大佬坤不僅知道，還曾經在廟街的酒桌上拿這件事開過他的玩笑，說“德成你啊，孤家寡人一個，最適合做大事”。

但實際上他和老婆孩子還是會經常秘密見麵，自己每個月都會打錢過去。

難道被大佬坤知道了？

黃德成看著郭誌華，臉上冇什麼表情。

二十多年的老江湖，喜怒不形於色是最基本的功夫。

“坤叔有心了。”

他說這五個字的時候，語調很平，平得像是真的在道謝。

郭誌華合上筆記本，站了起來。

“黃生，記住我說的話。不該說的一句話也彆說。”

律師走後，鐵門重新關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黃德成坐在床邊，盯著對麵那麵牆看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走到水龍頭旁邊，又接了一捧水，慢慢喝完。

他喝完水，皺著眉頭把水龍頭擰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