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兩側的柱子高得不像話。柱身通白,頂上刻著展翅翼龍的紋章,金色線條沿著石壁向上攀爬,像一道道凝固的閃電。陽光從側窗斜照進來,在大理石地麵上切出一塊塊方形光斑。
我本能地繞開光斑走。
礦場的條件反射。在地底,光斑往往意味著頭頂有裂縫,裂縫意味著不安全。
可這裡的光斑隻是光斑。乾淨、安靜、無害。
這反而讓我更緊張。
因為在我活過的世界裡,無害的東西通常是最危險的。礦場監工笑的時候比他抽鞭子的時候更可怕。審查廳給你倒水的時候比審訊時更可怕。
舒服本身就讓我害怕。
走廊牆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幅畫像。有些是披甲的將軍,有些是坐著的國王,有些是模糊到看不清臉的古人。畫框鑲金,金線流暢,每一幅都畫得像活人正在看你。
我經過一幅畫像時,畫裡的老者目光低垂,嘴角微微下彎,像在審視每一個走過的人。
我趕緊低頭。
被一幅畫審判,大概是今天最低級彆的羞辱。
蓋倫走在前麵。
拉克絲走在他旁邊。
我跟在後麵,努力把自己走得像一個正常人。
結果越努力越不正常。
我的手不知道該放哪,腳不知道該邁多大,眼睛也不知道該看哪裡。
看牆,像鄉下人進城。
看地,像心虛。
看人,容易被人看回來。
我試圖回想正常人是怎麼走路的。在現實世界,我走路從來不思考這些問題。腳會自己邁,手會自己擺,眼睛看到什麼就是什麼。
可自從被關進礦場,我的身體就學會了另一種走路方式——低著頭、縮著肩、步子小而快、不發出聲音。那種走路方式是為了不引起監工注意。
現在我得把那套全部拆掉,重新學一遍。
這比學魔法難。
路過兩名王宮衛兵時,我下意識低頭加快了腳步。等走過去才意識到,這裡是王宮,不是礦場,衛兵不會因為我走路快就抽我。
可我的身體還在用礦場的規則運轉。
這大概就是拉克絲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