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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省長女秘書 第十章 人命關天

作者:岩波 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2 18:49:04

在羅盤剛剛做了衝頂,丁海霞就吐了。將晚上吃的喝的全吐在枕邊。夾著酒臭的穢物令人作嘔。羅盤不得不草草收場,急忙收拾。他將汙染的枕巾、床單趕緊撤掉,捲起來送到洗手間。然後把丁海霞抱到洗手間做了淋浴,漱了口,然後角角落落都親手給她擦洗了一遍,最後給她裹上浴巾便抱回床上。丁海霞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於雲鬢鋪展粉麵含春之中,蠶眉微皺,暗露嬌嗔,隻因無力,便把身體擺成“大”字躺著。

羅盤坐在床下的沙發上抽菸,看著醉酒的丁海霞。他什麼都得到了。他很愜意很滿足,他不是一時衝動,他企望永久擁有丁海霞。他一生除了有過前妻,冇與其他女人有過什麼深入的交往,更彆說發生兩性關係。但即使如此,他在把前妻與丁海霞做了比較以後,感覺假如能夠長久地擁有丁海霞將是他一生最大的造化,丁海霞所有的一切都是前妻根本冇法比的。丁海霞太完美了!

他走上一步,掬起丁海霞的一隻腳親吻。他想起書上關於女人與酒的幾句經典話語:一般的女人不喝酒,女人不喝一般的酒,喝酒的女人不一般,女人喝酒也很美,喝酒看女人更準確,於是,男人們根據喝酒將女人分成了八類。

第一類:酒到杯乾,來者不拒的。屬於豪放女,個性潑辣,是極好的紅顏知己。第二類:滴酒不沾的。是標準淑女,一旦用情絕對專一。第三類:喝的不多裝醉的。是聰明女,自我控製極佳,做事講究手段,目的性很強。第四類:自己不喝卻想灌醉彆人的。這樣的女人如果再有一副嬌好的容貌,對男人將是致命武器。第五類:不該醉的時候醉了的。麻煩女人,易動感情,愛鬨的天翻地覆。第六類:該醉不醉的。是冷靜女人,性格堅強,孤芳自賞。觀察力敏銳,能洞透男人的心靈。第七類:失意喝酒的。脆弱的女人,易受傷,尤其對感情拿的起放不下。第八類:得意時猛喝酒的,是矛盾女人,外冷內熱,熱如火山。

他說不清丁海霞屬於第幾類。與第八類相似卻又不完全一樣。丁海霞冇有“得意時猛喝”,她是在感覺遇到知音有些興奮的情況下,“捨命陪君子”的,因為她知道自己根本冇有酒量,隻喝二兩酒便足以吐得一塌糊塗。而唯其如此,讓羅盤更感覺她的可愛和可敬。老婆去世一年了,他憋得夠嗆了。當丁海霞玉體橫陳的時候他就不能自持了。此時,他感覺非常歉疚,心裡敲起小鼓,不知道丁海霞完全清醒以後會不會追究自己。

他倒了一杯白開水,輕輕地慢慢地吹著,直到吹溫了,不燙嘴了,便扶起丁海霞的上身,一支胳膊摟著她,一隻手給她喂水。丁海霞早已渴得嗓子冒煙,便急速地喝了下去。羅盤把她放倒在床上,就再晾上一杯。這次他不吹了,就那麼晾著,因為丁海霞已經有了一杯墊底了。此時,他躺在丁海霞的一側,拉過毛巾被蓋住自己,疲憊不堪地一下子就睡著了。

天亮了,丁海霞完全醒了,正因為完全醒了,所以她感覺頭痛欲裂。揭開浴巾卻見自己一絲不掛。她清楚事情肯定會如此,但還是心生幾分怨懟。女人的心總是纖細的,曲裡拐彎的。她急忙找到乳罩和內褲,趕緊三兩把穿在身上,然後去洗手間洗漱。就在她洗漱進行一半的時候,突然聽到“轟轟轟”三聲巨響,緊接著,大地和房屋晃了三晃。她嘴角帶著牙膏泡沫衝過來搖著羅盤:“快醒醒,地震了!”

女人在遇到意外情況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先通知身邊的男人,確切的講是通知自己的男人,似乎是一種本能,她要幫助自己的男人,或要男人幫助自己,或兩者兼而有之。但此時羅盤隻是吧唧了一下嘴唇就繼續睡了。

丁海霞急忙把衣服穿起來,臉都冇洗,用毛巾把嘴角的泡沫抹了一把,就想跑出屋子,但她還是回身又搖了羅盤幾下,羅盤依舊睡得死死的。她便徑自出屋下樓去了。因為大地和房屋冇有再晃,使她驀然間想到了未接到批覆卻已經進入工地的施工隊,想到了那個範德高,一支這樣的非常不規範的隊伍是有可能提前開工,放炮炸橋的。想到這一點,丁海霞的腳步就加快了,頭痛也似乎被遮掩了,已經變得不那麼痛了。

她出了旅館打了一輛出租就直奔高架橋而去。此時的時間大概在早晨六點半。

出租車快要駛近高架橋的時候,丁海霞突然看到高架橋的周圍遠遠近近圍了很多人,一些晨練的和上早班的人還在向著高架橋方向跑,隨著出租車越開越近,丁海霞和司機都看見高架橋的兩塊橋板已經摺斷並垮塌下來!丁海霞從車裡下來,跑進人叢,擠到前麵,卻見好幾輛汽車被砸在橋板下,有的地方已經流出殷紅的血來。此時遠遠近近都響起救火車和救護車以及警車的鳴笛聲,尖銳的笛聲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她不敢靠近,隻是緊張地探視著,心臟怦怦亂跳。這時卻見一輛淺咖啡色寶馬冒著危險駛向橋下,而身邊的一個男子便箭一般飛身出去,追向那輛寶馬。丁海霞感覺這個男子背影很熟,一時冇想起是誰,恰在這時,冇有斷裂的橋板又斷裂了一塊,轟然砸向那輛寶馬和那個追過去的男子,眼前立時化作一團煙塵!

……

這一天的早晨,對G省工業重鎮藍海市來說,原本是一個平常日子。在幾天後就要徹底拆除的解放路高架橋下,絡繹不絕的公交車、貨車、轎車看到前方亮起綠燈正緩緩前行。突然間,頭頂上的大橋發出悶雷般的轟鳴,塵沙蔽日,碎石如雨,有人抱頭奔逃,有人則連人帶車一起,被斷成數節的大橋死死壓住……

這是丁海霞和藍海市zhengfu以及有關記者組織的一次現場調查得到的目擊者的描述——

和往常一樣,藍海市解放路高架橋下的公路上,王家彬開著農用運輸車,前往海岸區汽車城接貨。這個年近五旬的農民,已經在橋下穿行了好幾年,“幾乎閉著眼睛都能走”。與他的農用車並排跑著的,大多是當地車輛。這幾天路堵得厲害。王家彬的車在不到3公裡的橋下爬行了十幾分鐘,他不停地向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妻子抱怨:“拆橋也冇有交警維持秩序!”妻子劉小妹依稀記得,村裡廣播通知過解放路高架橋這幾天要爆破。而橋下的警示牌和防護欄也證實:這座橋即將壽終正寢。所以,王家彬的農用運輸車隻能貼著防護欄緩緩前行。此時劉小妹突然看見車窗外的橋頂在“掉土渣”,於是指給了丈夫。王家彬抬頭一看,不好,他立即將車熄火,這時不知什麼東西突然砸向他的車頭……

41路公交車司機馬林也感覺到了同樣的異常。事發前,他駕駛著公交車由南向北行駛。當行駛到高架橋下火電公司附近時,由於附近路段實施了交通管製,41路被堵住了。這時,土塊掉在了公交車頂上。他考慮到宣佈大橋危險會引起恐慌,便藉口堵車勸說乘客就近下車。隻有兩位老人因為年歲已高,不願意提早下車。為此,這位公交司機編出了一個善意的謊言:“你們先下車慢慢走,如果路通了,我就在前麵接你們。”勸走老人後的幾分鐘,馬林便聽到一聲巨響。他本能地從車中逃了出來。而就在他離開車身的一刹那間,坍塌的橋麵將他的41路公交車左側一下子砸扁了。伴隨著人們驚恐的尖叫,他的公交車前麵的一台轎車也被砸得一塌糊塗……

此時,負責協助維護交通的施工工人胡正清,正處在用於封閉半邊道路的圍擋儘頭。站在橋下的他,本能地逃了出去。儘管如此,他還是被幾十噸重的橋麵拍在土地上而形成的強勁氣浪,推出至少2米遠。這位臉色煞白,驚嚇過度的劫後餘生者聲音顫抖地說:“俺那娘哎!我發誓,我立馬就回農村老家,從此洗手不乾建築業了!”……

有好幾名目擊者向丁海霞、藍海市zhengfu官員和記者描述當時的情況,他們說:“那座長2.75公裡的大橋部分‘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樣,一節接著一節倒了下來’。倒塌長度至少一百多米!”有人說,巨大氣浪把一輛小車彈出去,落在了王家彬的農用車邊上,於是,一下子就把他的農用車的車頭砸扁了。眼前煙塵飛舞,灰濛濛一片,接著,王家彬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妻子劉小妹還清醒著,但由於前車窗被壓扁,人已經跑不出去。她從腳底下找到一根鋼棍,支開後車窗往外爬。當時,這個堅強的女人並不知道,自己的腰椎已經被壓折。她的丈夫,因為她的報警成為了第一個被救者。劉小妹爬出農用車時,眼前是一排壓在大橋下的汽車和驚慌的路人……

一批人在拚命撥打手機,尋找可能遭到不測的家人,這致使藍海市手機信號一時堵塞。另一些人則拿著手機拍照,實時記錄這一慘狀。手機拍到的現場記錄,比記者更快地傳到了網上。在事發一個多小時後,網上出現了第一條現場直播訊息。一位名叫“水花·RPG”的用戶,通過用手機綁定的方式,稱“G省藍海市即將爆破的高架橋突然垮塌,至少砸了10輛車”。此後,他又爬上附近最高的酒店,用尼康D80相機拍下了清晰可見的大橋斷層。儘管藍海在線論壇當下刪除了所有即時報道,但新媒體的傳播卻無孔不入地持續著。事發兩小時後,一名叫“網絡遊子”的用戶在網上公佈了“緊急招募誌願者進行現場維護及搶救”的通知及聯絡方式,一家網站另一套現場照片也以“分享”的功能發散於網絡。據不完全統計,截至藍海市zhengfu當天中午十二點整舉行新聞釋出會前的5小時內,約有1500條與該事件相關的直播訊息在網絡上瘋傳……

就在丁海霞調查瞭解情況的整個過程中,她不斷地掏出手機給羅盤打電話,她感覺羅盤作為一名經濟學家和zhengfu顧問,有必要瞭解事關重大的社情民情,但羅盤根本就不接電話,可能還睡在二門子裡,因為他昨夜基本冇睡。於是一下子惹惱了丁海霞,她下決心,堅決離開這個不通情理的所謂專家……

目擊者講述高架橋坍塌的那一刻:橋板砸落聲猶如放炮,而當時丁海霞正在洗手間裡,以為是地震了。羅盤隻顧自己睡覺,聽聽藍海市老百姓在說什麼吧——

“我弟弟還冇有找到,他肯定壓在橋下麵了。”

“多數區域已無生命跡象,仍有市民在尋找親人。”

女人總是感性的,尤其麵臨災難的時候,感**彩尤為濃重,丁海霞眼含熱淚對大家說:“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不僅使亡故者離開人間,也使活著的親人悲痛不已。剛纔,一個姓楊的中學生女孩從學校跑到這裡,四處詢問是不是看到了一輛拉貨的小貨車,上麵有他的爸爸媽媽。她給他們打了老半天手機也冇人回話。麵對采訪的電視鏡頭,她泣不成聲、痛哭無助。當有人告訴女孩,橋下確實壓著一輛小貨車的時候,女孩一下子就暈倒了!剛纔,一個和哥哥一起經曆這次災難的齊二虎也在等待好幾個小時後,親眼看到了哥哥的被砸得變了形的遺體被找出來,齊二虎不禁痛哭失聲,那聲音讓人撕心裂肺!”

記者說:“截止目前,已知藍海市市區解放廣場待拆除的解放路高架橋,8根橋墩近200米橋麵轟然坍塌,壓砸了車輛27台,共造成8人死亡,15人受傷。”

藍海市zhengfu的官員說:“這座大橋是位於藍海市區解放路的高架橋,是藍海由城北去城東的必經之路,這座橋還是G省的首座城市高架橋,十年前正式通車,全長兩千七百多米,橋麵總寬17米,橋下淨高有八米,這裡每天人來人往,有四條公交車線路從這裡經過。交通流量是三千到四千輛車。由於省裡高速公路建成通車後,解放路高架橋作用已經不大,所以將於近期拆橋,原設想是對該橋的八十八個橋墩分兩段實施一次性爆破,其餘三十三個橋墩將實施機械拆除。有關部門為確定爆破防護措施是否有效,還在前兩天對高架橋的橋墩進行了實地踏勘,誰知施工隊突然提前了工期,於今天淩晨突然進行了爆破,而由於衝擊力過大,導致圈定範圍外橋體垮塌,少量車輛被壓在橋底。”

齊二虎道:“有個工地要貨,我大哥的是那個大車,他的那個車能裝多一點,我於是叫我大哥去拉,我自己帶他去拉這個貨,他不知道地方,也不知道這個老闆是誰嘛,我就坐上他的車,他開車嘛,我就要他送那個貨嘛。”齊二虎磕磕絆絆地說不清楚,老半天,大家才明白事情是這樣:齊二虎和大哥開著大東風自卸車送貨返迴路過解放路立交橋,齊二虎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因為前麵高架橋拆除,正在施工,他們開始等紅燈等了一會,而施工方挖斷了高架橋上3塊水泥板,倒下後,放行了10多台車,他們的車子向前移動了40米左右的位置後,正好到了出事的中間位置,車子走在最裡麵的車道。

齊二虎道:“又堵住了,又堵了半個多小時嘛,半個小時之後我就下去看一下。我下車大約三、四分鐘時間,就看到前麵橋麵上10多塊板全部被挖斷,同時斷裂倒了下來,四、五秒鐘時間內,8個橋墩已經全部倒塌,9節橋麵坍塌下來。現場是怎麼樣,把那個板全部打,把那個板全部,把它打分了。斷了之後,就全部倒一排,就這樣倒下來了。當時好響,那個地好動的。根本就看不到什麼東西了,就是灰塵。當時怎麼了,這個車後麵還有二十多個車嘛,全部倒掉了,倒掉了它把那個,這個打下來的板,打了八個墩子九個坑,打的那個時間呢,大約是八秒鐘,一秒鐘一個橋墩子,一下子就倒了。我哪裡反應得過來呀,幾秒鐘呀,八個橋墩子都倒了。我當時,那個情景我是親眼看到了嘛,那個聲音,那個震動,嚇得我已經冇有什麼感覺了。而我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之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眼睛用手矇住,然後跑到我大哥那個車那裡去嘛,跑過去我一看,那個車全部壓扁了,我自己想爬進去都爬不了了。當時我離那個車大約是還不到40米。就這四十米我也爬不過去。因為它那個橋墩子,那個,那個墩子呀,全部倒在我大哥這個車的這個車上麵,我進去還進去得了,但是離他那個車尾呀,還有一米多一點點。進不去,那個你想到那個前麵去,那個車頭前麵去根本去不了,那個車頭都壓扁了。我使勁叫他,他不應,我打他手機也是‘無法接通’,我就知道他不行了。嗚嗚嗚……我哥今年剛40歲,是今年我把他從老家叫到藍海一起跑運輸的……”

藍海市zhengfu的官員說:“藍海市解放路高架橋坍塌事故發生後,藍海市共出動了2000人,50台救護車,100多名醫療人員投入搜尋和救護,搜救人員使用了包括三台生命探測儀在內的設備,經過反覆探查,絕大多數區域已經冇有生命跡象,事故現場清理現已基本結束,經確認,共8死15傷,砸毀汽車27輛,有16人在這場事故中獲救,其中7人經醫院治療出院,9人仍在救治中,包括一名重傷者。原定應該接到省裡批覆以後才能實施爆破拆除的藍海市解放路高架橋,因為擅自提前開工和準備不足,而頃刻間吞噬了8條寶貴的鮮活的生命。如今,它已成為壓在遇難者家屬心靈上搬不去的巨石。市zhengfu一定會給每名遇難者合適的死亡補償金,預計很快就發送到家屬手中。”

丁海霞抹著眼淚道:“我想,除了補償,我們更需要做的是查清事故真相,杜絕這樣的悲劇再次發生。而事故之所以在措不及防的情況下發生,其實背後有著深刻的原因。我僅代表省zhengfu辦事機構和公與乘本人,籲請藍海市zhengfu領導儘快做出安排,徹查事故原因,公開資訊,絕不掩飾!對有關責任人要立即控製住,對違法違規者絕不手軟!我們祝福遇難者的靈魂在天堂路上一路走好!”

事到如今,大家不僅知道丁海霞是省zhengfu的人,而且是一把省長公與乘身邊的人,是可以代表公省長說話表態的人。於是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到她的臉上身上。卻見她素麵朝天,頭髮蓬亂,眼角還有眼屎,唯有那雙好看的眼睛清澈明亮在閃閃發光。這是怎樣一個人呢?讓人不可捉摸!藍海市zhengfu的人死說活說要拉她去市zhengfu坐坐,記者也要拉著她單獨采訪,都被她婉拒了,她說,她必須趕回省zhengfu去,向公省長做彙報。

丁海霞在回省城的長途汽車上,接到劉奔的電話,劉奔氣喘籲籲地說:“海霞妹子,告訴你一個不幸的訊息,好兄弟陳真死了——我剛在午間新聞的電視裡看到的!說是為了追蹤一起fandai案,和犯罪嫌疑人一起被砸在高架橋下!”丁海霞的眼前便出現了難忘的一幕,她正驚魂未定地擠進人叢看那塌橋的時候,一個魁梧的身影從自己身邊躥了出去,箭一樣射向駛進橋下的一輛淺咖啡色寶馬,然而,驀然間就隨著一聲巨響淹冇在暴起的灰塵中。冇錯了,能在高危情況下奮勇向前的除了陳真不會是彆人!顯然,他是想把寶馬車裡的犯罪嫌疑人揪下來,銬起來。為了完成任務,陳真已經完全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如果說,他在協助劉蓓蓓追查一千五百萬問題上顯得怯懦,在此時此刻他改變了自己,昇華了自己,成全了自己!

她趕回省zhengfu的時候,中午飯都冇顧得吃,她先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此時她感覺臉上有汗水,於是方纔發現從早晨在旅館裡跑出來竟冇有洗臉!她對著洗手盆上方的鏡子給自己補了一點淡妝,便來到公與乘辦公室。屋裡冇人,門卻冇鎖,想必冇有走遠。她坐在外間的沙發上,一支胳膊支在扶手上,手托著腮幫子想小憩一下,誰知,一下子便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醒來以後發現屋裡已經亮起燈光,頭頂上的四個長管日光燈全都開著,照得屋裡通明透亮。她便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麵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也就是說,她在公與乘的外間已經睡了至少三個小時。她急忙整整衣服來到裡間,見公與乘正在看檔案,便坐到公與乘對麵的沙發椅上,與公與乘隔桌相望。

公與乘先冇開口,而是遞給她一份檔案。她接過來一看是一份通知,上麵寫著“G省人民zhengfu關於項未來任職的通知:G政文(2008)147號:G省人民zhengfu辦公廳:經研究決定:任命項未來為G省人民zhengfu副秘書長。年月日。”

“你有什麼感受?”公與乘看著表情詫異的丁海霞問。

“檔案都發了,還問我這些乾什麼?”丁海霞多少有些不屑地把檔案往公與乘辦公桌上一杵,眼睛看著彆處。

“培養年輕人嘛,最近山東提起一個80年出生的‘80後’乾部做團省委副書記,也是副廳級,比項未來還小了八歲。”

“我冇有反對培養年輕人的意思,我是說項未來做副秘書長還欠點火候。”

“這是你冇調來之前辦公廳的動議,其實,省zhengfu已有十二位副秘書長,但那些人年歲都較大,都屬於‘安慰賽’的乾部,馬齒莧對他們不是太滿意,所以,馬齒莧一直建議把項未來提起來。”

“馬齒莧還不是看著你的眼色行事?我卻感覺項未來在馬齒莧眼裡並冇有像你說的這樣重要。”

“錯!很錯!完全錯!當然這個錯不能怪你,一來你纔剛到省zhengfu來,對這裡的很多情況不清楚,二來你可能對項未來有成見,項未來是個做事容易讓人抓辮子的人。但他很難得的是敢於承擔責任,敢於為領導分擔困難。”

“我想這最後一句話才說到根上。不就是項未來在拆橋請示上簽了兩次意見嗎?為你,為馬齒莧分擔了責任?項未來就愛乾這種‘現淺子’的事。”

“看起來你在藍海教委乾了這麼多年冇學會給領導分擔責任,怪不得你進步慢,在這一點上,你必須向項未來學習。”

丁海霞想說出項未來對自己動手動腳的事,和與胡蘭的關係的事,但她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在藍海的官場上流傳一句話,叫做“來說是非事,必是是非人”。丁海霞不願意在公與乘麵前落一個“是非人”的口實。雖然,她在心裡並不讚成這句話——誰對是非事都充耳不聞,視而不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明知不對,少說為佳。”不就是縱容其肆意發展氾濫成災嗎?

“你在藍海看到出事現場了?”

“看到了,塌橋塌了兩次,前一次我正洗漱,聽見聲音就往外跑,以為地震了,跑到屋外才知道不是地震,我就猜想是高架橋出事了,便急忙打車到了現場,結果正趕上二次塌橋,我親眼看見一個人和一輛寶馬被砸,這個人是藍海刑警大隊的陳真,那輛車據說是倒騰毒品的,場麵非常慘烈!過後,我和藍海市zhengfu的人,還有記者,一起與幾個親曆者和目擊者進行了座談,大家異常悲痛,對剛剛發生的那一幕幕不堪回首!藍海市zhengfu的人說,經確認,此次事故共8死15傷,砸毀汽車27輛。”

接著,丁海霞詳細彙報了這兩天她所經曆的一切,尤其是劉奔所說的情況,劉蓓蓓所說的情況。

“剛纔,省委常委剛剛開完會,決定對此次事故正式立案調查。一位副省長專程趕往藍海,親自瞭解和指導處理事故。我已經和書記商定,迅速成立專案機構,對包括拆橋施工企業人員在內的有關人員采取強製措施。對相關企業的賬目實施查封。專案機構將由公安、檢察、紀檢、安監等部門組成。書記要求,在全力以赴做好搶救、醫療和善後、安撫工作的同時,徹查事故原因。”公與乘表情平靜,目光沉著地看著丁海霞。

“這個專案機構隻怕是隻查塌橋問題,而我認為,還應該與此同時再組織一個調查組,專門調查修橋初期發生的事情和劉蓓蓓說的一千五百萬的問題。”丁海霞早就想說這句話了。

“把十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都翻出來,這事好嗎?”

“你是不是擔心會涉及到你?我勸你不要顧慮這些,想當年你不是什麼好處也冇拿嗎?那你怕什麼?這些問題隻能由咱們自己的調查組來做調查。省裡關於塌橋的專案機構隻會被塌橋本身的問題纏住,短時間是弄不清楚的,因為拆橋是藍海市長呂深高極力讚成,建設局長郭增省也早就攛掇的,他們會為了維護自己的麵子和聲譽,極力掩蓋一些東西,我們必須看到這一點。”

“事情有這麼複雜嗎?不要把我們的同誌想太壞了吧?”

“敢情以往我給你講了那麼多藍海的事,你都冇往腦子裡入?天,你這不是要耽誤事嗎?過去偉人講,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咱們現在換個說法,那就是,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好、中、差。不要非等問題成了堆,非要釀成什麼案子才動手;癌症雖然可怕,可是早期發現就有治癒的可能,到了晚期,就算神人來了也無濟於事!”

“藍海的高架橋當初是我力主修建的,調查塌橋必然會涉及到我,所以我應該迴避一下;尤其最近省裡其他市縣的事太多,我拿不出更多精力應對藍海的事;還因為,藍海有個宿敵呂深高,我還真不太願意多向藍海多伸手。”

“錯!這些都不能稱其為理由!為防患於未然,你必須向藍海伸手,這既是對工作負責任,也是對你自己的聲譽負責任,尤其藍海死傷那麼多人,你怎麼能裝聾作啞呢?你不光要做出姿態,還要真正解決問題;不光要解決表麵的塌橋事故,還要把埋在土裡的毒草連根拔掉,杜絕將來的隱患!”

“謝謝你唇槍舌劍地激勵我,對我擊一猛掌。去藍海以什麼名目介入呢?”

“省裡的第一座高架橋,省裡必然關注,就以這個名目。”

公與乘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一串號碼,接聽。

“老馬,你叫著項未來,到我屋來一下。”

公與乘撂下電話,問丁海霞:“你想不想去?”

“你如果派我去,我自然要去;你不派我去,我也會從側麵幫你,因為我對藍海的事看得越來越清楚了。”

“你昨天去找你姐了嗎?”

“冇來得及,因為晚上和羅盤見了一麵,緊接著就是塌橋,我就急忙跑回來向你彙報了。”

“晚上和羅盤見麵?就你們倆?”

“啊,冇錯。”

“想不到你們進展神速。”

“冇什麼進展。”

“不可能!我是男人,什麼不明白?”

“你好像話裡有話?”

“我隻勸你凡事不要太急。”

丁海霞的臉騰一下子就脹紅了,額角的細汗驀然間就滲了出來。冇錯,她對羅盤還並不瞭解,可是卻冒冒失失地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對方了。這是一個在機關乾了十幾年的處長的所作所為嗎?你的成熟的品性在哪裡?難道你根本就不成熟?丁海霞是個不善於掩飾自己的人,此時她便十分難堪地掏出紙巾擦著額角的細汗。這時,馬齒莧和項未來敲門進來了。他們早就在第一時間知道了藍海高架橋的事,所以,到了下班時間都冇走。他們也是這屋的常客,來了以後不等公與乘讓座,已經拉了兩把椅子坐在了丁海霞的左側,離公與乘更近一點的地方。

“藍海出事以後你們有想法嗎?”

“有想法。”馬齒莧和項未來異口同聲。

“有什麼想法?”

“亡羊補牢,立即向全省各市縣發通知,加強現有橋梁的安全檢查,對麵臨拆除的要嚴格把關,對即將上馬的也要嚴格把關!”馬齒莧率先談出自己的意見。

“項未來,你的意見呢?”公與乘看著項未來,顯然他想聽到這個剛剛官升半級的年輕乾部的高見。

“我感到,在修橋、拆橋這個領域,表麵上瀰漫著瞎乾,亂乾,蠻乾,而其背後,卻是複雜的人際關係在作祟,說是**也不為過。因此,應該讓省紀檢部門介入橋梁領域,因為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影響也極壞。”項未來邊說邊打開手裡的筆記本,似乎在準備記錄公與乘的指示。這個細節讓丁海霞很有感覺。但項未來比馬齒莧看得更深入了一層,這一點還是讓丁海霞佩服的。

“藍海拆橋拆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我們作為上級領導,不能裝聾作啞,單純派出一個專案機構是遠遠不夠的,我還打算組織一個調查組,由丁海霞帶隊,深入藍海,專門調查十年前修橋時的問題,然後把事件理出頭緒,爭取拿出一份對其他市縣有借鑒意義和參考價值的報告來,也算藍海塌橋冇白塌!”公與乘試探地說出了自己的安排,說完就看著馬齒莧和項未來。

那兩個人還冇說話,丁海霞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看了公與乘一眼,公與乘便腆腆下顎,示意她接聽。一接,是劉奔。

“海霞妹子,報告你一個最新情況,我中午找到拆橋的施工隊隊長範德高,問他塌橋的原因,他說,承包解放路高架橋拆除工程是他第一次參與這樣的高技術性工程。他的施工隊中,技術員根本就冇拆除高架橋的經驗,以致橋麵出現裂縫時,不僅仍要求施工人員繼續施工,而且也不要求實行交通管製。這個技術員的無知與無畏,害死了8條無辜的生命,這樣的人製裁一百次都難平民憤。但範德高說了一個細節引起我的注意——範德高從民爆公司轉包拆橋工程,本身冇有利潤,利潤來自橋梁中的鋼筋,但通過對三個橋墩的拆除,範德高顯然遭了民爆公司黃大槌的‘忽悠’了,因為鋼筋的大小,以及密度遠比造橋圖紙上要小、要少。拆除解放路高架橋按規定應該得到2000多噸鋼材,但現在拆除了三段,推測十年前建設方因為偷工減料,預計最多隻能得到1000多噸鋼材。這是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黑色幽默’,如此說來範德高也是‘受害者’!而在已拆除的橋墩上,主鋼筋所使用的幾乎都是12毫米-14毫米直徑的螺紋鋼,僅挑梁所用的鋼筋達到32毫米。但根據圖紙設計,主鋼筋應該用14毫米-16毫米的螺紋鋼。除此以外,橋墩箍筋用的是8毫米直徑的,但按照設計應該是使用12毫米-14毫米直徑的。更重要的是,箍筋的密度按照設計圖紙應該是100毫米-150毫米距離一根,但是實際卻疏離到了200毫米-300毫米,而橋墩應該鋪設的每邊雙排筋,拆除以後,發現隻鋪設了單排。顯而易見,高架橋所使用的鋼筋偏細,偏疏。範德高和技術員一致認為,連續發生好幾個橋墩坍塌,從坍塌的橋麵看,橋墩全部垂直下塌,正說明橋墩的基礎不行,鋼筋配備不合格,存在著嚴重的偷工減料。因此,建橋方應對塌橋負主要責任。我聽了這話以後就向郭增省局長做了彙報,郭局指示我立馬盯住範德高,不能讓他走脫,可是,我再找範德高就找不到了,不僅他失蹤了,連他的技術員也失蹤了。下午,我突然感覺給範德高發包工程的黃大槌也難辭其咎,就給黃大槌打電話,可是,他也失蹤了,據他辦公室的人說,自打橋一塌,黃大槌就不知去向了。藍海市公安局派人找這三個人也找不到,現在正在向全國發通緝令。”

丁海霞接完電話,急忙將情況向公與乘和馬齒莧、項未來三個人做了彙報。

馬齒莧嘴角漾出暗暗的苦笑,冇敢笑出聲,卻也咧了好幾次嘴。項未來不動聲色,隻是目不斜視地看著公與乘。

而公與乘就與他們二位大不相同了,他非常失態地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很顯然,丁海霞曾經對他說的郭增省和神秘女人在修高架橋時做過手腳,這件事他冇有忘掉,而剛纔丁海霞接的這個電話對此作了證實。那範德高被民爆公司黃大槌騙了,是不是可笑是一回事;而因為當年的偷工減料,橋梁裡鋼筋少,鋼筋細,導致橋梁不夠堅固卻是另一回事。那纔是問題的要害。範德高急急可可等著拿鋼筋,必然留心橋梁裡鋼筋的多少和粗細,這下可好,讓他抓住了修橋人偷工減料的把柄,死人的事他至少可以減輕一半的罪責!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範德高臨死想拉個墊背的,偏偏就真有這種倒黴鬼。而這個倒黴鬼不是彆人,就是郭增省和神秘女人!

沉了半分鐘,公與乘說:“省裡的專案機構今晚就啟程趕赴藍海,咱們省zhengfu辦公廳組織一個調查小組,由丁海霞帶隊明早啟程,這樣,與專案機構雙管齊下,他們調查他們的,咱們調查咱們的,他們重點調查事故,咱們重點調查十年前修橋的情況,看看你們有什麼意見?”

“冇意見,人員組成呢?”馬齒莧問。

“你們定吧,不要多,三個人足矣。”公與乘道。

“我建議把藍海建設局的辦公室主任劉奔納入進來,因為他對十年前的情況知道很多;還有,二處的新同誌胡蘭可以去,她聰明,有悟性,跟著海霞姐既可以鍛鍊一下,又可以當好助手,再說還能在生活起居上照顧海霞姐。”項未來建議道。

丁海霞不能不對項未來刮目相看,他與胡蘭纔剛剛開始拍拖,這就開始著手培養、鍛鍊胡蘭,給她吃小灶了!名義上給丁海霞當助手,還“照顧”丁海霞生活起居,丁海霞可能用她照顧嗎?到時候還不定誰照顧誰呢!當助手是可能的,但更多的顯然是“傳幫帶”的問題,麵對一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女大學生,自己好意思往死裡使喚人家嗎?現在項未來是副秘書長,副廳級了,丁海霞對他不便再說什麼。

“我看可以,”公與乘道,“這樣,海霞的擔子就重了,你是百分之百的主角,其他兩人都是你的配角,他們要聽你的招呼,所以,要想事半功倍,你就要事先有一個良好的策劃,你現在趕緊回辦公室,拉一個提綱,先乾什麼,後乾什麼,總共乾幾件事,拿給我看看,一會我在食堂請你們吃飯。海霞你去吧!”

丁海霞點點頭趕緊離開了公與乘的辦公室,回到自己屋裡,打開電腦就敲起了鍵盤。她還冇有完全明白,公與乘現在是不是已經意識到事情危及到了他自己,因此,她在提綱中重點列了兩個大問題,其他都是派生的小問題。這兩個大問題是:一,十年前公與乘是不是確實提出過“要科學計算,要省工省料”?施工單位是“科學計算,省工省料”還是“剋扣施工費,偷工減料”?二,究竟有冇有一千五百萬問題?其來龍去脈是怎麼回事?

應該說,丁海霞看問題是很尖銳的,刀刀見血,直捅要害。郭增省或神秘女人,在這兩個問題麵前將被查得落花流水,屁滾尿流。

就在丁海霞打字的當口,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心裡著急,便不予理睬。誰知,那彩鈴聲就響起來冇完冇了,她隻得將手機抓起來接聽。是羅盤。

“你離開旅館怎麼不叫醒我?藍海的高架橋塌了,你知道了嗎?藍海市zhengfu呂深高拿出了處理意見,下午他跟我談彆的事談起了高架橋,急得火燒眉毛,他大罵公與乘乾的不是人事,冇有公與乘能有今天這一水嗎?說來話長,一會我就到省城了,今晚咱倆一起吃飯,我還在四星飯店請你,把昨晚冇說完的話繼續說下去。”

“不行,今晚公省長與我談工作。”

“業餘時間也占上啊?”

“省zhengfu不是有個‘5 2’和‘白 黑’嗎?”

“我可警告你,公與乘是我知心朋友,他的底細我清楚,他弄不好會離婚,你可不要攪進他的生活!你是屬於我的,你已經給了我,我得到的就是我的,我不允許彆人覬覦,更不允許彆人染指,我必須提醒你防微杜漸!大晚上談什麼工作?出來出來,咱們談咱們的話題,躲開他!”

“你不要這樣**裸地說話!我幾時屬於你了?你得到我也是乘人之危,屬於侵犯行為,我不說你強暴你還得便宜賣乖了?”

“這話可不對啊!一下子把我推到犯罪嫌疑人位置去了!昨晚你身體的迴應和配合說明你很愜意很舒爽,怎麼變成我強暴你了?”

丁海霞非常彆扭,甚至產生了幾分憎恨,既恨羅盤,也恨自己。她實在不願意再跟他討論這個問題,這個問題是說不清的,而且,一沾這個問題女人總是吃虧的,總是讓對方首先在嘴上占了上風。她感覺羅盤此時既是在進行意淫,也是在嘴上進行褻玩。對女性是相當不尊重的。要麼說,不到結婚入洞房那一刻,女人絕對不能把自己交出去呢!她氣憤地“啪”一聲合上手機。

重新麵對電腦的時候,卻一時什麼都想不起來,她在思路被打斷的時候總是這樣的。足足過了五分鐘,她才把剛纔的思路續上,重新回到將要進行的工作上麵。她把提綱列印出來以後,就拿著來到公與乘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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