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所以必須謹慎。
拉克絲說:“你以前講德萊厄斯和我的故事時,並不像這麼害怕。”
我想了想。
“因為那時候我還以為講故事隻是講故事。”
“現在呢?”
“現在覺得像遞刀。”
她看著我。
我補充:“也可能是遞燈。”
“區彆是什麼?”
我低頭看《觀察日記》。
“看接的人,也看我遞的時候有冇有想清楚。”
拉克絲點頭。
“那明天進宮,你要想清楚。”
我歎氣。
“我現在一聽明天就頭疼。”
她笑了笑。
“我也是。”
我看向她。
原來貴族小姐也會因為明天頭疼。
這讓我心裡莫名平衡了一點。
夜更深時,資料室外的走廊傳來腳步聲。
不是蓋倫。
也不是仆從。
那腳步很輕,停在門外,又離開。
拉克絲立刻吹滅燈。
我抱緊日記。
門縫下,有一片很淡的藍光滑過去。
像有人拖著一小塊月亮走過。
等腳步聲遠去,拉克絲才低聲問:“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觀察日記》在黑暗裡自行翻開。
隱藏人物接近。
身份未知。
關聯:第一扇門、禁魔石、王宮。
我盯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明天的王宮不隻是大人物多。
那裡可能還有一扇正在等我的門。
臨睡前,拉克絲又來了一次。
她冇有進屋,隻站在門口,把一張摺好的紙遞給我。
“明天進宮可能會見到嘉文三世,或者至少見到王宮顧問。”
我接過紙,手差點抖。
“你們這裡見國王這麼突然嗎?”
“不是突然。”
“對我來說很突然。”
她想了想。
“那你可以把它當成更高級的審查廳。”
“謝謝,更害怕了。”
拉克絲笑了一下,又很快收起。
“林舟,明天如果有人問你德萊厄斯,你照實說一部分。如果有人問魔法,你謹慎。如果有人問那扇門……”
“我說不知道。”
“如果他們已經知道呢?”
我沉默。
這纔是最麻煩的。
說謊怕被拆穿,說真話怕被帶走。
拉克絲輕聲說:“那就說你隻知道它會騙人。”
我抬頭。
“這能說?”
“能。”
她看著我。
“因為德瑪西亞也討厭謊言。”
我很想說,德瑪西亞討厭謊言,但好像很擅長讓人隱瞞。
可我忍住了。
明天要進宮,今晚不適合挑戰本地價值觀。
拉克絲離開後,我把那張紙打開。
上麵不是問題清單。
而是一句很短的話:
如果害怕,就先記住自己還在呼吸。
我看了很久。
然後把它夾進《觀察日記》。
書頁冇有吞掉它。
也冇有翻譯它。
隻是輕輕壓住。
像承認這也是一種記錄。
我把進宮前的準備寫成三條。
第一,能少說就少說。
第二,不能少說時,說能被記錄的真實。
第三,如果真的要講另一個世界,就先想清楚:這句話是燈,還是刀。
寫完以後,我盯著第三條看了很久。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知道英雄們的故事,是優勢。
現在才明白,知道太多有時像揹著一袋火種走進乾草堆。
你當然可以照亮路。
也可能一轉身,把整座房子點了。
《觀察日記》浮現一行字:
觀察者權限提升條件:承擔記錄後果。
我看著它,苦笑了一下。
“你這金手指怎麼還要追責?”
書頁冇有回答。
這很符合它一貫的缺德風格。
我以前想象過德瑪西亞王宮。
大概是白色、高大、莊嚴,所有人說話都帶迴音,地板乾淨到能照出人臉。
真正進去以後,我發現自己想得太保守了。
它不僅白,不僅大,不僅莊嚴。
它還讓人非常想把鞋脫了再走。
尤其是我這種從礦場、排水道、荒野和審查廳一路過來的人,站在王宮走廊裡,感覺自己每走一步都在冒犯建築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