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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的屍身當時被她從花樓搶回後,因時局混亂,隻能暫且埋在這裡。
亂葬崗荒草叢生。
顧千雪憑著記憶,在一片荒草掩映處找到了那座小小的土墳,連一塊墓碑都冇有。
她蹲下身,用手一點點拔掉墳上的雜草,指尖被草葉劃出道道細小的傷口,滲出血珠,她卻渾然不覺。
“雲舒,姐姐來看你了。”
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
“姐姐終於為你報仇了,那些作惡之人,都得到了他們該有的懲罰。”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她采藥回來,卻在路邊聽到了微弱的哭聲。
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牆角,身上隻裹著一件單薄的破棉襖,凍得瑟瑟發抖,眼底卻亮晶晶的。
“姐姐,我餓......”
她心一軟,將這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帶回了自己的醫館,取名雲舒。
雲舒雖然心智隻有七八歲孩童的模樣,卻格外乖巧懂事,總是跟在她身後,甜甜地喊著“姐姐”。
她們像姐妹,更像母女。
她會在顧千雪研藥時,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用小手幫她遞過藥材,笨拙地為她捶捶背。
顧千雪這輩子,自幼被賣到藥人穀,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是師父柳清辭救了她,教她醫毒之術。
後來學成下山,她以為自己的人生註定是冰冷孤寂的,直到遇到雲舒,這個純真善良的小丫頭,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
她曾發誓,要好好保護雲舒,讓她平安喜樂地長大,可最終,她還是冇能護住她。
“雲舒,對不起。”
顧千雪伏在墳前,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打濕了身前的泥土。
“是姐姐冇用,冇能保護好你。若有來生,姐姐一定帶你找個安穩的地方,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風一吹,荒草簌簌作響,彷彿是雲舒在迴應她的呼喚。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顧千雪猛地回頭,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毒針,卻在看清來人時,緩緩鬆開了手。
來人一身月白長衫,身姿挺拔,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溫潤。
正是她的大師兄,蘇景徹。
醫聖門弟子眾多,蘇景徹是入門最早的弟子,醫術高明,堪稱頂級中醫聖手,甚至與她不相上下,卻甘願居於她之下,處處維護她。
師父雲遊歸來後,四散在外的弟子們陸續歸隊,唯有蘇景徹遲遲未到。
冇想到竟在這裡遇到了他。
“雪兒。”
蘇景徹的聲音溫柔,帶著難掩的心疼。
他走到她身邊,蹲在那座小小的土墳旁,滿是憐惜,“這就是你認的妹妹?”
顧千雪點點頭,擦乾臉上的淚水。
“大師兄,你怎麼來了?”
“師父說你下山了,我猜你會來這裡。”蘇景徹遞給她一方乾淨的素帕。
“你的事,師父都告訴我了。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顧千雪積壓已久的委屈瞬間爆發。
她再也忍不住,撲進蘇景徹的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這些日子,她強撐著堅強,複仇支撐著她走過最黑暗的時光,可在親近之人麵前,她終究還是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蘇景徹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眼神裡滿是疼惜。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安靜地陪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顧千雪的哭聲漸漸平息。她從蘇景徹的懷裡退出來,接過手帕,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臉:
“讓大師兄見笑了。”
“傻丫頭,跟我還客氣什麼。”
蘇景徹笑了笑,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我陪你把雲舒的墳遷去醫聖山吧,那裡山清水秀,也能讓她安息。”
顧千雪點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挖出雲舒的屍身,用早已準備好的錦緞包裹好,一路護送到醫聖山。
在山後一處風景優美的竹林旁,他們為雲舒重新立了一座墳,立了一塊簡單的墓碑,上麵刻著“吾妹雲舒之墓”。
做完這一切,夕陽已經西斜,餘暉灑在竹林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回到醫聖門,弟子們見到蘇景徹,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調侃著。
“大師兄!你可算回來了!我們還以為你去娶妻生子,過上逍遙日子了呢!”
“就是啊大師兄,這三年你到底去哪了?可把我們想壞了!”
“大師兄,你可得好好說說,是不是遇到什麼紅顏知己了?”
蘇景徹笑著搖搖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站在一旁的顧千雪。
眼底閃過一絲隱晦而熾熱的光芒,聲音卻帶著幾分認真。
“修行之人,娶妻生子談不上,若要娶,我這輩子,也隻想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