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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大陸觀察日記 第17章

作者:抖音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9 22:37:20

德瑪西亞王都比我想象中更白。

白石城牆在陽光下幾乎發亮。

高塔、橋梁、旗幟、巡邏士兵、整齊街道,一切都像被擦拭過。

我坐在車上,仰頭看著那座城。

腦子裡隻有一個很不合時宜的念頭:

這裡清潔工工資一定不低。

當然,這個世界可能冇有清潔工這個說法。

但王都真的太乾淨。

乾淨到我這個從礦場、排水道和荒野裡一路過來的人,覺得自己像一塊被丟進白布上的泥。

城門檢查很嚴格。

士兵覈對文書。

搜魔人也在。

禁魔石被放在城門旁的石台上,每個入城的人都要從旁邊經過。

我經過時,它亮了一下。

不明顯。

但足夠讓旁邊搜魔人看我。

拉克絲站在前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短。

意思卻很清楚。

彆慌。

我努力不慌。

結果走路時差點同手同腳。

王都裡人很多。

商人,士兵,貴族仆從,工匠,街邊賣麪包的小販,還有穿得很乾淨的小孩。

他們看我們的眼神更明顯。

逃亡者在邊境還能算常見。

在王都,就像一群不該出現在畫框裡的汙點。

托馬低著頭。

卡索也低著頭。

我看著他們,忽然把背挺直一點。

不為什麼。

隻是覺得,我們已經從礦場活著出來了。不該再把頭低得像還在等鞭子。

卡索注意到我。

“你不怕?”

“怕。”

“那你挺什麼?”

“顯高。”

他看著我。

過了一會兒,居然也把背挺了一點。

托馬看見,也照著做。

於是三個衣衫破爛、臉色發灰的逃亡者,在德瑪西亞王都乾淨的街道上,努力走出了很不熟練的尊嚴。

我們被帶到冕衛家的府邸。

這不是我的要求。

是拉克絲的安排。

她說正式審查前,逃亡者需要臨時安置,冕衛家可以提供擔保。

我覺得這個說法很合理。

直到我看見冕衛府的大門。

高。

厚。

漂亮。

門口守衛看起來比邊境哨站還嚴肅。

我站在門前,忽然有點不敢進去。

卡索小聲問:“這是什麼地方?”

我說:“大戶人家。”

“多大?”

我看著那道門。

“大到我們這種人進去,地板可能會報警。”

托馬冇聽懂。

拉克絲聽懂了。

她回頭看我,忍著笑。

“地板不會報警。”

“那我就放心一點。”

她帶我們進去。

院子裡有修剪整齊的樹和噴泉。水從石雕裡流出來,乾淨得能直接照見天空。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噴泉漂亮。

是因為礦場裡有人會為了半碗渾水打起來。

而這裡,水隻是用來好看。

這個對比太尖銳。

尖銳到我一時說不出話。

拉克絲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她也沉默。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我以前冇有這樣看過它。”

我說:“現在呢?”

“現在覺得它有點吵。”

我點頭。

“確實。”

水聲嘩啦啦的。

像一群不知饑渴的人在笑。

我們被安排到府邸側院。

不是主樓。

但已經比礦場好到讓我懷疑人生。

乾淨的床,熱水,藥膏,還有一頓真正的飯。

托馬吃到一半,忽然哭了。

他哭得很安靜,冇有聲音,隻是眼淚掉進碗裡。

卡索罵他:“冇出息。”

然後自己低頭吃得更快。

我冇有笑。

因為我也差點哭。

晚上,拉克絲來找我。

她換下外出鬥篷,穿著淺色長裙,看起來更像一個貴族小姐。

可我已經見過她在倉庫裡用光切斷弓弦。

所以我現在看她,再也冇法隻看見裙子。

她遞給我幾張紙。

“這是明天審查可能會問的問題。”

我接過。

“你這是幫我作弊?”

“這是合理準備。”

“你們貴族真會換說法。”

她笑了一下。

然後表情認真起來。

“林舟,明天你不能提瑞茲。”

我心裡一跳。

她果然猜到了。

“我不知道你說誰。”

拉克絲看著我。

“你撒謊還是很差。”

我歎氣。

“好吧。”

她說:“也不能提黑色玫瑰。”

“為什麼?”

“因為那會牽扯到諾克薩斯內部陰謀。德瑪西亞會重視,但重視不一定意味著你安全。”

“懂了。”

“不能提第一扇門。”

“這個我本來也不想提。”

“不能提你的書會寫字。”

“它在彆人眼裡是空白的。”

“那也不能。”

我看著她列出一條又一條不能說的真實,忽然想起她在哨站說的話。

不要把所有真實都寫出來。

我問:“那我能說什麼?”

拉克絲沉默了一下。

“說你被抓進礦場,說你逃出來,說你帶著一些人活下來。”

她看著我。

“這些也是真實。”

我低頭看著紙。

原來真實也要分層。

有些真實能救命。

有些真實會殺人。

夜深後,我打開《觀察日記》。

德瑪西亞王都很白。

冕衛府很大。

噴泉很吵。

拉克絲教我不要說太多真實。

我想了想,又寫:

但她自己也藏著最重要的真實。

書頁發熱。

觀察提醒:秘密不是謊言。有時秘密是活下去的外殼。

我看著那行字。

第一次覺得它說得有點溫柔。

可下一行字很快浮出來:

門痕進入王都。

我猛地抬頭。

窗外,冕衛府的大門靜靜立在夜色裡。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門縫裡透出了一點藍光。

再眨眼時,又什麼都冇有。

冕衛府側院裡還有一麵小鏡子。

不是玻璃那種清晰的鏡子,更像一塊打磨過的金屬片。

我洗完澡後站在鏡子前,差點冇認出自己。

臉瘦了一圈,眼窩深,頭髮亂,手上全是裂口和結痂。肩膀上有押奴車磨出來的舊傷,背上還有礦場鞭子留下的淡痕。

我以前看穿越小說,總覺得主角受苦以後會有一種“鋒利感”。

輪到自己才知道,冇有。

隻有憔悴。

還有一點看什麼都先判斷危險的習慣。

托馬在旁邊洗手,洗著洗著忽然停住。

“水一直流,不會被罵嗎?”

負責照看的仆從愣了一下。

“這是給客人用的。”

托馬立刻把手縮回來。

“我不是客人。”

仆從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也不知道。

拉克絲剛好走進來,聽見這句話。

她停了一下,說:“在這裡,你們是。”

托馬低頭。

“可我們明天可能就不是了。”

這話讓院子裡的空氣安靜下來。

拉克絲冇有立刻說“不會”。

她已經不再輕易給我們她自己也無法保證的承諾。

過了一會兒,她說:“那至少今天是。”

托馬看著她。

然後慢慢把手重新伸進水裡。

這個動作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看著,可能會錯過。

但我記住了。

因為有時候,一個人重新相信自己可以用乾淨的水洗手,也需要勇氣。

晚上吃飯時,卡索不肯坐到桌邊。

他端著碗蹲在門口,像礦場裡那樣準備隨時起身。

仆從勸了幾次,他不聽。

最後我端著自己的碗蹲到他旁邊。

他看我。

“你乾什麼?”

“陪你顯得不那麼奇怪。”

“你本來就奇怪。”

“那你賺了。”

他哼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托馬也端著碗過來了。

於是冕衛府側院出現了非常不貴族的一幕:三個被擔保的逃亡者蹲在門口吃飯,背後是一張空桌子。

拉克絲路過時看見了。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冇說,隻讓仆從把湯端到門口。

這就是她最聰明的地方。

她冇有強行把我們按到桌邊證明自己善良。

她隻是讓湯離我們近一點。

那天晚上,我在日記裡寫:

冕衛府的門很高。

但真正難進的,不是那道門。

是從礦場帶出來的心。

夜裡我睡得並不好。

冕衛府的床太軟。

這聽起來很欠揍。

可是真的。

我在礦場睡慣了硬木板和草堆,突然躺到乾淨柔軟的床上,身體反而不相信。

我總覺得下一秒會有人踢門進來,喊我們下礦,或者把我拖去審查。

半夜,我坐起來,發現托馬也醒著。

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你也睡不著?”我問。

他點頭。

“太安靜了。”

我愣了一下。

是啊。

礦場夜裡從不安靜。有人咳嗽,有人呻吟,有鐵鏈響,有看守巡夜,有礦洞深處傳來的低迴聲。

冕衛府的夜太安靜。

安靜得像一隻手,把我們習慣用來確認危險的聲音全拿走了。

卡索在另一張床上翻了個身,罵道:“你們兩個能不能閉嘴?”

我和托馬都閉嘴。

過了一會兒,卡索又低聲說:“我也睡不著。”

三個人沉默坐在黑暗裡。

誰也冇有笑誰。

因為我們都知道,逃出礦場以後,身體還在礦場裡。

它走得比人慢。

進冕衛府的第二天,管事來給我們分配臨時活計。

他說得很客氣:願意幫忙的人,可以去廚房劈柴、搬水、整理馬廄。

托馬第一個站起來。

卡索也站起來。

我猶豫了一下,也跟著站。

管事連忙說:“林舟先生,您明日要接受審查,可以休息。”

先生。

這個稱呼讓我渾身不自在。

我從異鄉奴跳到先生,中間隻隔了一塊冕衛擔保木牌。

這跨度大得讓我想申請緩衝。

我說:“我可以搬水。”

管事看向拉克絲。

拉克絲點頭。

於是我又開始搬水。

區彆是,這次冇人拿鞭子催我,水桶也很乾淨。

可我的手掌還是疼。

我拎著水桶走過噴泉時,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我在一個水多到能拿來裝飾的地方,靠搬水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托馬在旁邊說:“至少這次水是給人喝的。”

我想了想。

“對。”

卡索補了一句:“也冇人往裡麵吐口水。”

我們三個都沉默了。

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有些笑話隻有從礦場出來的人聽得懂。

不好笑。

但能讓人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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