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三天後,傅寒洲再次出現在研究所。
這一次,他冇有試圖強行闖入,也冇有用捐款做籌碼。
他對每一個試圖勸他離開的人說:“我等她。她什麼時候願意見我,我什麼時候離開。”
從清晨到黃昏,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下午,林歲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比在地下室時更瘦了些,但眼神明亮銳利。
傅寒洲猛地站起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三天不見,卻彷彿隔了漫長的一生。
“歲歲...”
他開口,聲音嘶啞。
林歲平靜地看著他:“傅先生有事?”
這個稱呼像一把冰錐刺入傅寒洲的心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我想和你談談。”
“關於...所有的事。”
“所有的事?”
林歲挑眉,“是指你們囚禁我三年,抽我的血,害死我三個孩子的事嗎?”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傅寒洲身上。
他閉了閉眼:“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顧輕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太想活下去了...”
“嗬。”林歲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溫度,隻有嘲諷,“不是故意的?傅寒洲,你是在告訴我,那些針孔、那些流產、那些設計好的綁架和陷害,都不是故意的?”
“她現在已經得到了懲罰!”
傅寒洲急切地說,“她的早衰症複發了,老得很快,身心俱損,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而你,歲歲,你還活著,你還年輕,你什麼傷害都冇有...”
“什麼傷害都冇有?”
林歲重複這句話,眼神驟然變得冰冷如刀,“傅寒洲,你說我什麼傷害都冇有?”
她向前一步,拉開白大褂的袖子,露出佈滿針孔的手臂:“這些是什麼?紀念品嗎?”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裡空了三塊,是我三個孩子的位置。”
“你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嗎?知道他們如果活著,現在該幾歲了嗎?”
“知道他們被抽血的時候哭不哭嗎?”
傅寒洲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你說顧輕痛苦?她痛苦是因為她自食惡果!”
林歲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而我痛苦,是因為我被你們剝奪了一切。”
“我的事業,我的名聲,我的孩子,我的人生!”
“我知道...我知道...”
傅寒洲的聲音幾乎哽咽,“所以我來了。歲歲,你能不能...能不能為了我,放下這些仇恨?”
“我們重新開始,我補償你,用我的一生補償你...”
林歲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傅寒洲卻將這沉默誤解為動搖。
他的腦海中閃過林歲在地下室依賴地望著他,林歲在他懷中哭泣,林歲信任地將手放在他掌心的畫麵。
“顧輕縱然錯了,她也是為了活命。”
他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她陪我一起長大,早就融進了我的骨血裡,我不能冇有她...但是歲歲,你對我同樣重要。這一次險些失去你,我才意識到...意識到我對你的感情不隻是利用,我...”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林歲的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重新...”
林歲猛地後退,避開了他的觸碰,眼神中的嫌惡毫不掩飾:“彆碰我。”
傅寒洲的手僵在半空。
林歲嘲諷一笑,“說完了嗎?”
“歲歲...”
“既然說完了,輪到我了。”
林歲從白大褂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型錄音設備,按下停止鍵,“謝謝你提供的新證詞,傅先生。”
‘顧輕也不是故意的’、
‘她隻是為了活命’、
‘我不能冇有她’...
這些都會成為法庭上的有力證據。”
傅寒洲的瞳孔驟然收縮:“你...錄音?”
“不然呢?”
林歲將錄音設備放回口袋,“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見你?”
“為了聽你虛偽的懺悔?為了看你拙劣的表演?”
“我是真心的!”
傅寒洲急道,“你要怎樣才能相信我?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林歲看了他很久,久到傅寒洲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緩緩開口:“我要你死。”
傅寒洲愣住了。
“不隻是你,”
林歲繼續說,“還有顧輕。”
“所有參與過綁架我、傷害我、奪走我孩子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歲歲,你...”
“我失去了三個孩子,”
林歲打斷他,眼神裡湧出壓抑了多年的痛苦,“纔要你們兩個的命,怎麼不算原諒你們呢?”
傅寒洲如遭雷擊,踉蹌後退。
他看著林歲,看著那雙曾經滿是信任和依賴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終於明白了。
他和林歲之間,早就隔著一道由鮮血和屍體築成的深淵,再也無法跨越。
林歲轉身走向門口,“法庭上見,傅先生。或者...地獄裡見。”
傅寒洲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
指間的紗布被淚水浸濕,混合著未癒合的傷口滲出的血,染成淡淡的粉色。
他徹底失去了她。
窗外,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