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中傳出陣陣悲憫,不知哪名士兵沮喪了起來:“我們......恐怕是回不去了。”
這話一出,如同一顆石子扔進湖中激起一陣波瀾。有不少士兵受到情緒影響,拿兵器的力道都不禁開始鬆懈。
如此絕望的情況下,前有狼後有虎,生還幾率低的不能再低,一時間竟都想起了遠在內地的家人,好友,甚至經常與之拌嘴的鄰裡街坊。
他們並不恐懼死亡,自從他們選擇參軍的那一刻起就下了這樣的決心。他們怕的是什麼?他們隻是害怕家中的老母無人照料,害怕家中的妻兒無依無靠。他們如果死在這裏,誰為他們盡到養老養子的責任呢?
劉宗德當然注意到了將士們的異常,他隻能先發言來穩住人心:“握緊你們的武器!”劉宗德一生大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我知道你們都是家中的頂樑柱,你們塌了家就塌了,可是你們也是我大魯的頂樑柱,現在是因為害怕而沮喪的時候嗎?不嘗試著殺出一條血路來,大家都隻能死在這!”
劉宗德的慷慨激昂霎時間就激發了不少將士的鬥誌,將士們眼神中的那份堅毅又回來了些許。
但是劉宗德卻沒有繼續發言,而是環顧了一下火場,看樣子是在想逃生之計了。
此時劉墨林卻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拽了拽劉宗德的衣袍示意他說兩句悄悄話。
......
劉墨林說完就直起身子走開繼續觀察火勢,而劉宗德卻反而是一臉的凝重。墨林已經探清了風勢,今夜吹的北風,這就意味著火勢是不斷向後營這邊蔓延的,想要從後營突破火牆無疑要付出極其慘烈的代價。
雖然相比於突破狼族的火弓陣後再突破狼族的圍剿來說,傷亡大概是要少一些。
可是......哪個士兵不是血肉之軀,縱使是將軍也不能隨意選擇犧牲一部分的士兵以換取活路,劉宗德於心不忍,他難道沒想到能從後營突破嗎?
他隻是更急切地想要找到一個將損失降低到最少的辦法,趁火勢蔓延過來之前。
......
終於,火牆幾乎已經燒到了臉前,有的將士甚至頭髮都被燒焦黏作一團。
“將軍!不論您如何決策,吾等定誓死執行!”令狐大郎單膝跪地表示著自己的決心。
劉宗德咬了咬牙,還是下了那道之後可能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劉家軍全員聽令!!!“劉宗德終於下定了決心。
”大魯境內無懦夫,今時今日,我等別無選擇,唯有拚上性命纔有可能開出一條生路,現如今已無法從正麵突破......“劉宗德邊說邊環顧著將士們躊躇不安的樣子,而將士們也從未看見過劉宗德露出過這般難看的表情。
”有幸活下去的我直接給你晉陞兩級,若有不幸犧牲的弟兄,我劉宗德定會把你的名字帶回去,照顧你們的家人,給你們家人發撫卹金!”劉宗德如此說著,同時感覺心如刀絞。
短暫的幾秒沉默之後......
“沖啊!”將士們反而像打了強心針一樣,率先向著後營的火牆沖了上去。
起火的營帳,滾燙的落石,各種燃燒著的建築殘骸都是他們的阻礙,都是他們的敵人。
周圍還時不時的蹦出拳頭大的火星,就連體弱的劉墨林都參與了進去,將士們掄著兵器劈砍剁挑,甚至有些士兵的武器都壞了,還是硬生生的用雙手挖開障礙。
時間一點點過去,
前營的火順著風勢已經燒到了屁股,將士們卻在一個一個的倒下,就算他們擁有磐石般的意誌,可跟真正的磐石相比又如何?
此時的劉宗德正瘋了一般地揮砍著蛟龍劍,現在他可以毫無顧忌地發泄心中的憤懣,現在的他也隻想將眼前的一切都砍作粉末。
“砰!”劉宗德劈開了最後一塊巨石,可他還在發瘋了似的揮舞著手中的劍,嚇得眼前兩位士兵連連後退。
那是他們的內應,鬥軍司的人,劉宗德等人被困之際,他們也在不斷地開闢後營的路,不然劉宗德等人也不會這麼快就突破出來。
可劉宗德看著鬥軍司眾將士,心裏的火氣卻是蹭的一下又冒了出來,他心想,八成是鬥軍司叛變了。
其實是現在的他有些不太理智,甚至想帶軍衝殺過去,可是將士們已經累的提不起刀,即使鬥軍部隻來區區千人,但鬥軍司本就戰鬥力強悍,怕是也能隨便滅了現在的劉家軍,可是,鬥軍司真的叛變了嗎?
看見了劉家軍的旗幟,鬥軍司的司長晃晃悠悠地沖了過來,看上去也是十分地疲憊。
“鬥軍司司長李尚參加劉將軍,”話音未落
“你個王八蛋,叛軍投敵,是何居心,”劉宗德反正先是將劍指向了李尚的喉嚨。
原本他是想直接做掉這個“叛軍”頭目的,可當他看見李尚滿身血汙,雙手被燒的焦黑的時候,還是忍住了,一個叛軍頭目完全沒有理由去救他。
但劉宗德並沒有放下劍來,他氣沖沖地質問道:“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李尚“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劉將軍!我已經把情報傳了出去,為什麼你們還要進攻,忽爾多贊早就設好伏兵就等著你們來啊!”
“你放屁,你明明傳信忽爾多贊就在中軍大帳,今夜舉火為號,殺入狼營!”劉宗德說著眼神中又多了些冷酷,但凡他發現李尚有一絲的不對勁,他便馬上砍下李尚這顆腦袋。
“劉將軍請相信我,我發出的密令是忽爾多贊不在軍中,敵軍有伏,不可輕動啊!”李尚抬頭看著劉宗德說道,劉宗德在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絲的異樣。
劉宗德沉思了兩秒才收了劍,往後退了兩步問道:
“從寫下到發出,一共經過幾個人的手?”
“回將軍。每一條密令都由我親自寫下,封入竹簡的,上麵有我的印章。我封簡後由副部吳均保管,伺機發出,這是諜軍營的規矩,每個司都是這麼做的。”
因為鬥軍司在敵後,所以密令發出的第一接收點是行軍司,然後由行軍司轉給劉宗德,
“這麼說,行軍司的流程跟你們一樣?那麼韓黎(行軍司司長),跟揚秋(副司長)都有嫌疑了?”劉宗德稍微冷靜了些,雖然還沒有排除李尚的嫌疑,但單從李尚如此拚命地救他們這一點來說,其他人的嫌疑明顯大的多。
“這個不好說,還得查證行軍司是如何傳達密令的。”
“好,你帶著鬥軍司打頭陣,我們立刻趕回去先把吳副司關起來,內部有人通敵,這事不查清楚誰也不能放出來!”
“得令!”然後李尚一揮手,大家心領神會,向前進發,當然,目前的鬥軍司還是有嫌疑的,不排除苦肉計這個可能,可是假設就是鬥軍司通敵的話,為什麼現在不下手?
有可能憋著壞呢,倒是也好,等行軍一陣之後,將士們稍微緩過來了,就算李尚要帶頭翻臉,劉宗德也不怕。
李尚帶著鬥軍司去打頭陣,其他傷勢較重的跟劉宗德在後方,令狐大郎悄悄走過來說道:
“大哥,你是不懷疑是李尚嗎?我之前看過記錄,他曾經擔任過出使狼族的副使官。”令狐大郎說著警惕地看了眼四周,確保沒有其他人聽見。
劉宗德沉思了片刻回答道:“越是這樣,越不會是他,指向性太明顯了,一個能潛入諜軍營的間諜,一定不會輕易暴露,像這樣的資訊根本不會讓你查到。你大可想想光是培養這樣一個能打入我們內部,甚至還能接觸到密令的間諜,需要付出多少代價?”
令狐大郎點了點頭:“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從狼族草原通往長城有兩條路,一條是這個峽穀,另一條就相對遠一點需要繞路,還要渡一條名叫撫水的一條大河,路程較遠,最快也需要三天的路程,現在問題是軍需不夠,也沒有能放心養傷的地方。
如果不及時補充糧草,恐怕將士們都熬不到長城了。
此次夜襲,主打的就是快和狠,所以軍備裡並沒有帶多少藥物,可這樣放著的話,重傷不治而身亡,小傷不治則加重。
出師兩萬人,如今隻怕是連一萬都不到,劉宗德可從沒有打過這麼窩囊的仗,這可能就是輕敵傲慢的結果。
當然,主要是出了內鬼,要不是收到了假密令,他劉宗德也不會輕易被騙入敵營內部。
“哥,我們糧草不夠了,大部分人已經斷糧了,照這樣下去,我們回不去,就得餓死在這裏。”劉墨林剛檢查完軍備,愁容滿麵地走過來說。
“這樣吧,剛剛斥候回報,往前一段路程有幾個村子,給我挑幾個精明幹練的,我去看看能不能借到糧食。”劉宗德也知道這事耽誤不得,必須立馬行動。
“令狐大郎……”劉宗德還沒說完,一旁的大郎就回應道:“明白。”
“你們幾個,出列。”
“是。”令狐大郎從疾風營裡挑出來幾個老兵。
“跟著劉將軍去執行任務。”
“是!”
令狐大郎:“大哥,我們在這裏修整,你們注意安全。”此處地勢較低,相對來說不容易被偵查到,稍微整頓一下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