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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八,陳知府離任的日子。
碼頭邊擠滿了送行的人。蘇文謙帶著州府官員,站在最前麵,看著陳知府攜家眷上船。陳蓉拉著蘇小糯的手,眼淚汪汪:“妹妹,你要來京城看我。”
“嗯,姐姐一路順風。”蘇小糯也有些不捨。陳蓉驕縱,但對她真誠,是她在江州唯一的朋友。
陳夫人拉著林氏,說了幾句體已話,又蹲下身摸摸蘇小糯的頭:“糯糯,好好聽爹孃的話。你三哥的病既好了,往後必有大福氣。”
“謝夫人。”蘇小糯乖巧行禮。
陳知府站在船頭,對眾人拱手:“諸位,陳某就此彆過,後會有期。”
“大人一路保重!”
船帆升起,官船緩緩離岸。蘇文謙望著遠去的船影,心裡五味雜陳。陳知府走了,江州的重擔,就真的落在他肩上了。
回到府衙,蘇文謙剛坐下,師爺就捧著一摞卷宗進來:“大人,陳大人臨走前,交代說有幾樁舊案,請您過目。”
“什麼舊案?”
“都是些陳年舊案,最久的一樁,是十年前的了。”師爺將卷宗放在桌上,“陳大人說,這些案子當年因各種原因懸而未決,如今大人新任,不妨看看,若能破案,也是功德一件。”
蘇文謙隨手翻開最上麵一本,隻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卷宗封麵上寫著:天佑十七年,江州糧倉縱火案。
天佑十七年,就是十年前。那時他還在京城備考,但也聽說過這樁大案。江州最大的官倉失火,燒燬存糧五萬石,時任知州被革職查辦,倉大使和幾個管事的問斬。但縱火真凶,一直冇抓到。
蘇文謙繼續往下翻。卷宗裡記錄,當時現場發現了火油痕跡,顯然是人為縱火。但排查了所有相關人員,冇有線索。最後隻能以“監管不力、失火成災”結案,幾個倒黴鬼當了替死鬼。
陳知府為什麼把這案子留給他?
蘇文謙心裡一動,翻到卷宗最後一頁。那裡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小字:火起當夜,有人見趙德昌家仆在倉外徘徊。
趙德昌。
又是趙德昌。
十年前,趙德昌還隻是個小糧商。糧倉失火,市麵糧價飛漲,他趁機囤積居奇,大賺一筆,從此發家。
如果縱火真是他指使的……
蘇文謙合上卷宗,手指敲著桌麵。
陳知府留下這案子,是給他遞刀。趙德昌已死,但這案子背後,可能牽扯到更高層的人。查下去,或許能扳倒高侍郎。
但風險也大。十年前的事,證據早就湮滅,證人可能死了,或者被收買了。
查,還是不查?
“大人,”師爺小聲說,“這案子……動不得。當年經手的人,不少都升遷了。而且,趙德昌雖然死了,但他背後的人……”
“本官知道。”蘇文謙擺擺手,“卷宗放下,你先出去。”
師爺退下了。蘇文謙獨自坐在書房裡,看著那摞卷宗,久久不語。
“爹。”
蘇小糯不知何時進來了,扒著門框,探出小腦袋。
“糯糯?怎麼到前院來了?”蘇文謙招手讓她進來。
“娘讓我給爹送參茶。”蘇小糯捧著個小托盤,上麵是參茶和兩樣點心。她放下托盤,爬到父親腿上,好奇地看著桌上的卷宗,“爹在看什麼呀?”
“一些舊案子。”蘇文謙隨口道,忽然心中一動。女兒雖然小,但直覺敏銳,或許……
“糯糯,爹問你,如果有人做了壞事,但時間過去很久了,該不該抓他?”
“該呀。”蘇小糯想也不想,“做了壞事,就要受到懲罰。不然,他還會做更多壞事。”
“可是,抓他可能會惹麻煩。”
“爹怕麻煩嗎?”
蘇文謙一愣,笑了:“爹不怕麻煩,爹怕保護不了你們。”
“那就不讓他知道是爹在抓他。”蘇小糯眨眨眼,“偷偷的,找到證據,然後告訴更大的官,讓更大的官去抓。”
蘇文謙眼睛一亮。
女兒說得對。他不必親自出頭,可以暗中收集證據,然後交給秦太傅。秦太傅是清流領袖,又是太子老師,有他出麵,事半功倍。
而且,秦太傅的學生沈墨還在江州,可以借他的手。
“糯糯真聰明。”蘇文謙親了親女兒的臉,“去玩吧,爹有事要忙。”
“嗯!”蘇小糯滑下地,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父親正專注地看著卷宗,眉頭緊鎖,但眼神堅定。
她放心了。
父親有了方向,就不會迷茫。
三天後,清風茶樓。
蘇文謙換了便服,獨自上樓。茶樓很安靜,二樓雅間裡,沈墨已經在等著了。
“蘇大人,請坐。”沈墨起身相迎。
“沈公子。”蘇文謙坐下,開門見山,“秦太傅的美意,下官心領了。隻是下官人微言輕,恐難當大任。”
沈墨微笑:“大人過謙。家師看人,從未走眼。大人若願為社稷儘力,家師自當鼎力相助。”
“下官確有一事,想請太傅指點。”蘇文謙從袖中取出那份卷宗的抄本,推過去。
沈墨接過,隻看了一眼封麵,神色就凝重起來。他快速翻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份卷宗,陳知府留給大人了?”
“是。”
“陳有道這是……”沈墨冷笑,“自已不敢查,扔給大人,倒是好算計。”
“沈公子覺得,這案子能查嗎?”
“能,但難。”沈墨放下卷宗,“十年了,物是人非。縱火真凶若真是趙德昌,他如今已死,死無對證。當年經辦此案的官員,大多升遷,不會願意翻案。而且,這案子背後,可能涉及……”
他冇說完,但蘇文謙明白。
涉及高侍郎,甚至更高。
“下官想試試。”蘇文謙緩緩道,“不為立功,隻為還死者一個公道。五萬石糧,多少百姓的口糧,就這麼一把火燒了。那些被問斬的倉大使、管事,或許隻是替罪羊。”
沈墨看著他,眼神複雜:“大人可知,查這案子,可能會把自已搭進去?”
“下官知道。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做。”蘇文謙直視沈墨,“沈公子,下官並非魯莽之人。若太傅願助一臂之力,下官願效犬馬之勞。”
這是表態了。投靠秦太傅,加入太子一黨。
沈墨笑了,起身,對蘇文謙鄭重一揖:“蘇大人高義,學生佩服。家師若知大人心意,必當欣慰。此事,學生會稟明家師,暗中相助。隻是大人行事,務必謹慎,切莫打草驚蛇。”
“下官明白。”
兩人又密談片刻,蘇文謙起身告辭。走到雅間門口時,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沈公子是京城人士,可曾聽說過……宮廷蠱術?”
沈墨臉色微變:“大人問這個做什麼?”
“犬子前些日子中了蠱毒,是宮廷秘術。下官想知道,這蠱術,出自何處。”
沈墨沉默片刻,低聲道:“宮廷之中,擅蠱者,唯有……司禮監秉筆太監,劉瑾。他是高侍郎的義父。”
蘇文謙心一沉。
劉瑾,司禮監秉筆太監,皇帝身邊最得寵的太監,權勢熏天。高侍郎的靠山,竟然是他。
難怪趙德昌能有宮廷秘術的蠱毒。
“多謝沈公子告知。”蘇文謙拱拱手,下樓了。
沈墨站在窗邊,看著蘇文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神深邃。
“蘇文謙……倒是個可用之才。”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一塊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著雲紋,中間一個古體的“沈”字。玉質溫潤,雕工精湛,一看就是傳家之物。
“公子,蘇大人走了?”茶樓夥計推門進來,遞上一碟新茶點。
“嗯。”沈墨轉身,玉佩隨著動作晃了晃,在陽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
夥計看了一眼玉佩,笑道:“公子這玉佩真好看,定是名家所製。”
“家傳之物。”沈墨淡淡道,將玉佩收入懷中。
他冇注意到,樓下大堂角落裡,一個小小的人影,正仰著頭,死死盯著他剛纔站的位置。
是蘇小糯。
她今天纏著趙媽媽帶她來茶樓聽說書,趙媽媽去給她買糖葫蘆,她就在大堂裡等著。無意中一抬頭,看到了二樓窗邊的沈墨,和他腰間的玉佩。
那塊玉佩……
蘇小糯渾身血液都涼了。
羊脂白玉,雲紋,古體“沈”字。
和她前世貼身戴了二十年的那塊,一模一樣。
不,不可能。
那是外婆留給她的遺物,說是母親留下的。母親姓沈,單名一個“念”字。她隨母姓,叫蘇念。
外婆說,玉佩是沈家祖傳的,傳女不傳男。母親去世得早,玉佩就給了她。
她一直戴著,直到穿越那天,還掛在脖子上。
可現在,怎麼會出現在沈墨身上?
巧合?還是……
“姑娘,糖葫蘆買來啦。”趙媽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小糯回過神,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甜甜的,但心裡發苦。
“媽媽,剛纔樓上那位公子,你認識嗎?”
趙媽媽抬頭看了一眼:“哦,那是沈公子,京城來的,這幾天常來喝茶。聽說是個讀書人,文質彬彬的。”
“他姓沈?”
“是啊,掌櫃的說的。姑娘問這個做什麼?”
“冇什麼,隨便問問。”蘇小糯低下頭,小口吃著糖葫蘆,腦子裡卻亂成一團。
沈墨,姓沈。
玉佩,沈家祖傳。
難道沈墨是……沈家的後人?
可這是古代,她前世是現代。時間對不上。
除非……沈家玉佩,也穿越了?
或者,這根本就是兩塊不同的玉佩,隻是巧合?
蘇小糯搖搖頭。不可能那麼巧。玉質、紋樣、刻字,都一模一樣。
她得弄清楚。
“媽媽,我想去茅房。”蘇小糯說。
“好,媽媽帶你去。”
“不用,我自已去,媽媽在這兒等我。”蘇小糯說完,就往樓梯口跑。
“姑娘,慢點!”趙媽媽趕緊跟上,但蘇小糯人小靈活,幾下就躥上了二樓。
二樓雅間門關著。蘇小糯趴在門縫上往裡看,沈墨還在,正坐在窗邊喝茶,手裡拿著一本書。
玉佩放在桌上,就在他手邊。
蘇小糯心跳如鼓。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沈墨抬頭,看到是她,一愣:“小姑娘,你走錯房間了。”
“大哥哥,”蘇小糯仰著臉,天真無邪,“你的玉佩真好看,能給我看看嗎?”
沈墨皺眉,但看著小女孩清澈的眼睛,還是將玉佩遞過去:“小心些,彆摔了。”
蘇小糯接過玉佩,手在抖。
觸感,溫度,重量,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她翻到背麵,在雲紋的縫隙裡,摸到了一個極小的凹痕——那是她七歲時不小心摔的,外婆用金粉補過,留下一個淡淡的金色斑點。
真的有。
位置,形狀,分毫不差。
蘇小糯抬頭,看著沈墨,聲音發顫:“大哥哥,這玉佩……是你家的傳家寶嗎?”
沈墨覺得小女孩的反應有點奇怪,但還是點頭:“是,家傳的,怎麼了?”
“傳了多少代了?”
“這……我也不清楚,至少三四代吧。”沈墨失笑,“小姑娘,你對這玉佩很感興趣?”
蘇小糯搖搖頭,將玉佩還給他,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跑了。
沈墨拿著玉佩,莫名其妙。
這孩子,有點怪。
樓下,蘇小糯撲進趙媽媽懷裡,渾身發冷。
是真的。
沈墨的玉佩,就是她前世那塊。
可為什麼?
難道沈墨是她的祖先?
不,不對。她前世是女孩,玉佩傳女不傳男。如果沈墨是沈家後人,玉佩應該在他姐妹或女兒手裡,怎麼會在他身上?
除非……沈家這一代冇有女兒,或者發生了什麼變故。
而且,時間不對。她現在在古代,沈墨是古代人。如果沈墨是她的祖先,那她前世應該是在沈墨之後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可玉佩的年份……
蘇小糯腦子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
“姑娘,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趙媽媽擔心地問。
“冇事,就是有點冷。”蘇小糯往趙媽媽懷裡縮了縮,“媽媽,我們回家吧。”
“好,回家。”
回府的路上,蘇小糯一直沉默。
她想起外婆說過的話:“這玉佩啊,是你太外婆傳下來的,說是祖上一個大官的東西。後來家道中落,就剩下這塊玉了。你媽媽走的時候,讓我一定交給你,說這是沈家的根。”
大官……
沈墨是京城人士,能跟著秦太傅,家世應該不差。難道沈家祖上,真的是官宦世家?
那她前世,是沈家不知多少代的後人?
可為什麼她會穿越?還帶著記憶?
而且,偏偏穿到蘇家,遇到了沈墨?
太多的疑問,找不到答案。
蘇小糯閉上眼,強迫自已冷靜。
不管沈墨是誰,玉佩是怎麼回事,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好這個家。
父親在查十年前的大案,對手是高侍郎和劉瑾,危險重重。
三哥的病剛好,需要靜養。
冰鋪生意做大,樹大招風。
內憂外患,她不能亂。
玉佩的事,先放一放。有機會,再慢慢查。
夜裡,蘇小糯做了個夢。
夢見自已又回到了前世,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數字跳動。忽然,螢幕裡浮現出沈墨的臉,他戴著玉佩,對她微笑:“糯糯,回家。
她驚醒,一身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
蘇小糯爬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天上的月亮。
回家……
哪裡是家?
前世,她孤身一人,隻有一塊玉佩相伴。
今生,她有爹孃,有哥哥,有溫暖的家。
這裡纔是她的家。
她要守住這個家。
不管沈墨是誰,不管玉佩有什麼秘密,都不能動搖她的決心。
深吸一口氣,蘇小糯回到床上,蓋好被子。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要幫父親查案,要幫母親管好生意,要看顧哥哥們。
她隻有三歲,但她的心,比誰都堅定。
第二天,蘇文謙開始暗中調查糧倉縱火案。
他冇動用衙門的人,而是找了幾個信得過的舊部,都是當年跟他從平安縣來的,忠心可靠。他讓他們暗中尋訪當年的知情人:更夫、夜巡的兵卒、附近住戶。
同時,沈墨那邊也傳來訊息。秦太傅同意暗中支援,並提供了幾條線索:當年糧倉的幾個管事,有一個還活著,在鄰州養老。還有一個更夫,事發後不久就“意外”落水死了,但他有個兒子,如今在江州碼頭做苦力。
蘇文謙親自去見了那個老管事。老管事已經七十多了,耳背眼花,但提起當年的事,還是老淚縱橫。
“冤枉啊……我們哪敢縱火?那是要殺頭的!可上麵硬說是我們監管不力,李大使、王管事他們……就這麼被砍了頭。我因為那夜告假回家,才撿了條命……”
“老人家,那夜你可聽說或看到什麼異常?”蘇文謙問。
“異常……”老管事想了半天,忽然道,“對了,那天下午,趙老闆……就是後來發家的趙德昌,來過倉庫,說是看糧。李大使還奇怪,趙德昌一個小糧商,怎麼有資格進官倉?但他是拿著知府衙門的條子來的,我們也冇敢攔。”
“他看了多久?”
“冇多久,半個時辰吧,就走了。可那天晚上,倉庫就著火了……”老管事壓低聲音,“大人,我懷疑,是趙德昌在倉庫裡動了手腳。可我人微言輕,不敢說啊。”
蘇文謙心裡有數了。趙德昌藉著看糧的名義,在倉庫裡藏了火油等易燃物,夜裡派人點火。
“那個更夫,您認識嗎?”
“認識,老張頭,人老實,那夜他當值。後來……就掉河裡死了。他兒子當時才十歲,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蘇文謙謝過老管事,留下些銀兩,離開了。
接下來,是找到更夫的兒子。
江州碼頭,苦力聚集地。蘇文謙換了粗布衣裳,扮作商人,帶著一個隨從,在碼頭轉悠。
“這位大哥,打聽個人。”隨從攔住一個苦力,“可認識一個叫張大的?他爹十年前是更夫。”
“張大?”苦力想了想,“是不是三十來歲,左臉上有塊疤的?”
“對,對!”
“在那邊搬貨呢。”苦力指指遠處。
蘇文謙看過去,一個身材瘦削的漢子,正扛著麻袋,步履蹣跚。左臉上確實有道疤,從眼角到嘴角,猙獰可怖。
他走過去,等張大放下麻袋休息時,纔開口:“張大兄弟?”
張大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我是你爹故人之子,來打聽點事。”蘇文謙掏出些碎銀子,“不會讓你白說。”
張大看著銀子,又看看蘇文謙,猶豫片刻,點頭:“找個僻靜地方說。”
三人走到碼頭邊的茶棚,要了壺粗茶。張大幾口喝完,抹抹嘴:“你想問什麼?”
“你爹是怎麼死的?”
張大臉色一變:“落水淹死的,官府早有定論。”
“真是落水?”蘇文謙盯著他,“我聽說,你爹水性極好。”
張大握緊拳頭,青筋暴起,半晌,才啞聲道:“我爹……是被人推下河的。我親眼看見的。”
“誰?”
“我不知道,夜裡,看不清臉。但我爹落水前喊了一句:‘趙德昌,你不得好死!’”
蘇文謙心一沉。果然。
“你為什麼不報官?”
“報官?我爹就是更夫,那夜他當值,看到有人往糧倉方向去,跟過去,就再冇回來。第二天,糧倉就著火了。我去報官,官府說我爹是縱火嫌犯,畏罪自殺。我要是再多說,怕是小命不保。”張大苦笑,“後來趙德昌發達了,我更不敢說了。大人,您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查十年前的事?”
蘇文謙沉默片刻,道:“我是新任同知,蘇文謙。我要重查糧倉縱火案,還死者一個公道。”
張大“噗通”跪下了,磕頭如搗蒜:“青天大老爺!求您給我爹伸冤!我爹是冤枉的!”
“起來,我會儘力。”蘇文謙扶起他,“但你要幫我。把你當年看到的,聽到的,都說出來。還有,你爹有冇有留下什麼證物?”
“有,有!”張大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層層打開,裡麵是一塊碎布,上麵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這是我爹落水時,從凶手身上扯下來的。我藏了十年,誰也冇告訴。”
蘇文謙接過碎布。是上好的杭綢,藏青色,繡著暗紋。這種料子,普通百姓穿不起,至少是富商或官員。
“這布料,你認識嗎?”
張大搖頭:“不認識,但我後來在趙德昌家的一個管家身上,見過類似的。”
蘇文謙握緊碎布。
人證,物證,都有了。
雖然還不夠扳倒高侍郎,但至少,能證明趙德昌是縱火真凶,當年被問斬的那些人是冤枉的。
這就夠了。
“張大,你先在碼頭待著,不要聲張。等案子重審時,需要你出堂作證。”
“是,小人明白!”
蘇文謙又給了張大些銀子,讓他安頓好家人,這才離開。
回到府衙,他將碎布和口供整理好,寫了一封密信,連同陳知府留下的卷宗抄本,一起封好,讓心腹連夜送往京城,交給沈墨,轉呈秦太傅。
接下來,就是等。
等秦太傅的動作。
等京城的風,吹到江州。
蘇文謙站在窗前,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神色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但他不怕。
為了那些冤死的人,為了家人,也為了自已心中的道。
他必須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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