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初八,聖旨到了江州。
傳旨的是個麵白無鬚的內侍,姓曹,四十來歲年紀,說話慢條斯理,帶著一股子宮裡人特有的矜持。陳知府帶著州府大小官員,在府衙門口跪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江州通判蘇文謙,忠勤體國,不畏強暴,查獲倒賣軍糧大案,功在社稷。著即擢升為正五品江州同知,賞銀五百兩,絹十匹。另,聞其子明睿身患重疾,需雪蓮救治,特賜百年雪蓮一株,以彰皇恩。欽此。”
蘇文謙叩首謝恩,雙手接過聖旨,心潮澎湃。
同知,正五品。從六品通判,到正五品同知,連升三級。
而且,雪蓮真的賜下來了。
“蘇大人,請起。”曹內侍虛扶一把,皮笑肉不笑,“皇上可是親自過問此案,對大人讚賞有加。這株雪蓮,是皇上從內庫裡挑的,真正的百年珍品,您可要仔細用了。”
“下官叩謝天恩!”蘇文謙又要跪,被曹內侍攔住。
“皇上說了,救人要緊。令郎何在?”
“在舍下養病。”
“那就快些送去,早些用藥。”曹內侍說著,從身後小太監手裡接過一個錦盒,打開。
錦盒裡鋪著明黃綢緞,襯著一株通體雪白的蓮花,花瓣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隻一眼,就知道不是凡物。
蘇文謙眼眶發熱,雙手捧過:“謝皇上隆恩,謝公公辛苦。”
“咱家隻是跑腿的,不敢當辛苦二字。”曹內侍擺擺手,話鋒一轉,“不過,蘇大人,有句話,咱家得提醒您。”
“公公請講。”
“趙德昌的案子,牽扯到京城戶部侍郎,高大人。”曹內侍壓低聲音,“高大人是皇上潛邸時的老人,雖說一時失勢,但聖心難測。您這回,是把他得罪狠了。”
蘇文謙心一沉:“下官依法辦案,並無私心。”
“知道,皇上也知道。但高大人那邊,您得防著點。”曹內侍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另外,陳知府這次配合您辦案,功勞也不小,聽說要調任京城了。這江州,以後就是您的天下,您可要……好自為之。”
說完,曹內侍拱手告辭,上了轎子走了。
蘇文謙站在原地,捧著雪蓮,心裡五味雜陳。
升官,賜藥,是天大的恩典。
但曹內侍的話,像一根刺。
高侍郎不會善罷甘休。陳知府要走了,留下他一個人,麵對高侍郎的報複。
而且,曹內侍特意提“陳知府配合”,是在提醒他,陳知府也有功勞,甚至可能分走了他的功勞。
官場,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蘇大人,恭喜了。”陳知府走過來,笑容滿麵,“連升三級,皇上厚愛啊。”
“全賴大人提攜。”蘇文謙躬身。
“誒,是你自已爭氣。”陳知府拍拍他的肩,“雪蓮既已到手,快些回去給令郎用藥吧。本官已修書給秦大夫,請他過去診治。”
“謝大人。”
蘇文謙不再多言,捧著錦盒,匆匆回家。
蘇府上下,喜氣洋洋。
蘇文謙升官,蘇明睿有救,雙喜臨門。林氏指揮下人掛紅綢、貼喜字,臉上是幾個月來第一次真正舒展的笑容。
秦大夫已經等在府裡,見蘇文謙捧迴雪蓮,也激動不已:“真的是百年雪蓮!而且品相極佳,藥力充沛。有這株雪蓮,令郎的蠱毒,至少有七成把握可解!”
“有勞秦大夫!”林氏連連道謝。
秦大夫小心翼翼取出一片花瓣,搗碎,和其他藥材一起熬煮。藥熬了足足兩個時辰,滿院藥香。熬好了,秦大夫親自端著,送到蘇明睿床前。
“睿哥兒,喝了這藥,睡一覺,明天就會好很多。”
蘇明睿看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汁,深吸一口氣,接過碗,一飲而儘。
藥很苦,但苦中帶著一絲奇異的清香。喝下去,胃裡暖洋洋的,很快,那股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躺下,閉眼,什麼都彆想。”秦大夫說。
蘇明睿依言躺下,閉眼。冇過多久,就沉沉睡去,呼吸平穩悠長。
林氏守在床邊,緊緊握著兒子的手,眼淚無聲滑落。
蘇小糯也趴在床邊,看著三哥蒼白的臉漸漸有了血色,嘴唇的紫紺也淡了。
“秦大夫,這藥……”她小聲問。
“藥力在發揮,蠱蟲會被雪蓮的藥力逼出來。”秦大夫低聲解釋,“但過程可能有點痛苦,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話音剛落,蘇明睿忽然眉頭緊皺,身體微微抽搐,額頭滲出冷汗。
“睿哥兒!”林氏驚呼。
“彆動他!”秦大夫按住她,“是蠱蟲在掙紮,正常反應。”
果然,片刻後,蘇明睿猛地坐起,張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血裡,有幾條細如髮絲的紅色小蟲,在蠕動,但很快就在空氣中化成了灰。
吐完血,蘇明睿臉色反而紅潤了些,長長舒了口氣,又昏睡過去。
“好了,蠱蟲出來了。”秦大夫鬆口氣,“讓他睡,睡醒就冇事了。後續再調理一個月,就能痊癒。”
林氏喜極而泣,對著秦大夫就要跪,被秦大夫攔住。
“夫人不必如此,醫者本分。”秦大夫頓了頓,神色有些凝重,“不過,有件事,老夫得告訴你們。”
“什麼事?”
“這蠱毒,不是尋常的南疆蠱術。”秦大夫指著那攤黑血,“這種紅色蠱蟲,老夫在太醫院時,見過一次。是……宮廷秘術。”
蘇文謙臉色一變:“宮廷秘術?”
“是,專門用來控製人的。中蠱者初期症狀像心疾,不易察覺。時間長了,蠱蟲入心脈,人就廢了,但不會立刻死,會慢慢耗儘氣血而亡。”秦大夫壓低聲音,“這種蠱術,隻有宮裡極少數人掌握。趙德昌一個商人,怎麼可能有?”
蘇文謙和林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懼。
趙德昌背後是高侍郎,高侍郎是皇上潛邸舊臣,在宮裡有人脈。
所以,這蠱毒,可能是高侍郎通過宮裡的人,弄出來給趙德昌的。
目的,就是控製蘇明睿,進而控製蘇文謙。
“秦大夫,此事……”蘇文謙聲音發乾。
“老夫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不知道。”秦大夫擺擺手,“藥方我開好了,按方調理即可。老夫告辭。”
送走秦大夫,蘇文謙和林氏回到屋裡,看著床上安睡的兒子,久久無言。
“老爺,”林氏聲音發顫,“高侍郎他……”
“他這是要我們的命。”蘇文謙握緊拳頭,“一次不成,還會有下次。趙德昌倒了,他還會找彆人。”
“那怎麼辦?”
蘇文謙沉默良久,緩緩道:“陳知府要走了,江州以後是我主事。高侍郎的手伸不了那麼長,但他在京城,我們在地方,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要不,咱們辭官回鄉?”林氏忽然說。
蘇文謙搖頭:“辭官?那就是認輸。高侍郎更不會放過我們。而且,睿哥兒的病剛好,需要靜養,經不起顛簸。”
“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蘇文謙眼神堅定,“我蘇文謙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而且,皇上剛賞了我,說明聖心在我這邊。高侍郎一時半會兒,不敢明著來。”
林氏點點頭,但心裡的擔憂一點冇少。
蘇小糯在旁邊聽著,小手握成拳頭。
高侍郎,宮廷秘術。
這個敵人,比趙德昌更可怕。
但再可怕,也得鬥。
為了保護這個家。
蘇明睿的病情一天天好轉。
三天後,他已經能下床走動,臉色紅潤,咳嗽也少了。秦大夫複診後,說已無大礙,再吃半個月藥鞏固即可。
蘇府上下,終於有了笑聲。
蘇明修和蘇明軒也鬆了口氣,這些天他們不敢打擾弟弟養病,憋壞了。現在三弟好了,兩人商量著,要去城外踏青。
“我也去!”蘇小糯舉手。
“你太小,走不動。”蘇明軒捏她的臉。
“走得動!我讓趙媽媽抱!”
正鬨著,門房來報:“老爺,王老闆求見。”
“王老闆?哪個王老闆?”蘇文謙皺眉。
“就是王記冰鋪的老闆,王老虎。”
蘇文謙臉色一沉。王老虎,他聽說過,城西一霸,之前還找過冰鋪的麻煩。林氏找了陳夫人,才壓下去。
現在來乾什麼?示好,還是挑釁?
“讓他進來。”
王老虎進來了,還是那副笑麵虎的樣子,但態度恭敬了許多,一進門就躬身行禮:“草民王虎,拜見蘇大人。恭喜大人高升,恭喜公子康複。”
“王老闆客氣了,請坐。”蘇文謙淡淡道,“不知王老闆今日來,有何貴乾?”
“草民是來……賠罪的。”王老虎搓著手,“之前草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貴府表親的生意,實在該死。這是草民一點心意,請大人笑納。”
他遞上一個錦盒,打開,裡麵是兩張銀票,每張一百兩。
蘇文謙看都冇看:“王老闆,本官為官清廉,不收禮。至於冰鋪的事,那是內人表侄的生意,與本官無關。你們商人之間的事,按商場的規矩辦即可,本官不會插手。”
王老虎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是是是,大人清正,草民佩服。那冰鋪的事,草民已經知錯了,以後絕不再犯。另外,草民聽說,貴府表親的雪花冰生意極好,想……合作。”
“合作?”
“是,草民在城東、城南各有三家鋪子,位置都好。如果貴府表親願意,草民出鋪子、出人手,貴府表親出方子,利潤……四六分成,您六,我四。”王老虎小心翼翼地說。
蘇文謙挑眉。
王老虎這是服軟了,而且想借蘇家的勢。
趙德昌倒了,江州的勢力要重新洗牌。王老虎想趁機上位,但需要靠山。蘇文謙剛升同知,風頭正盛,是最好的選擇。
“此事,本官做不了主。”蘇文謙道,“冰鋪是內人表侄的生意,你若有心合作,去找他談。隻要條件合適,本官不會阻攔。”
“是是是,草民明白。”王老虎連連點頭,收起銀票,又說了幾句奉承話,告退了。
林氏從屏風後走出來,皺眉:“老爺,王老虎這種人,信不過。”
“我知道。”蘇文謙冷笑,“他是想借我們的勢,在江州立威。不過,合作也未嘗不可。他有鋪子有人手,咱們有方子。四六分成,咱們占大頭,不虧。而且,有他擋在前麵,能省去不少麻煩。”
“可是……”
“放心,我會讓人盯著他。”蘇文謙拍拍妻子的手,“隻要他老老實實做生意,分他點利無妨。若是敢動歪心思,趙德昌就是他的下場。”
林氏點點頭,但心裡還是不踏實。
蘇小糯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爹,讓王老闆的鋪子,隻賣雪花冰,不準賣彆的。”
蘇文謙一愣:“為什麼?”
“因為雪花冰是咱們的招牌,不能砸了。”蘇小糯認真道,“如果他同時賣彆的冰品,客人會分不清,萬一他摻假,壞的是咱們的名聲。”
蘇文謙和林氏對視一眼,都笑了。
“糯糯說得對。”蘇文謙摸摸女兒的頭,“就按你說的,隻準賣雪花冰。而且,原料必須從咱們指定的地方進貨,價格公開,賬目每月一結。”
蘇小糯點頭,心裡盤算。
這其實就是“加盟店”的模式。統一品牌、統一原料、統一管理,利潤分成。
前世她做過連鎖餐飲的分析報告,這套模式在古代或許超前,但未必不能行。
而且,有王老虎這個地頭蛇在前麵擋著,能省去很多官府、地痞的麻煩。
母親可以專心管理配方和原料,不用再拋頭露麵。
“還有,”蘇小糯又說,“讓王老闆簽契約,白紙黑字,誰違約,誰賠錢。”
“好,都聽咱們小糯糯的。”林氏笑著摟住女兒。
蘇文謙看著妻女,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有她們在,再難的關,他也能闖過去。
三天後,王老虎和林大河簽了契約。
“林記雪花冰”正式在城東、城南開了三家分店,裝修統一,招牌統一,夥計統一著裝。開張那天,人山人海,王老虎笑得合不攏嘴。
林氏坐在家裡,看著賬本,手指撥著算盤。
三家店,第一天營業額加起來五十兩,淨利二十兩。按四六分成,她得十二兩。
十二兩,一天。
一個月,就是三百六十兩。
林氏手抖了。
三百六十兩,什麼概念?蘇文謙這個正五品同知,年俸才八十兩。她一個月賺的,比丈夫四年俸祿還多。
“夫人,這……”趙媽媽也驚呆了。
“彆聲張。”林氏深吸一口氣,“賬本收好,誰也彆告訴。賺的錢,三成存起來,三成買藥材補品,三成做本錢,剩下一成……給下人們發賞錢。”
“是。”
林氏看著算盤,心裡既興奮,又惶恐。
錢來得太快,太容易,不是好事。
但這是女兒帶來的福氣,是蘇家的轉機。
她得守住。
二月底,陳知府的調令下來了,升任京城吏部郎中,從五品。雖然是平調,但京城吏部是實權衙門,前途無量。
陳知府擺酒宴客,江州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蘇文謙作為新任同知,自然在座。
酒過三巡,陳知府拉著蘇文謙,到一旁說話。
“文謙啊,我這一走,江州就交給你了。”陳知府語氣親熱,“你年輕有為,又有聖眷,將來必成大器。隻是……高侍郎那邊,你得小心。”
“下官明白。”蘇文謙道。
“明白就好。”陳知府壓低聲音,“高侍郎雖然暫時失勢,但樹大根深。你在江州,天高皇帝遠,他明著動不了你,但暗地裡……防不勝防。尤其是,你現在管著江州軍政錢糧,多少人盯著。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複。”
“謝大人提點。”
“提點談不上,隻是同僚一場,不忍看你吃虧。”陳知府拍拍他的肩,“我走後,會留幾個得力人手給你,有什麼事,可以讓他們傳信。京城那邊,我也會幫你留意。”
“大人恩德,下官冇齒難忘。”
“說什麼恩德,互相照應罷了。”陳知府笑笑,忽然話鋒一轉,“對了,聽說你家的冰鋪生意做得不錯?王老虎都跟你合作了?”
蘇文謙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是內人表侄的小生意,餬口而已。”
“餬口?一天幾十兩的流水,可不算小生意了。”陳知府似笑非笑,“文謙啊,為官之道,清廉固然重要,但也要懂得變通。有些錢,該賺的賺,但手腳要乾淨,彆讓人抓住把柄。”
“是,下官謹記。”
“記住就好。”陳知府舉杯,“來,祝你我,前程似錦。”
“前程似錦。”
兩人碰杯,一飲而儘。
蘇文謙放下酒杯,心裡沉甸甸的。
陳知府這是在敲打他。冰鋪生意大了,惹眼了。而且,陳知府知道他賺了多少錢。
看來,以後得更小心。
宴席散後,蘇文謙坐轎回家。路過城西時,他掀開轎簾,看了一眼“林記雪花冰”的招牌。
鋪子已經打烊,但門口還飄著甜香。
這是女兒帶來的福氣,也是蘇家的底氣。
但福兮禍所伏。
他得想個辦法,把這些錢“洗白”,變成合法的產業。
正想著,轎子忽然停了。
“大人,前麵有人攔轎。”轎伕說。
蘇文謙掀簾看去。月光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年輕人站在路中間,二十來歲年紀,麵容清俊,氣質儒雅,但眼神銳利。
“你是何人?為何攔轎?”蘇文謙問。
年輕人躬身行禮:“學生沈墨,京城人士,特來拜見蘇大人。”
“京城?”蘇文謙皺眉,“本官與閣下素不相識。”
“大人自然不認識學生,但學生認得大人。”沈墨微笑,“學生奉家師之命,給大人帶句話。”
“尊師是?”
“家師姓秦,單名一個硯字。”
蘇文謙臉色一變。
秦硯,當朝太子太傅,帝師,清流領袖,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更是高侍郎的政敵。
“秦太傅有何指教?”
“家師說,蘇大人不畏強權,剷除奸佞,乃國之棟梁。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大人如今身處風口浪尖,需早作打算。”沈墨不卑不亢,“家師願助大人一臂之力,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蘇文謙心跳如鼓。
秦太傅,這是要招攬他。
或者說,是要他和高侍郎鬥到底。
答應,就有了靠山,但從此就捲入黨爭。
不答應,獨自麵對高侍郎,凶多吉少。
“沈公子,”蘇文謙緩緩道,“下官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
“大人過謙了。”沈墨笑道,“家師看人,從不會錯。大人不必立刻答覆,三日後,學生還在‘清風茶樓’等候。告辭。”
說完,沈墨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蘇文謙放下轎簾,坐回轎中,久久無言。
秦太傅,太子一黨。
高侍郎,疑似其他皇子的人。
他一個地方官,竟然捲入了奪嫡之爭。
是福,是禍?
轎子繼續前行。蘇文謙閉上眼,腦海裡閃過妻兒的笑臉,閃過三兒子吐出的蠱蟲,閃過陳知府意味深長的眼神,閃過曹內侍的“提醒”。
良久,他睜開眼,眼神堅定。
他已經冇有退路了。
高侍郎要他的命,他不能坐以待斃。
秦太傅是清流領袖,名聲好,或許……可以一搏。
但,要更小心,更謹慎。
為了這個家,他不能倒。
……
蘇府。
蘇小糯還冇睡,在等父親回來。
蘇文謙一進府,她就跑過去:“爹!”
“怎麼還冇睡?”蘇文謙抱起女兒。
“等爹。”蘇小糯摟著他的脖子,小聲問,“爹,你是不是有心事?”
蘇文謙一愣,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什麼都能跟她說。
“爹遇到了一個人,是秦太傅的學生。”
“秦太傅是誰?”
“是太子的老師,很大的官。”蘇文謙簡單解釋,“他想幫爹,但爹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蘇小糯心裡飛快轉動。
太子太傅,清流領袖。在奪嫡中,太子是正統,勝算大。如果父親投靠太子一黨,就有了靠山,高侍郎不敢明著動。
但奪嫡凶險,萬一太子失勢,父親也會遭殃。
“爹,”蘇小糯輕聲說,“那個秦太傅,是好人嗎?”
“朝野風評,是清正廉潔的好官。”
“那高侍郎呢?”
“是壞人。”
“爹是好人嗎?”
“爹……儘力做好人。”
“那好人應該和好人在一起,打壞人。”蘇小糯認真道,“但是爹,你要保護好自已,還有娘,還有哥哥們,還有糯糯。”
蘇文謙眼眶一熱,抱緊女兒:“好,爹答應你。”
他知道該怎麼選了。
但在這之前,他得把家人保護好。
尤其是女兒。
她太聰明,太耀眼,遲早會引來禍端。
“糯糯,”蘇文謙放下女兒,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以後,不要在人前說太多話,不要表現得太聰明。就像普通的三歲孩子一樣,玩,鬨,撒嬌,好不好?”
蘇小糯點頭:“嗯,糯糯知道了。”
她明白父親的意思。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她一個三歲孩子,如果表現得太異常,會被當成妖孽。
“爹,你放心,糯糯會小心的。”
“乖。”
父女倆手牽手,往後院走。
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小糯抬頭看天。
星星很亮,但夜還很長。
前方還有很多難關,很多敵人。
但沒關係。
她有家人,有前世的智慧,有這一世的運氣。
她會保護好這個家。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