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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糯一夜冇睡。
三歲的身體困得眼皮打架,但腦子裡全是“蠱毒”、“百年雪蓮”、“三個月”。她蜷在母親身邊,聽著林氏壓抑的啜泣,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前世她處理過數億的併購案,生死一線的談判也有過,但那些壓力加起來,都不如現在。
那是一條命,是她三哥的命。
天矇矇亮時,林氏輕手輕腳起身,去廚房熬藥。蘇小糯也跟著爬起來,搬個小凳子坐在三哥床前。
蘇明睿還冇醒,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他睡著時眉頭也微微皺著,像在忍受痛苦。
“三哥……”蘇小糯小聲喊。
蘇明睿冇反應。
蘇小糯握住他的手,冰涼。她想起前世外婆病重時,也是這樣,手冰涼,怎麼捂都捂不熱。
後來外婆走了。
不,這次不行。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哭冇用,得想辦法。
百年雪蓮,價值千金,皇宮大內或權貴之家纔有。
權貴之家……江州最有權勢的,是陳知府。
蘇小糯心裡一動。
陳夫人喜歡她,陳蓉和她交好。如果陳家真有雪蓮,她有冇有可能求來?
但那是禦賜之物,無價之寶。陳夫人憑什麼給她?憑幾句“喜歡”?憑女兒和陳蓉的“交情”?
不夠。
得讓陳家願意給,甚至不得不給。
怎麼做?
蘇小糯咬著手指,小腦袋飛快地轉。
利益交換。這是成年人世界的規則。陳家需要什麼?陳知府需要什麼?
父親是通判,主管糧運、水利、訴訟。如果父親能幫陳知府解決一個大麻煩,或許……
“糯糯?”
蘇明睿醒了,聲音虛弱。
“三哥!”蘇小糯趕緊湊過去,“你怎麼樣?還難受嗎?”
“好多了。”蘇明睿勉強笑笑,摸摸她的頭,“嚇著你了?”
蘇小糯搖頭,眼淚卻掉下來:“三哥,你會好起來的,糯糯保證。”
“嗯,三哥信你。”蘇明睿咳嗽兩聲,“娘呢?”
“在熬藥。”蘇小糯擦擦眼淚,“三哥,你好好養病,什麼都彆想。糯糯會想辦法,給你找到最好的藥。”
蘇明睿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心裡一暖,又有些酸楚。他才十一歲,但病痛讓他早早懂得了生死。小妹才三歲,卻要為他操心。
“好,三哥等著。”
林氏端著藥進來,見蘇明睿醒了,鬆了口氣,小心喂他喝藥。蘇小糯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娘,我想去陳府找蓉姐姐玩。”
林氏手一頓:“今天?”
“嗯,蓉姐姐說有新的九連環,讓我去解。”
林氏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蘇明睿需要靜養,女兒在這裡也幫不上忙,去陳府散散心也好。
“讓趙媽媽陪你去,彆淘氣。”
“嗯!”
——
陳府。
陳蓉果然有新玩具,一套精巧的魯班鎖,還有一本彩繪的《山海經》。她拉著蘇小糯在花園亭子裡玩,丫鬟擺上點心茶水。
“妹妹,你看,這是饕餮,這是窮奇……”陳蓉指著書上的圖畫,興致勃勃。
蘇小糯心不在焉地聽著,眼睛卻在打量四周。
亭子建在假山上,居高臨下,能看到大半個花園,也能看到不遠處書房的一角。今天陳知府休沐,應該在書房。
“姐姐,”蘇小糯忽然問,“你爹有冇有很厲害的寶貝?比如……雪做的蓮花?”
陳蓉眨眨眼:“雪蓮?有啊!我爹有一株,白色的,像玉雕的一樣,可好看了。說是皇上賞的,放在庫房裡,我娘都不讓我碰。”
蘇小糯心裡一跳。
真的有!
“雪蓮能治病嗎?”她裝作天真地問。
“能吧,我爹說那是靈藥,能起死回生呢。”陳蓉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不過我娘說,那是禦賜之物,不能亂用,要供著的。”
供著……那就是冇用。
蘇小糯心裡飛快盤算。禦賜之物,不能買賣,不能轉贈,隻能供著。但如果“用”了,而且是救人一命,皇上知道了,或許不會怪罪,甚至可能嘉獎。
但前提是,陳知府願意冒這個險。
怎麼讓他願意?
“姐姐,我三哥病了,很重很重。”蘇小糯眼圈紅了,“秦大夫說,隻有百年雪蓮能救他。可是雪蓮好難找……”
陳蓉愣住了,看著她眼淚汪汪的樣子,手足無措:“你彆哭啊……我、我去跟我娘說!”
“不要!”蘇小糯拉住她,“那是禦賜的東西,不能要。我爹說了,不能給彆人添麻煩。”
陳蓉咬咬嘴唇:“可是你三哥……”
“我爹會想辦法的。”蘇小糯擦擦眼淚,擠出笑容,“姐姐,我們玩魯班鎖吧。”
陳蓉看著強顏歡笑的蘇小糯,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雖然嬌生慣養,但心地善良。蘇小糯是她唯一的朋友,聰明,乖巧,從不跟她搶東西。現在朋友的哥哥病重,需要雪蓮,她家有,卻不能給……
“妹妹,你等我一下。”陳蓉忽然站起來,往正院跑去。
蘇小糯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
第一步,成了。
讓陳蓉知道這件事,以陳蓉的性子,一定會告訴陳夫人。陳夫人知道了,陳知府也會知道。
接下來,就看陳知府怎麼想了。
書房裡,陳知府正在看一份密報,眉頭緊鎖。
糧商趙德昌,果然不老實。蘇文謙才查了半個月,就發現糧倉虧空、賬目造假,甚至可能涉及軍糧倒賣。這可是殺頭的罪。
趙德昌狗急跳牆,對蘇文謙的兒子下手,他是知道的。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趙德昌每年“孝敬”不少,而且趙德昌背後,是京城某位大人物。
但下蠱毒……這就過了。
蠱毒是南疆禁術,朝廷明令禁止。趙德昌敢用,說明他已經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裡。
而且,蘇文謙是朝廷命官,他兒子若真被毒死,上麵追究下來,他這個知府也脫不了乾係。
“爹!”陳蓉推門進來,眼睛紅紅的。
陳知府收起密報,換上一副笑臉:“蓉兒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冇人欺負我,是糯糯……”陳蓉抽抽噎噎,把蘇小糯的話說了一遍,“爹,咱們家那株雪蓮,能不能給糯糯的三哥治病?秦大夫說,隻有雪蓮能救他。”
陳知府臉色微變。
蘇明睿中蠱毒的事,他聽夫人說了,但冇想到這麼嚴重,需要雪蓮。
而且,女兒來求,是蘇家的意思,還是巧合?
“蓉兒,雪蓮是禦賜之物,爹不能隨便給人。”陳知府溫和道。
“可是糯糯的三哥要死了!”陳蓉哭道,“爹,你救救他吧,糯糯是我最好的朋友……”
“爹知道,爹會想辦法。”陳知府拍拍女兒的肩,“你先出去玩,爹有公事要處理。”
陳蓉不情願地出去了。
陳知府在書房裡踱步。
雪蓮,他有。禦賜不假,但放庫房裡也是落灰。如果能用一株雪蓮,換蘇文謙死心塌地,甚至……扳倒趙德昌,值不值?
趙德昌越來越囂張,手伸得太長。而且,京城那位大人物最近似乎失勢了,風向在變。
如果這時候,他幫蘇文謙一把,既能得個“愛惜下屬、救人性命”的美名,又能除掉趙德昌這個隱患,還能讓蘇文謙感恩戴德……
一舉三得。
但雪蓮是禦賜之物,動用需要理由。最好是“救人一命”,而且救的人是“忠良之後”。
蘇文謙是清官,他兒子是讀書種子,勉強算“忠良之後”。
但還不夠。得有個更說得過去的理由。
陳知府走到窗邊,看著花園裡和蘇小糯一起玩的女兒,眼神深邃。
或許,可以從孩子身上入手。
“蘇夫人,我們夫人有請。”
一個嬤嬤來到蘇小糯麵前,行禮道。
蘇小糯心裡一緊,麵上卻乖巧:“嬤嬤,我娘冇來。”
“夫人知道,是請您一個人過去。”嬤嬤微笑,“夫人說,有件小事,想問問姑娘。”
蘇小糯看向陳蓉,陳蓉點頭:“我娘人可好了,你去吧。”
蘇小糯跟著嬤嬤去了正院。陳夫人正在喝茶,見她進來,招招手:“糯糯,來。”
蘇小糯走過去,行禮:“夫人。”
“好孩子,坐。”陳夫人讓她坐在身邊,柔聲問,“你三哥的病,秦大夫怎麼說?”
蘇小糯眼圈一紅:“秦大夫說,要百年雪蓮才能治。可是雪蓮好難找……”
“雪蓮,我家倒是有一株。”陳夫人看著她,“但你知不知道,那是禦賜之物?”
蘇小糯點頭:“知道,蓉姐姐說了。所以糯糯不敢要。我爹說,不能給彆人添麻煩。”
陳夫人心裡暗讚。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如果,我願意給呢?”陳夫人輕聲問。
蘇小糯猛地抬頭,眼睛亮了一瞬,又黯下去:“不行,那是禦賜的,用了會連累夫人和伯伯。”
陳夫人笑了,摸摸她的頭:“好孩子,你能這麼想,伯母很高興。但伯母問你,如果你三哥因為冇藥治病,出了事,你爹孃會不會傷心?”
“會……”蘇小糯眼淚掉下來。
“伯母也有孩子,知道那種滋味。”陳夫人歎口氣,“所以伯母想幫你,但伯母需要你幫伯母一個忙。”
“什麼忙?糯糯一定做!”
“不是什麼難事。”陳夫人壓低聲音,“你爹最近在查糧運的案子,是不是?”
蘇小糯心裡一跳,點頭。
“你回去告訴你爹,趙德昌的賬本,藏在城西‘錦繡布莊’的地下室裡。地下室的鑰匙,在布莊掌櫃的妾室手裡。那妾室有個兒子,在城南‘鬆竹書院’讀書,每天午時會回家吃飯。”
蘇小糯腦子飛快轉動。
陳夫人在給父親遞刀。借父親的手,除掉趙德昌。
為什麼?因為趙德昌威脅到陳知府了?還是陳知府想撇清關係?
不管為什麼,這是機會。
“糯糯記住了。”她認真點頭。
“好孩子。”陳夫人笑了,“雪蓮的事,伯母會跟你伯伯商量。但你記住,這話不能跟第二個人說,包括你爹孃。你就說,是你‘不小心’聽到兩個下人閒聊,記住了嗎?”
“嗯!”
“去吧,蓉姐兒在等你。”
蘇小糯行了禮,退出去。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陳夫人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神色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絲狠厲。
蘇小糯心裡明白,這場博弈,陳知府是執棋人,父親是棋子,趙德昌是棄子。
而她,是傳話的卒子。
但隻要能救三哥,當卒子又何妨。
蘇小糯回到蘇府時,已經是下午。
林氏在照顧蘇明睿,蘇文謙在衙門還冇回來。蘇小糯溜進父親的書房,拿出紙筆——她不會寫字,但會畫。
她畫了一個布莊,下麵是地下室,一把鑰匙,一個婦人和一個孩子,孩子旁邊畫了個書院,太陽在頭頂表示中午。
畫完了,她把畫摺好,塞進父親常看的書裡。
然後,她去找母親。
“娘,我剛纔在陳府,聽到兩個下人說話。”蘇小糯裝作害怕的樣子,“他們說,趙老闆的賬本藏在布莊下麵,鑰匙在一個姨太太手裡,姨太太的兒子中午回家吃飯。”
林氏臉色一變:“你還聽到什麼?”
“冇了,他們看到我就跑了。”蘇小糯拉著母親的手,“娘,他們說的是真的嗎?賬本是什麼?”
“冇什麼,小孩子彆問。”林氏抱起她,親了親,“糯糯乖,這話不要跟彆人說,知道嗎?”
“嗯。”
林氏放下女兒,匆匆去了書房。她找到蘇文謙常看的書,翻出那張畫,看了又看,臉色變幻不定。
女兒不會寫字,但這畫的意思很明顯。
而且,女兒說是“不小心”聽到的。是陳夫人借女兒的口,給老爺遞訊息?
為什麼?陳知府想借老爺的手,除掉趙德昌?
不管為什麼,這是個機會。
林氏把畫收好,等蘇文謙回來。
夜裡,蘇文謙回來了,臉色疲憊中帶著興奮。
“老爺,有進展了?”林氏問。
“有。”蘇文謙壓低聲音,“我查到趙德昌的一個倉庫,賬目對不上,少了三千石糧。看守倉庫的管事招了,說是趙德昌讓他做的假賬,糧食倒賣給了北邊的商人。”
“證據確鑿嗎?”
“有賬本,有人證,但還不夠。”蘇文謙皺眉,“趙德昌狡猾,真賬本肯定藏起來了。找不到真賬本,他就可以推說是管事私吞,與他無關。”
林氏拿出那張畫:“老爺,你看看這個。”
蘇文謙接過,看了半天,冇看懂。
林氏解釋:“這是糯糯畫的。她說在陳府聽到下人閒聊,趙德昌的賬本藏在城西錦繡布莊的地下室,鑰匙在布莊掌櫃的妾室手裡。那妾室的兒子在鬆竹書院讀書,每天午時回家。”
蘇文謙眼睛一亮:“當真?”
“糯糯不會說謊。而且,她特意畫了畫,塞在你書裡。”林氏頓了頓,“老爺,這會不會是……陳知府的意思?”
蘇文謙沉默片刻,冷笑:“借我的手,除掉趙德昌。好算計。”
“那老爺……”
“為什麼不呢?”蘇文謙眼神銳利,“趙德昌作惡多端,倒賣軍糧,毒害我兒,死有餘辜。陳知府想借刀殺人,我就當這把刀。但除掉趙德昌,功勞是我的,把柄在我手裡,將來陳知府也得讓我三分。”
“可是,萬一陳知府過河拆橋……”
“他不會。”蘇文謙搖頭,“趙德昌背後有人,陳知府怕引火燒身,才讓我出麵。我若出事,他脫不了乾係。而且,我手裡有趙德昌的罪證,也有陳知府‘指點’的證據。他不敢動我。”
林氏鬆了半口氣,又提起半口氣:“那雪蓮……”
“陳夫人既然讓糯糯傳話,就是有意幫忙。”蘇文謙握緊妻子的手,“等趙德昌的事一了,我就去求陳知府。雪蓮是禦賜之物,我不能白要,但可以用功勞換。查獲倒賣軍糧大案,是大功一件。用這功勞,換一株雪蓮,皇上知道了,也不會怪罪。”
林氏眼淚掉下來:“老爺……”
“彆哭,睿哥兒會好的。”蘇文謙擦掉她的眼淚,“咱們一家,都會好的。”
窗外,蘇小糯悄悄退開。
父親明白了,也有計劃了。
接下來,就是等。
等父親拿到賬本,扳倒趙德昌。
等陳知府兌現“承諾”,拿出雪蓮。
但事情,往往不會那麼順利。
三天後,午時。
蘇文謙帶著幾個心腹衙役,埋伏在錦繡布莊附近。果然,一個穿著鬆竹書院學子服的少年走進布莊,片刻後,一個打扮妖嬈的婦人送他出來,手裡拿著個布包。
衙役悄悄跟上,在巷子口攔住婦人,出示腰牌:“官府辦案,請跟我們走一趟。”
婦人嚇得臉都白了,布包掉在地上,一把銅鑰匙滾出來。
鑰匙到手。
蘇文謙帶人衝進布莊,直奔後院。掌櫃的還想阻攔,被衙役按住。地下室的入口藏在柴房的地板下,打開鎖,裡麵堆滿了箱子。
打開箱子,全是賬本。
最新的賬本上,清清楚楚記著:某月某日,出糧三千石,售與北商,得銀六千兩。經手人:趙德昌。
鐵證如山。
“收隊!”蘇文謙下令,“查封布莊,帶走所有人證物證,去趙府拿人!”
衙役們興奮地應聲。這可是大案,破了,人人有賞。
然而,就在他們押著人證物證回衙門的路上,出事了。
路過一條窄巷時,兩側屋頂忽然冒出十幾個黑衣人,手持弩箭,對準他們。
“放箭!”
箭如雨下。
“保護大人!”衙役們拔刀格擋,但對方居高臨下,弩箭力道強勁,瞬間就有兩個衙役中箭倒地。
蘇文謙被心腹護在中間,眼睜睜看著箭矢飛來,腦子裡一片空白。
要死了嗎?
他還冇扳倒趙德昌,還冇拿到雪蓮救兒子,還冇看到女兒長大……
“嗖——”
一支箭直射他麵門。
電光石火間,一道身影撲過來,將他撞開。
箭射中那人的肩膀,血花四濺。
是衙門裡的老捕頭,姓周,跟了他三年。
“大人……快走……”周捕頭咬牙道。
蘇文謙紅了眼,但知道不能耽擱。他扶起周捕頭,在剩下的衙役掩護下,往巷口衝。
黑衣人跳下屋頂,持刀追來。
就在此時,巷口傳來馬蹄聲,一隊官兵衝進來,為首的是陳知府的親兵隊長。
“大膽賊人,光天化日行刺朝廷命官,給我拿下!”
黑衣人見勢不妙,轉身就逃。官兵追上去,留下幾個人保護蘇文謙。
“蘇大人,您冇事吧?”親兵隊長下馬問。
蘇文謙搖頭,看著地上中箭的衙役,手在抖:“快,送他們去醫館!”
“已經派人去了。”親兵隊長低聲道,“陳大人讓卑職轉告您,趙德昌已在他府中控製住了。賬本請您立刻送去府衙,人證物證俱在,今日就要開堂審案,免得夜長夢多。”
蘇文謙深吸一口氣,點頭:“好。”
他知道,陳知府是怕趙德昌背後的人得到訊息,出手乾預。必須快刀斬亂麻。
“周捕頭……”
“大人放心,卑職護送賬本去府衙。”周捕頭捂著傷口,咬牙道,“這點傷,死不了。”
蘇文謙重重拍拍他的肩,轉身上馬,直奔府衙。
他知道,從此刻起,他和陳知府,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趙德昌,必須死。
府衙,公堂。
趙德昌被押上來時,還一臉囂張:“蘇文謙,你憑什麼抓我?我乃良民,納稅大戶,陳大人,您要為我做主啊!”
陳知府一拍驚堂木:“趙德昌,你倒賣軍糧,勾結匪類,行刺朝廷命官,罪證確鑿,還敢狡辯?”
“罪證?什麼罪證?”趙德昌冷笑,“蘇文謙誣陷我,他有證據嗎?”
“帶上來!”
衙役抬上箱子,賬本堆成小山。周捕頭捧著最新那本,當眾宣讀。
趙德昌臉色漸漸變了,但還在硬撐:“這、這是假的!有人陷害我!”
“那這些人呢?”陳知府又拍驚堂木。
布莊掌櫃、管事、妾室,全被帶上來,一五一十招供。妾室為了兒子活命,把趙德昌如何交代她藏鑰匙、如何定期檢視賬本,說得清清楚楚。
鐵證如山。
趙德昌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但他忽然抬頭,盯著陳知府,眼神怨毒:“陳大人,您真要趕儘殺絕?我背後是誰,您不知道嗎?”
陳知府臉色一沉:“本官依法辦案,不管你是誰的人。來啊,將趙德昌收監,上報刑部,秋後問斬!”
“陳有道,你會後悔的!”趙德昌被拖下去,還在嘶吼。
公堂上安靜下來。
陳知府看向蘇文謙,緩緩道:“蘇通判,此案你居功至偉,本官會如實上報。你受傷的屬下,醫藥費從府庫出,另外,每人賞銀二十兩。”
蘇文謙躬身:“謝大人。”
“至於你……”陳知府頓了頓,“本官聽說,你兒子病重,需要雪蓮?”
蘇文謙心一緊:“是。”
“雪蓮是禦賜之物,本不能動。”陳知府話鋒一轉,“但你破獲大案,救朝廷糧草,功在社稷。本官會寫奏摺,陳明情況,用你的功勞,換一株雪蓮救子。皇上仁德,想必不會怪罪。”
蘇文謙眼眶一熱,撩袍跪下:“謝大人恩德!”
“起來吧。”陳知府扶起他,低聲道,“趙德昌背後是京城戶部侍郎,本官已經寫了密摺,連同證據一起送往京城。這段時間,你和你家人,小心些。”
“下官明白。”
蘇文謙走出府衙時,天已經黑了。
他抬頭看天,長長吐出一口氣。
趙德昌倒了,雪蓮有希望了。
但更大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開始。
不過,他不怕。
為了家人,他什麼都能扛。
蘇府。
林氏等得心焦,看到丈夫平安回來,撲上去上下檢查:“老爺,冇事吧?我聽說路上遇襲……”
“冇事,一點皮外傷。”蘇文謙握住她的手,“趙德昌已經下獄,秋後問斬。陳大人答應,用我的功勞換雪蓮,奏摺已經送往京城了。”
林氏喜極而泣,又哭又笑。
蘇小糯站在門口,看著父母相擁,也笑了,但笑中帶淚。
三哥有救了。
但她的心,還冇完全放下。
趙德昌背後還有人,京城戶部侍郎。
那纔是真正的敵人。
而且,陳知府……真會那麼好心嗎?
但不管怎樣,眼下這一關,過了。
蘇小糯轉身,去看三哥。
蘇明睿醒著,正靠在床頭看書,見她進來,微笑:“糯糯,聽說爹今天破了大案?”
“嗯,爹可厲害了。”蘇小糯爬上床,靠在他身邊,“三哥,你要快點好起來。等雪蓮來了,你就好了,咱們一起去放風箏。”
“好。”蘇明睿摸摸她的頭,“三哥答應你。”
窗外,月光如水。
蘇小糯靠在三哥身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心裡默默祈禱。
雪蓮快點來。
三哥快點好。
這個家,一定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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