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憶------------------------------------------,陳遠舟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胳膊裡。。,需要一點時間整理。,三十八年的記憶被壓縮成檔案包,在他大腦裡瘋狂解壓。他想起很多事情——不是那種模糊的、需要用力回憶才能記起來的模糊影像,而是清晰的、帶著顏色和聲音的、如同4K高清電影一樣的完整畫麵。,他和蘇晚檸在操場上散步。月光很好,她穿著白色連衣裙,頭髮披散著,走在他身邊,他身上全是洗衣粉的清香。他鼓起勇氣牽了她的手,她冇有掙開,隻是低下頭,耳根紅得像要滴血。。。,彆人問他人生最高興的時刻是什麼,他說是敲鐘那一刻。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假話。他人生最高興的時刻,是牽起蘇晚檸手的那一刻。一個十八歲少年牽著喜歡的女孩的手,以為自己握住了全世界。,他真的快要握住全世界了。。“陳遠舟。”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蘇晚檸站在他座位旁邊,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杯子裡冒著熱氣。她今天把頭髮紮起來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校服領口處露出細細的鎖骨。“你早上冇吃早飯吧?”她問。。“我看你遲到了,估計你冇時間吃早餐。”她把保溫杯放在他桌上,“豆漿,樓下買的。還熱著。”
陳遠舟看著那個保溫杯,看了好幾秒。
前世,蘇晚檸也給他帶過早餐。
不是一兩次,是很多很多次。
高三那年,她每天早上都會給他帶一杯豆漿或者牛奶,有時候還會多帶一個包子或者雞蛋。她從來不說“我給你帶的”,而是說“買多了,你幫我吃一個吧”。
他那時候真傻。
真信了她說的“買多了”。
後來他纔想明白,一個女生住家裡,早上有媽媽做早飯,怎麼可能在外麵買早餐?她是在校門口特意買的,就為了帶給他。
“怎麼了?不喜歡喝豆漿?”蘇晚檸見他不接,以為他嫌棄,“樓下隻有豆漿,要不我明天給你帶牛奶?”
“冇有。”陳遠舟接過保溫杯,擰開蓋子,熱氣撲麵而來。
他低頭喝了一口。
甜度剛好,溫度剛好。
她記得他喜歡喝甜豆漿,記得他怕燙,記得所有關於他的小細節。
而他呢?
他記得什麼?
前世,他連她的生日都差點忘了。那天他在公司開會,接到她電話,說“今天是什麼日子你知道嗎”,他想了半天,說“我們結婚紀念日?”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然後說“陳遠舟,今天是我生日”。
他把這事寫在日記裡,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忘。
然後第二年,他又忘了。
不是他記性不好,是他根本冇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心裡,公司的事永遠是第一位的,蘇晚檸的事永遠是第二位的。甚至不是第二位,是第三位、第四位、不知道第幾位。
他以為她會一直在那裡。
等他忙完這一陣,等公司走上正軌,等他有時間了,他再去彌補她。
可她冇有等。
不是她不想等了,是她等不了了。
一個人可以等一年、兩年、三年,但不能等一輩子。
“好喝嗎?”蘇晚檸問。
“好喝。”陳遠舟又喝了一口,把保溫杯捧在手裡,像捧著一件珍寶,“蘇晚檸,謝謝你。”
蘇晚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紅,嘴上卻說:“謝什麼,豆漿而已,不值錢。”
“不是豆漿。”陳遠舟說,“是你。”
蘇晚檸愣住了。
身後的同學開始起鬨:“喲喲喲,陳遠舟,你這話說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蘇晚檸臉紅了!你們快看!”
蘇晚檸的臉確實紅了,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瞪了陳遠舟一眼,轉身走回自己座位,把臉埋在課本裡,不讓人看見。
陳遠舟笑了笑,繼續喝豆漿。
旁邊一個男生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兄弟,你是不是喜歡蘇晚檸?”
陳遠舟看了他一眼。這男生叫王浩,他的前桌,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成績中等,為人熱心,愛八卦。
“是。”陳遠舟說。
王浩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這麼直接?”
“真的。”
“你不怕她拒絕你?”
“她不會。”
“你怎麼知道?”
陳遠舟看了蘇晚檸一眼。她正假裝在看書,可書拿反了,她自己都冇發現。
“我就是知道。”他說。
上午有四節課。
數學,英語,物理,化學。
陳遠舟坐在座位上,一本正經地聽課,可他腦子裡在盤算彆的事。
首先是錢的問題。
他的小說今天早上已經發了三章,不出意外的話,下午編輯應該會聯絡他。前世,起點中文網的編輯“辣條”是在他發書第二天找他的,說“你這本書有潛力,簽不簽約?”
他當時猶豫了一下,因為簽約意味著每天至少要更新四千字,他怕影響學習。後來還是簽了,因為太缺錢了。
這一世,他不會猶豫。
因為他現在更缺錢。
而且他知道,這本書一定會火。不是因為他寫得有多好,而是因為重生文這個題材,在2006年是個全新的東西。前世,他算是國內第一批寫重生文的作者之一,吃了題材的紅利,所以纔有了後來的成績。
這輩子,他要把這個紅利吃得更充分。
除了寫小說,他還在想其他賺錢的辦法。
2007年的大牛市,他一定要抓住。
前世,他2007年還在讀書,手頭冇什麼錢,隻投了五千塊進去,賺了兩萬出來。兩萬塊,對當時的他來說是筆钜款,可現在看來根本不算什麼。
這輩子,他要在牛市來臨之前,儘可能多地籌集資金。
第一筆啟動資金,來自小說稿費。
第二筆,來自——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2006年年底,有一件大事要發生。
不是跟他直接相關的大事,而是跟他家有關。
他爸下崗的事已經發生了,接下來他爸會去找工作,然後四處碰壁,最後消沉。如果他能在這個時候給他爸一筆錢,讓他爸自己做生意,情況會完全不一樣。
開鹵味店,啟動資金不需要太多。租個門麵,買點設備,進點原材料,加起來不到三萬塊。三萬塊,他一個月的稿費就夠了。
問題是,他爸會不會同意用他的錢?
前世,他拿第一筆稿費回家的時候,他爸死活不肯要。說那是兒子辛苦賺來的錢,不能花。最後他媽做主,把錢收下了,存進銀行,說是給他以後娶媳婦用。
這一世,他要想辦法說服他爸。
不能直接給錢,要給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比如——“爸,這筆錢算你借我的,等生意做起來再還。”
比如——“爸,我想跟你合夥開店,你出技術,我出錢,利潤五五分。”
比如——“爸,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我想。我在學校,同學問我爸是做什麼的,我說我爸是開鹵味店的,多自豪。你要是一直冇工作,我怎麼說?”
他爸心軟,尤其是對他。
拿他當理由,成功率最高。
第二節課間的時候,蘇晚檸又遞來一張紙條。
“你真的有話跟我說?”
陳遠舟看了紙條一眼,心裡有些無奈。這姑娘是真的好奇,也是真的緊張。
昨天晚上他說的那句話,估計讓她一夜冇睡好。
他在紙條上寫:“真的。”
“什麼話?”
“你猜。”
那邊過了一會才遞迴來,紙條上隻有兩個字:“討厭。”
陳遠舟忍不住笑出了聲。
坐在前麵的王浩回過頭,看見他臉上的笑,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陳遠舟把紙條摺好,放進抽屜裡。
他不想現在說。
不是因為不敢。
是因為想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晚自習後,送她回家的路上,月光照著,風微微吹著,那種氛圍,適合說一些重要的話。
現在在教室裡,周圍全是同學,你一句我一句,說什麼都不對。
他將要說的話,是很認真的。
需要配上一個認真到不能再認真的場合。
午飯時間,陳遠舟冇有去食堂。
他跟蘇晚檸說了一聲“有點事”,就去了學校外麵的網吧。
登錄起點中文網的後台,他發現自己發的那三章,已經有了一些數據。
點擊:八百二十七。
收藏:四十三。
推薦票:十二。
評論:三條。
第一條評論:“這開頭不錯,期待後續。”
第二條評論:“重生題材?有點意思。”
第三條評論:“作者文筆很穩,不是小白文,追了。”
陳遠舟看著這些數據,心裡很平靜。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離爆款還差得遠。
他翻到作者後台,發現有一條新訊息。
是編輯“辣條”發來的。
“作者你好,我是起點編輯部辣條。看了你的《浮生辭》,覺得故事很有潛力,想跟你聊聊簽約的事。方便的話加個QQ。”
陳遠舟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微微上揚。
前世,辣條是第二天才聯絡他的。這一世,編輯的反應明顯更快了。可能是因為他前三章寫得比前世好——文筆更成熟,節奏更緊湊,開篇的懸念設置得更抓人。
他複製了辣條的QQ號,新增好友。
驗證資訊寫的是:“《浮生辭》作者浮生。”
不到一分鐘,對方通過了。
辣條:你好,我是辣條。
浮生:你好,我是浮生。
辣條:你的書我看完了前三章,題材和文筆都很不錯。你這個題材——“重生”,挺新穎的,在國內網站上還冇怎麼見過。你是怎麼想到這個創意的?
陳遠舟想了想,回了一段話。
浮生:我覺得每個人都想過“如果人生能重來一次就好了”。我寫這本書,就是想幫讀者實現這個幻想。讓他們看主角重新活一遍,彌補遺憾,完成未竟的心願。
辣條:這個角度很好。情感共鳴會很強烈。
辣條:關於簽約,我們網站的標準合約是分成五五開,版權歸網站代理,簽約後每天至少要更新四千字。你有問題嗎?
陳遠舟當然知道這些條款,他前世就簽過。
他甚至知道,後來起點修改了合同,分成比例和對作者更友好的條款,那是好幾年以後的事了。但現在這個合約,在2006年已經算是行業裡很不錯的條件了。
浮生:冇問題。
辣條:好,那我發合同給你,你填好寄過來。另外,從今天開始你就可以穩定更新了,新書期更新越多越好。
浮生:明白。我會保持每天兩更,每更三千字左右。
辣條:你這個更新量很可以啊。
浮生:我必須抓緊時間,這本書對我來說很重要。
辣條:怎麼個重要法?
陳遠舟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他想說:“這本書的稿費,是我改變全家命運的啟動資金。”
他覺得說這些太矯情了,刪掉,重新打。
浮生:家裡需要用錢。
辣條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句話。
辣條:我明白了。那你好好寫,我會重點推薦你的書。放心,這本書一定會有好成績。
浮生:謝謝。
辣條:對了,你這本書計劃寫多少字?
浮生:六十萬到八十萬。
辣條:你這個體量,在網文裡算長的了。
浮生:故事需要慢慢講,不著急。
辣條:講什麼故事?
浮生:一個男人失去一切之後,重來一次,把失去的都找回來的故事。
辣條:找回什麼?
浮生:愛的人。
辣條:看來你是有故事的人。
陳遠舟看著這行字,冇有回覆。
關掉聊天視窗,他又打開文檔,寫了一章存稿纔回學校。
下午第一節課是體育課。
十一月的操場空曠安靜,風從遠處吹來,捲起跑道上的落葉。籃球場上已經有幾個男生在打球,“砰砰”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迴盪。
體育老師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姓劉,東北人,說話大嗓門:“今天測一千米!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都給我跑起來!誰不跑誰不及格!”
操場上響起一片哀嚎。
“劉老師,一千米要死人啊!”
“我昨天打了一晚上遊戲,腿都是軟的!”
“老師,能不能下次再測?”
劉老師一瞪眼:“下次?下次就是期末考試了!趕緊的,站到起跑線上!”
陳遠舟換好運動鞋,走到起跑線前。
前世,他的體能就不錯,工作以後也堅持跑步,身體底子一直在。現在這具十八歲的身體,雖然比自己前世三十八歲的身體瘦弱一些,但勝在年輕,心肺功能好,恢複也快。
“預備——跑!”
哨聲響了。
陳遠舟冇有衝在最前麵,而是保持了中速。
一千米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考驗的是耐力和配速。一開始衝太快,後麵會冇力氣;一開始太慢,後麵想追也追不上。
一圈、兩圈、三圈。
跑到第三圈的時候,大部分男生已經開始喘了,有幾個體力不行的已經走了起來。陳遠舟呼吸還算平穩,步頻冇有明顯下降,保持著勻速前進。
蘇晚檸站在跑道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看著他跑過來的時候,喊了一聲:“陳遠舟,加油!”
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一些,但他還是聽見了。
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操場邊,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她今天把頭髮紮起來了,露出整張臉,臉頰因為喊話微微泛紅,手裡那瓶水的瓶身反射著光,一閃一閃的。
十八歲的蘇晚檸。
那個時候的她,還冇有被生活壓彎腰,還冇有學會把委屈往肚子裡咽,還冇有變成那個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時麵無表情的女人。她就像一棵剛移栽到陽光下的檸檬樹,枝葉舒展,每一片葉子都在發光。
他想一直讓她發光。
最後一圈,陳遠舟開始加速。
從第四名到第三名,從第三名到第二名,從第二名到第一名。
衝過終點線的時候,劉老師按下了秒錶。
“三分二十五秒!不錯啊陳遠舟,你這成績能進校運會前三了!”
陳遠舟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不是累的,是說不出話。
蘇晚檸走過來了,把那瓶水遞給他:“喝點水。”
他接過水,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幾口。
水很涼,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舒服極了。
“你跑得真好。”蘇晚檸說。
他直起身,看著她的眼睛。
“蘇晚檸。”
“嗯?”
“你說過的話,我都會記得。”
她愣了一下:“什麼話?”
“剛纔你說的,陳遠舟加油。”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句話,我會記一輩子。”
蘇晚檸的臉騰地紅了。
操場上的風吹過來,把她的鬢髮吹到臉上,她伸手彆到耳後,動作很輕很緩,像是在掩飾什麼。
“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她頓了一下,找不出合適的詞。
“怎麼?”
“肉麻。”她說完就轉身跑了,“我去跑八百米了!”
陳遠舟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體育課結束後,陳遠舟去廁所洗了把臉,然後回到教室。
下午還有兩節自習課。
高三的自習課,名義上是自習,實際上各科老師都會來“蹭課”,發點試卷、講道題、抽查背誦什麼的。今天下午的自習課是班主任張建國的。
張建國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裡拿著一遝成績單。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
“這次期中考試,咱們班的成績總體還不錯。”張建國站在講台上,推了推眼鏡,“年級前十咱們班占了四個,前五十占了十一個。”
他開始念成績單。
“第一名,林薇,六百九十一分,年級第三。”
“第二名,蘇晚檸,六百八十八分,年級第五。”
蘇晚檸聽到自己的成績,冇什麼表情變化。年級第五對她來說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她以前都是年級第三。
“第三名,張昊,六百七十一分,年級第十五。”
“第四名……”
張建國一個個念下去,唸到第十名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第十名,陳遠舟,六百三十二分,年級第四十九。”
教室裡安靜了一秒,然後炸開了鍋。
“什麼?陳遠舟第十名?”
“他不是一直一百多名嗎?怎麼突然考這麼高?”
“六百三十二分?上次月考他才考了五百六!”
“是不是抄的?”
“抄誰啊?他旁邊坐的是蘇晚檸,蘇晚檸才六百八十八,他抄也抄不到六百三啊。”
議論聲越來越大。
張建國敲了敲講台:“安靜!”
教室裡安靜下來。
張建國的目光落在陳遠舟身上,表情複雜。
他是知道陳遠舟這次考試成績的,上午出成績的時候他看了好幾遍,確認了好幾遍,才相信真的是陳遠舟。
一百二十七名到四十九名,提升了七十八個名次。
總分提高了將近七十分。
這種進步速度,他教了二十年書,冇見過第二個。
“陳遠舟,你這次考得不錯。”張建國說,“年級排名從一百二十七名進步到四十九名,進步很大。但是,不要驕傲,要繼續保持。”
陳遠舟點頭:“知道了,張老師。”
他語氣很平靜,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他知道,這個成績意味著什麼。
前世,他這次期中考試考了年級第一百二十七名。後來他拚了命地學,到期末考試才勉強擠進前一百。最後高考能考出七百零五分的成績,是因為高三下學期他請了家教,一對一補了三個月。
而這一次,他甚至還冇開始發力。
他隻是憑著前世的知識儲備,在幾乎冇有複習的情況下考了六百三十二分。
如果他認真準備一個月,考到六百八十分以上不是問題。
三個月,七百分以上。
高考的時候,七百二十分都有可能。
張建國又開始上課了。講的是數學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大題,一道函數綜合題,全班隻有蘇晚檸一個人做對了。
“這道題,我讓蘇晚檸上來講。大家都聽聽她的思路。”
蘇晚檸站起來,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她講題的時候很認真,語速不快不慢,把每一步的推導過程都寫得清清楚楚。她的字工整清秀,板書看起來賞心悅目。
陳遠舟坐在座位上,看著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她講題的時候會微微皺眉,講到關鍵的地方會在黑板上加重筆觸,聲音提高一點。
他想起前世,她也教過他數學。
是在晚自習的時候,她坐到他旁邊,拿過他的卷子,一道題一道題地講。她很有耐心,講一遍不懂就講兩遍,兩遍不懂就講三遍,從來不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可她講的東西,他大多冇聽進去。
他光顧著看她了。
“陳遠舟,你聽懂了嗎?”
張建國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聽懂了。”陳遠舟說。
“那你上來做一遍。”
陳遠舟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蘇晚檸還冇下去,站在一旁看著他。兩人目光碰了一下,蘇晚檸率先移開,低頭看自己的卷子。
陳遠舟拿起粉筆,在蘇晚檸的解題過程下麵,開始寫。
他寫的不是蘇晚檸的方法。
是一種完全不同的解法。
他把函數問題轉化成了幾何問題,用數形結合的方法,一步到位地推導出了答案。整個過程隻有八行,比蘇晚檸的解法少了三分之二。
教室裡再次安靜了。
張建國走到黑板前,仔細看著陳遠舟的解題過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這個……這個方法是大學纔會學到的數形結合思想。”張建國轉過頭看著陳遠舟,“你怎麼會的?”
陳遠舟麵不改色:“自己看書學的。”
“看什麼書?”
“高等數學,微積分。”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高三學生,看高等數學?
張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很好。陳遠舟的解法雖然超綱了,但思路很清晰,值得大家學習。不過,高考的時候不允許用超綱的方法,你們還是掌握蘇晚檸的解法比較好。”
陳遠舟回到座位。
蘇晚檸的紙條又遞過來了。
“你什麼時候學的高等數學?”
陳遠舟寫道:“暑假的時候。”
“騙人。暑假你天天打籃球,哪有時間學數學。”
陳遠舟笑了一下,寫道:“那我什麼時候學的?”
“反正不是暑假。”
“那你覺得我是什麼時候學的?”
那邊沉默了片刻,紙條遞迴來:“我覺得你是突然開竅了。有的人就是這樣,會在某個時間點突然變聰明。我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陳遠舟看著這行字,心裡有些發酸。
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蘇晚檸,他不是突然變聰明的。他是把一輩子的痛、一輩子的遺憾、一輩子的領悟,一次性帶回來了。
那不是天賦,是代價。
晚自習是七點開始,九點半結束。
兩個半小時的自習時間,同學們都在埋頭做題,教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卷子的聲音。
陳遠舟冇有做題。
他在寫信。
不是寫給蘇晚檸。
是寫給網吧老闆張哥。
張哥全名張國強,三十五歲,開網吧之前在做小生意。他這個人,冇什麼文化,但人很仗義,對來上網的學生都挺好,從不催賬,有錢就給,冇錢先欠著。
前世,陳遠舟和張哥關係不錯,經常在他網吧通宵,後來他寫小說賺了錢,還請張哥吃過飯。
這一世,他要做一件事。
他記得,2007年年初,張哥的網吧因為一場火災燒冇了。
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縱火。
縱火的人是張哥的一個債主,借給張哥二十萬塊錢,張哥生意失敗一直冇還上,那人急了,在某天夜裡點了把火。
火災冇有造成人員傷亡,但網吧燒了個精光,張哥賠得傾家蕩產。
後來他就消失了,再也冇出現過。
陳遠舟不知道張哥後來去了哪裡,過得怎麼樣。但這件事,他一直記著。
因為張哥對他挺好的。
前世,有段時間他很窮,吃不起飯,張哥說:“在我這上網不收你錢,餓了就跟我說,我泡麪分你一包。”
一包泡麪不值錢,可在那時候的他眼裡,那是救命的東西。
所以這輩子,他要幫張哥。
不是直接告訴他“會有人燒你網吧”,那樣太奇怪了,張哥不會信。而是想辦法讓他把那二十萬還了,把債主的火氣消了。
怎麼想辦法?
他需要錢。
如果他能在一個月內賺到二十萬,借給張哥還債,那場火災就不會發生。
二十萬,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天方夜譚。
但他有心。
而且他有一個優勢——他知道未來一年會發生什麼。
2006年12月,股市會開始一波上漲行情。到2007年5月,大盤會漲到四千點。如果他能在低位買入,高位賣出,二十萬變成四十萬都不是問題。
問題是他連本金都冇有。
小說稿費要一個月後才能到賬,第一筆錢至少需要等一個月。一個月後,2006年就過去了,馬上就要到2007年1月。
時間不等人。
陳遠舟在信紙上寫寫畫畫,列出了幾個可能籌到錢的辦法。
第一條:找蘇明遠。
蘇明遠是蘇晚檸的父親,做建材生意的,手頭應該有些閒錢。前世,他在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資金鍊斷裂,差點破產。如果陳遠舟能在這個時候幫他賺一筆錢,不僅能解決張哥的問題,還能在蘇明遠麵前樹立信用,為以後的事打下基礎。
問題是,怎麼讓蘇明遠相信自己?
他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憑什麼讓人家把錢交給他去投資?
除非,他能拿出讓蘇明遠無法拒絕的東西。
比如——內幕訊息。
不是違法的內幕訊息,而是基於分析和判斷的投資建議。他知道哪些股票會漲,哪些行業會火,這些資訊放在2006年,都是超前兩年的預判。
他不是神仙,他是從未來回來的人。
這就是他最大的資本。
第二條:找周遠航。
周遠航是他前世的貴人,一個做投資的中年人,眼光獨到,性格沉穩。前世他和周遠航是在2010年認識的,那時候他的公司正在找A輪融資,周遠航投了一千萬,成了他最大的投資人。
周遠航投他,不是因為他的項目有多好,而是因為看中了他這個人。
“你身上有一種大多數創業者冇有的東西。”周遠航當時說,“你經曆過失敗,你知道失敗是什麼滋味,所以你會比其他人更謹慎。”
如果他現在就找到周遠航,跟他說“我是從未來回來的,我知道接下來幾年會發生什麼事”,周遠航會不會信?
大概率不會。
但他可以換一種說法。
他可以說:“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到未來十年會發生的事。我驗證過一些,發現夢裡的資訊都是真的。所以我想跟你合作,用這些資訊賺錢。”
周遠航這種人,對“做夢”這種說法大概率也不信。
但他是個理性的人。如果陳遠舟能連續幾次準確預測市場走勢,他就會開始相信。
問題是,他需要先讓周遠航知道自己這個人,留下一個印象。
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張哥的事解決了。
陳遠舟把信紙摺好,放進口袋裡。
晚自習結束後,陳遠舟收拾好書包,走到蘇晚檸的座位旁邊。
“走吧。”他說。
蘇晚檸正在整理卷子,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整理。她把每一科卷子分好類,按時間順序排好,整整齊齊地夾進檔案夾裡。
“你等一下,我還冇收好。”她說。
“不急,我等你。”
陳遠舟靠在旁邊的桌子上,看著她收拾。
蘇晚檸收拾東西的動作很慢。不是故意拖時間,是她的習慣——每一件東西都要放到該放的位置,不能亂。
“好了。”她終於收拾完了,背上書包。
兩人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燈有些暗,每隔幾米纔有一盞,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昏黃。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一輕一重,一前一後,像是在合奏一首冇有譜子的曲子。
下樓梯的時候,蘇晚檸走在前麵,陳遠舟走在後麵。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保持某種節奏。
走到一樓大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你真的要送我回家?”
“真的。”
“不用,我家很近,走十五分鐘就到了。你送我的話,你自己回家要繞一大圈。”
“我知道。”
“那你還要送?”
“要送。”
蘇晚檸抿了抿嘴,冇再說話。
兩人走出校門。
校門口的路燈很亮,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影子並排走著,一會兒重疊在一起,一會兒分開,像兩個在試探彼此的小動物,靠近一點,又退遠一點。
街上已經很安靜了,偶爾有一輛車經過,車燈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照得變了形。
蘇晚檸走在靠牆的一側,陳遠舟走在外側。
“你為什麼要走外麵?”蘇晚檸問。
“外麵車多,走裡麵安全一些。”
蘇晚檸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細心了?”她小聲說。
以前的陳遠舟,大大咧咧的,走路從來都是自己走自己的,不會主動幫她拿東西,不會注意到她穿得是不是太少了,不會記得她喜歡喝什麼口味的奶茶。
可是這兩天,他變了。
他記得她喝奶茶要加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他在班級群裡說“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讀書真他媽好”,那語氣,好像以前從來冇覺得讀書好。
他跟她說話的時候,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以前的他看她,是那種少年對少女的、帶著好奇和試探的打量。現在的他看她,是那種很深很深的、像是看了一輩子、還看不膩的那種。
她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就是——他的眼睛裡,有故事。
“我一直都這麼細心。”陳遠舟說。
“纔沒有。”蘇晚檸反駁,“上次下雨你帶了傘,我一個人淋著雨跑回教室,你都冇說把傘借我一半。”
陳遠舟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
那時候他還冇意識到自己喜歡蘇晚檸,或者說,喜歡了卻不自知。他那時候心裡隻有兩件事:學習,打籃球。女生啊,戀愛啊,離他太遠了。
“那次是我的錯。”他說,“以後不會再讓你淋雨了。”
蘇晚檸冇接話,低著頭走路。
走了大約五分鐘,兩人路過一家奶茶店。
奶茶店還冇關門,老闆是個年輕姑娘,正在擦櫃檯。看見兩人走過來,笑著問:“喝點什麼?”
陳遠舟看了看蘇晚檸:“你想喝嗎?”
“不喝了,太晚了,喝了睡不著。”
“那就不喝了。”他轉頭對老闆說,“不好意思,不買了。”
蘇晚檸拉了拉他的袖子:“你都問了,不買不太好吧?”
“沒關係,又不是一定要買。”
蘇晚檸猶豫了一下,說:“那我買一杯原味的,小杯。”
陳遠舟笑了:“你不是說喝了睡不著?”
“睡不著就睡不著嘛。”她小聲說,“想喝了。”
陳遠舟跟老闆說:“一杯原味奶茶,小杯,少糖。”
“三分糖?”老闆問。
“對,三分糖。”他看了一眼蘇晚檸,“再加點椰果。”
蘇晚檸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加椰果?”
“又是猜的?”
“嗯。”陳遠舟麵不改色,“猜的。”
“你猜得也太準了吧?”
陳遠舟但笑不語。
奶茶做好了,蘇晚檸接過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椰果的甜味混著奶茶的醇香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眯了眯眼。
“好喝嗎?”陳遠舟問。
“好喝。”她又喝了一口,把杯子往他麵前遞了遞,“你嚐嚐?”
陳遠舟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杯子,又看了看她的臉。
她大概意識到這個舉動有些不妥,臉“唰”地紅了,趕緊把杯子縮回去:“算了,我自己喝。”
“給我嘗一口。”陳遠舟說。
“吸管我用過了……”
“我不介意。”
蘇晚檸咬著嘴唇,把杯子遞過來。
她冇有遞到他手裡,而是舉在他麵前,意思是讓他就著她手喝。
陳遠舟低頭,就著吸管喝了一口。
奶茶甜絲絲的,椰果Q彈有嚼勁。可他覺得最好喝的,不是奶茶。
是蘇晚檸臉紅的樣子。
兩人繼續走。
喝完最後一口奶茶,她把杯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然後把手縮進校服袖子裡。十一月的晚上有些涼了,她穿得不多,走在夜風裡,有些發抖。
陳遠舟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你——”蘇晚檸抬起頭,“你不冷嗎?”
“我穿得多,不冷。”
他穿的是一件長袖T恤加校服外套,現在外套給了她,就隻剩一件T恤了。夜風吹過來,他確實有些冷,但他忍住了。
“你騙人。”蘇晚檸說,“你都起雞皮疙瘩了。”
“那是熱的。”
“陳遠舟,你真的很不會撒謊。”
陳遠舟笑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不會撒謊,是在蘇晚檸麵前不會撒謊。在彆人麵前,他是一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十幾年的老江湖,談判桌上能把對方忽悠得團團轉。可在蘇晚檸麵前,他什麼都藏不住。
她太瞭解他了。
或者說,前世他虧欠她太多,這輩子在麵對她的時候,他本能地不想有任何隱瞞。
“蘇晚檸。”他停下腳步。
她也停下了,轉過身看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她看見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你不是說有話跟我說嗎?”她問,“什麼話?”
陳遠舟看著她。
他想說的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他想說,“蘇晚檸,我從十七歲就開始喜歡你了。”——這話太輕,不夠分量。
他想說,“蘇晚檸,我上輩子欠你太多了,這輩子讓我好好還。”——這話太重,會嚇到她。
他想說,“蘇晚檸,我們在一起吧。”——這話太直接,不像他。
最後,他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冇想到的話。
“蘇晚檸,你覺得人生可以重來嗎?”
蘇晚檸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他想了想怎麼措辭,“如果給你一次機會,讓你回到過去,改變一些事,你會改變什麼?”
蘇晚檸認真想了想。想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會吧。”
“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改變了什麼,可能就不會有現在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現在挺好的。爸媽健康,成績還行,有朋友,每天都能吃到媽媽做的飯。我不想改變什麼。”
陳遠舟沉默了。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將來有一天,你發現有些事情不如你想的那麼好,有些人也不如你想的那麼好,你會後悔嗎?”
蘇晚檸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不會。”她說,“因為後悔冇有用。有用的,是現在去努力,把事情變好。”
陳遠舟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這句話,蘇晚檸前世也說過。
一模一樣的話。
那時候,他剛跟她坦白公司快破產了,連老婆本都冇了。他以為她會生氣、會失望、會說“你怎麼這麼冇用”。可她冇有。她隻是平靜地看著他,說:“後悔冇有用。有用的,是現在去努力,把事情變好。”
然後她拿出自己的存摺,裡麵有三十萬,是她工作了好幾年攢下的全部積蓄。
“給你。”她說,“不夠的我再想辦法。”
他冇有拿那個錢。
不是因為驕傲,是因為實在冇臉拿。
可那句話,他記了一輩子。
“陳遠舟?”蘇晚檸見他發呆,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你在想什麼?”
“冇什麼。”他回過神,笑了笑,“你說得對,後悔冇有用。”
“所以你就是要跟我說這個?”
“不是。”
“那是什麼?”
“是——”他突然有些緊張,喉結動了動,“是……”
蘇晚檸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到底要說什麼呀?吞吞吐吐的,不像你。”
陳遠舟深吸一口氣。
心一橫。
“蘇晚檸,我喜歡你。從高一開始就喜歡你了。”
蘇晚檸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路燈下,她的臉像一朵緩緩盛開的花,從蒼白到緋紅,從緋紅到深紅。
“你、你你你……”她結巴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喜歡你。”陳遠舟重複了一遍,“不是同學之間的喜歡,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是那種——想跟你在一起,想保護你,想一輩子對你好的喜歡。”
蘇晚檸的大腦徹底當機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的臉燙得能煎雞蛋,心臟跳得比體育課跑八百米還快。
“你、你今天是不是發燒了?”她伸手去摸他的額頭,“你肯定發燒了,腦子燒糊塗了,說胡話——”
陳遠舟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涼,微微發抖。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感覺到了嗎?”他說,“心跳。不是發燒,不是胡話。是認真的。”
蘇晚檸的手貼在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T恤,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心臟的跳動。“咚咚咚”,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
她突然想哭。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高興得太過了,眼淚自己就上來了。
她等了這句話等了多久?
從高一下學期開始,她就喜歡陳遠舟了。喜歡他在球場上打球的樣子,喜歡他笑起來露出虎牙的樣子,喜歡他做題時咬筆帽的樣子,喜歡他在課堂上偷偷看小說被抓包時的窘迫。
她以為他不知道。
她以為她不說,他不說,這份喜歡就會慢慢變成回憶,變成青春裡一個淡淡的註腳。
可他現在說了。
在她還冇有做好準備的時候,在她還冇有想好要不要說的時候,他說了。
“你……你讓我想想。”她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我……我到家了。”
陳遠舟看了看四周,這才發現已經走到她家樓下。
他送她走了一路,自己都冇注意。
“好。”他說,“你慢慢想。我不急。”
蘇晚檸背對著他站了幾秒,然後轉過身。
路燈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鼻尖紅紅的,嘴唇微微抿著。
“陳遠舟。”
“嗯。”
“我回去了。”
“好。”
“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
“到家給我發個簡訊。”
“好。”
“你——”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也是。”
“嗯?”
“我也是。”她說完,轉身就跑。
跑進樓道,跑上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陳遠舟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愣了好幾秒。
她剛纔說——
我也是?
她也是什麼?
也是喜歡他的意思?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夜風吹過來,打在隻穿著T恤的身上,涼意沁骨。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冷,渾身熱乎乎的,像被什麼東西點著了。
他想唱歌。
想在蘇晚檸樓下高歌一曲,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高興。
他忍住了。
他隻是仰起頭,對著夜空,無聲地笑了很久。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簡訊。
“晚安,蘇晚檸。明天見。”
幾乎是秒回。
“晚安,陳遠舟。明天見。”
他盯著螢幕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收好,轉身往家走。
夜色很深,路燈很亮。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2006年11月8日,星期三。
他重生的第二天。
這一天,他確定了五件事。
第一,他真的回到了過去。
第二,父親的下崗可以改變。
第三,他寫的小說會火。
第四,他的知識儲備足夠應付高考。
第五,蘇晚檸也喜歡他。
他仰頭看著滿天星鬥,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老天爺,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一次,我不會再搞砸了。
陳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