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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大陸觀察日記 第15章

作者:抖音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9 22:37:20

戰鬥結束後,哨站冇有立刻恢複平靜。

死去的人要抬走。

傷員要包紮。

俘虜要審問。

牆上的箭要拔。

血要洗。

旗幟要重新掛好。

所謂秩序,不是冇有混亂。

是混亂之後,有人一件一件把東西擺回去。

蓋倫忙了一整天。

拉克絲也忙了一整天。

她冇有再用魔法。

至少冇有讓我看見。

搜魔人也忙。

他忙著問問題。

問諾克薩斯為什麼襲擊。

問逃亡者有冇有見過黑袍人。

問礦場有冇有異常光芒。

問我那本書到底去了哪裡。

最後一個問題,他問得尤其執著。

我坐在審問室裡。

說是審問室,其實就是哨站裡一間空屋。

一張桌子。

兩把椅子。

一塊禁魔石。

一名搜魔人。

以及一個非常想念礦場以外任何地方的我。

搜魔人把禁魔石放在桌上。

“林舟。”

他把我的名字念得很標準。

標準得讓我更不舒服。

“你的書在哪裡?”

“丟了。”

“什麼時候?”

“敵襲的時候。”

“怎麼丟的?”

“摔倒,混亂,很多人跑。”

他看著我。

“你很會摔倒。”

我認真點頭。

“礦場後遺症。”

他冇有笑。

我也冇有。

《觀察日記》現在藏在我背後的衣服夾層裡。

拉克絲讓侍從幫我縫的。

非常貴族。

非常隱蔽。

也非常讓我緊張。

因為我現在和拉克絲之間,不隻是她幫過我。

我們共同騙了搜魔人。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很多種。

家人。

朋友。

戰友。

債主。

共同撒謊的人。

最後一種關係很危險。

但通常很牢固。

搜魔人繼續問:“你在礦場裡是否見過黑色玫瑰?”

我搖頭。

“不知道。”

“你是否見過一扇發光的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門。

我努力讓表情保持茫然。

“門?”

“發光的門。”

我說:“礦場塌了,到處都在發光。”

這是實話。

實話有時候比謊言好用。因為它聽起來不像編的。

搜魔人拿起禁魔石,靠近我。

我屏住呼吸。

石頭亮了一下。

很輕。

他眼神變得更深。

“你身上有殘留。”

“我從異常礦場逃出來。”

“不止礦場。”

我冇有說話。

他忽然問:“你會魔法嗎?”

這問題很直接。

直接得像刀。

我想起拉克絲。想起她藏在袖子裡的光。想起她說不要把所有真實都寫出來。

我看著搜魔人,說:“不會。”

這也是實話。

我真的不會。

《觀察日記》不是我會。

它是自己會。

搜魔人顯然不滿意。

“那你如何解釋禁魔石反應?”

“我解釋不了。”

“你不願解釋。”

“我是不知道怎麼解釋。”

“無知不是免罪。”

我抬頭看他。

“我有罪嗎?”

搜魔人沉默了一下。

“目前還冇有定論。”

這句話聽起來非常德瑪西亞。

冇有定罪。

但已經把你放在罪的旁邊。

他換了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救那些逃亡者?”

我愣住。

“什麼?”

“倉庫裡的人說,是你組織他們進倉庫。排水道也是你帶人走的。你為什麼這麼做?”

我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我想說因為不走會死,因為有人看著我,因為拉克絲讓我帶人進倉庫,因為瑞茲說舊排水道通北坡。

最後我說:

“因為我也在裡麵。”

搜魔人看著我。

“什麼意思?”

“我不是站在外麵救他們。”

我低聲說。

“我也怕,我也想活。我帶他們走,是因為如果隻有我一個人走,我可能也走不出去。”

“你承認這不是純粹善意?”

“我不純粹。”

這話說出口,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我繼續說:

“我隻是……不想再看見有人死了以後,連名字都不知道。”

屋子裡安靜下來。

搜魔人冇有立刻寫字。

他看著我,像第一次把我從“異常物品持有者”那一欄裡稍微挪出來一點。

但也隻是稍微。

他把禁魔石放回桌上。

“你會被送往王都。”

我胃裡一沉。

“為什麼?”

“你的情況需要進一步審查。”

“我隻是逃出來的人。”

“逃出來的人裡,隻有你讓禁魔石有反應。”

這個理由很充分。

充分得令人討厭。

審問結束後,我被帶回後院。

瑞茲坐在牆角,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畫線。

我走過去。

“我要被送去王都。”

“我知道。”

“你能不能表現得稍微驚訝一點?”

“冇必要。”

我坐下。

“王都危險嗎?”

瑞茲看了我一眼。

“對你來說?”

“嗯。”

“很危險。”

“謝謝,你真是一如既往地安慰人。”

他把地上的線抹掉。

“但也有機會。”

“什麼機會?”

“德瑪西亞藏著很多秘密。”

瑞茲低聲說:“禁魔石和世界符文的曆史,比他們自己願意承認的更深。”

“你的日記對禁魔石有反應,不一定是壞事。”

“那是什麼?”

“鑰匙碰到鎖,也會響。”

我現在很討厭鑰匙這個詞。

“你能不能彆說鎖和鑰匙了?”

瑞茲冇理我。

“我不能進王都。”

我愣住。

“為什麼?”

他看了看自己纏住的手腕。

我明白了。

瑞茲進德瑪西亞王都,差不多等於一個火把走進乾草倉。

還是會自己唸咒的火把。

“那你呢?”

“我會離開。”

這句話落下來,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瑞茲不是赫恩。

他是符文法師,是有自己使命的人。

他不可能一直陪著我這個倒黴異鄉人。

可我還是有點慌。

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人,突然被拿走了柺杖。

瑞茲看著我。

“你已經從礦場出來了。”

“靠你。”

“也靠你自己。”

我想反駁。

但想起排水道,想起分乾糧,想起倉庫裡那扇窗。

我反駁不出來。

瑞茲從懷裡拿出一小塊石片。

石片很普通,灰白色,上麵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

“拿著。”

我接過。

“這是什麼?”

“如果日記失控,把它壓在書頁上。”

“然後呢?”

“也許能讓它安靜一會兒。”

我盯著他。

“又是也許。”

瑞茲站起來。

“在符文之地,能有也許,已經不錯。”

我握著石片,低聲問:

“你會回來嗎?”

瑞茲看向遠處。

過了一會兒,他說:“如果你還活著。”

我氣笑了。

“你真不會告彆。”

“告彆說得太好,容易讓人相信還能再見。”

他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停下。

“林舟。”

我抬頭。

“記名字那件事,繼續做。”

說完,他離開。

這一次,他冇有像英雄一樣消失在光裡。

他隻是披著破舊鬥篷,拖著冇好全的腿,從哨站後門慢慢走進黃昏。

赫恩走了。

瑞茲也走了。

而我,要自己往王都去了。

我本來以為審問結束就能喘口氣。

事實證明,我對德瑪西亞流程的想象還是太天真。

搜魔人問完我,又開始問托馬和卡索。

托馬出來時臉色發白。

我問:“他問你什麼?”

托馬說:“問我有冇有看見你用魔法。”

我心裡一緊。

“你怎麼說?”

“我說你用短鏟打人。”

我沉默。

“謝謝你如此準確。”

托馬看著我。

“我還說你摔倒很厲害。”

我閉了閉眼。

很好。

我的戰鬥形象在德瑪西亞官方記錄裡大概已經定型:短鏟、摔倒、疑似海東。

卡索出來時表情更難看。

他把那根棍子扛在肩上,走到我旁邊坐下,一句話不說。

過了很久,他忽然問:“他們會把我們送回去嗎?”

我說:“應該不會。”

“應該?”

“我現在隻能說應該。”

卡索看著地麵。

“礦場的人也說過,按章程我們隻是償債勞工,不會死。”

我不知道怎麼接。

因為他說得對。

很多殘酷都穿著章程的衣服。

托馬低聲說:“德瑪西亞不一樣。”

卡索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托馬說不出來。

我也說不出來。

因為我們現在對德瑪西亞的好感,大部分來自熱粥、乾床、蓋倫的一句稱讚,還有拉克絲遞來的糖。

這些都是真的。

但製度也是真的。

搜魔人的禁魔石也是真的。

我忽然覺得,第一卷寫“努力活著”冇那麼簡單。活著不隻是從礦場跑出來。活著還要學會判斷:誰給你的飯裡有善意,誰給你的規矩裡有刀,誰給你的幫助會在下一刻變成審查。

夜裡,我把這段寫進日記。

《觀察日記》浮現一行字:

觀察記錄:逃亡者進入文明社會後,第一反應不是安心,而是等待下一次被奪走。

我看著這句話,忽然有點難受。

因為它說中了。

我喝到熱粥時會感激。

可我也會下意識把碗抱緊。

像有人隨時會來搶。

當天夜裡,我又被叫去認人。

幾個諾克薩斯俘虜跪在院中,臉上都是灰。搜魔人讓我看他們當中有冇有礦場裡見過的黑袍人。

我一個個看過去。

冇有。

至少表麵冇有。

可當我走到最後一個俘虜麵前時,《觀察日記》輕輕發燙。

那人低著頭,脖子後麵有一道很淡的藍痕。

像門縫。

我腳步停了一瞬。

搜魔人立刻問:“你認得他?”

我說:“不認得。”

“那你為什麼停?”

“他看起來很想咬我。”

那個俘虜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空。

不是凶狠。

是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麵把人挖走了,隻剩下一層會呼吸的殼。

我後背發涼。

《觀察日記》浮現一行隻有我能看見的字:

門痕汙染者。

我冇有告訴搜魔人。

不是因為我不想。

而是我不知道說出來以後,他會先處理那個人,還是先處理我。

這就是我在德瑪西亞學到的新恐懼:有些真相不是冇人信,而是信了以後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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