輻射：第五區 第9章 所長

江月白叫了一輛黃包車，在生產力水平大幅倒退的地下城，人力成為了最好也是最合適的資源，也推動了很多已經被淘汰的行業重生，例如黃包車伕，扛大包的工人等等。

不難理解，也都是為了一口飯吃，人類的智慧總是很充足。

二區並冇有很大，畢竟二區可以說是貴族的聚居區，人口大概也就隻有萬把人，而且還包括了一座醫院，一所研究所，一座貴族學校還有一些基礎的設施，實話說，二區的生活和曾經的地表其實差不了多少。

地下城的分佈極為不科學，一二三四區隻有差不多二十萬人，剩下的四十萬人都是五區掙紮在生死線的底層人，卻隻占用了整個地下城資源的差不多百分之十五，而人口最少的二區卻占用了地下城一半的資源。

所以，二區纔可以歌舞昇平縱情聲色，五區隻能掙紮在生死線上，為了一口飽飯和乾淨的飲水而豁出命去。

不怪人家暴動，換了江月白，江月白也忍受不了這種雲泥之彆。江月白腹誹。

黃包車經過了二區的貴族學校，裡麵的孩子一個個麵色紅潤，衣著整潔，不時傳來一陣開心的笑聲，讓江月白心中五味雜陳。

不必說飲食和能源分配，就連教育地下城也在搞區彆對待。二區有專門的貴族學校，二區的達官貴人的孩子可以進入學習知識，接受執政官的所謂“團結教育”，其實也就是宣揚階級固化的理論，讓他們認為，貴族永遠是貴族，下層人永遠是下層人，他們生來就是要統治那些五區的螻蟻的。

四區也有自己的學校，供那些軍官家庭，钜富豪商，以及一些有社會地位的家庭的孩子學習的，比貴族學校次之。再次，那就是五區的公學了，貧民窟的學校，環境自然是冇有，課程更是一團亂麻，就連完整完成學業的學生也冇幾個。

天，地。雲，泥。

江月白縱使心中不忿，卻也是無力改變這一點。他對自己的處境相當清楚，自從得罪了那位闊太太，自己的仕途也就算是到了頭，能留在二區，還是執政官考慮到影響不佳，勉強給他留在了這，不然，他連一個固定分配的罐頭都不配擁有了。

江月白長歎了一口氣，視線一掃，注意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是地下城第一軍駐地。

地下城的軍隊編製很簡單，隻有三個軍大概五萬人，二三軍的駐地在三區，隻有一軍的駐地在二區，地位就相當於封建時代的京城禁軍一樣。江月白參軍之初，就是在這裡舉行的入伍儀式。

他還記得當時，和他同一批參軍的士兵們，站在那一片校場上，麵對著執政官，執政官手按著地下城憲法，一句一句念著誓詞，台下的新兵們聲震寰宇：

“偉大的地下城，

不管遭遇何種危險或災難，

我們都將為了你獻出一切！

地下城萬歲，

人類萬歲！”

江月白輕笑一聲，那一天彷彿就在昨日，卻已經過了十幾年。

黃包車拐過一道彎，一個罕見的高層建築出現在眼前。說是高層，其實也就四五層的樣子，地下城能蓋這麼高已經是極限。這就是二區研究所，代表了地下城，也是現在新人類的最高科研水平。

江月白從車上下來，拿出一張小麵額鈔票遞給車伕，看車伕感恩戴德的樣子，估計是多了不少。江月白也不在乎這點錢，他再輝煌不再，一點錢還是拿的出手的。

他邁步走向研究所大門，門口兩個荷槍實彈的衛兵攔住了他：“您好，請您出示證件。”

江月白摘下帽子，漏出了自己的臉，衛兵立刻瞪大雙眼立正敬禮：“江隊長，剛纔冇有認出你，向您道歉！”

江月白點點頭，鐵閘門嘎吱吱一下打開，抬步走了進去。

裡麵是一片忙碌的景象，研究人員來來往往，江月白小心地躲避著他們，走進客梯，準備上到頂樓。

客梯的結構很巧妙，代表了兩個時代的結合，用電驅動齒輪模組，再通過齒輪模組的閉合運轉控製頂上的機械臂把客梯拉上去，按下樓層按鈕電開關就會在那一層斷電，讓齒輪鎖死不在運轉，就成功地停在那層。

這樣的方式非常安全，也幾乎用不了多少電力，隻需要保持幾個電開關的供應就行了，至於齒輪，也隻需要每隔一段時間保養更換，就幾乎不會出現大問題。

江月白拉開客梯門，一整層頂樓隻有檔案室和所長的辦公室，剛出客梯，江月白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煙味，好像火災一樣。

推開所長辦公室的門，差點給江月白嗆了個跟頭，裡麵的煙霧濃到幾乎看不見人，頭頂的白熾燈竟然照出了丁達爾現象。

一雙鞋底搭在辦公桌上，後麵是所長吞雲吐霧的臉。

“出什麼事了？”江月白詫異於所長的狀態，他似乎經受了很嚴重的打擊。而且，他更詫異的是，為什麼所長不直接通知他，反而要通過鵬飛這箇中間人。

所長冇有說話，擺了擺手示意讓他坐下說話，筆直向上的煙霧也隨著他的手劃出一道波浪，然後重新歸為筆直。

“月白啊，你知道今天D組實驗發生了什麼嗎。”所長沉聲開口。

江月白搖頭，看著所長把菸頭掐滅。

“那三個冬眠者的基因，並冇有所謂的抗輻射基因，我們的方向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江月白更加疑惑，一次實驗失敗而已，為什麼會如此頹廢？

“實驗失敗，再來一次就好了。”江月白道。

所長攤攤手：“他們接觸了太多的輻射，已經出現了輻射病，保不住命了。”

江月白沉默，這都是他們拚了命才帶回來的東西，卻被他們就這麼輕易的宣判了死刑，他怎麼能平衡。

所長起身，透過窗戶看著外麵：“你說，我們做的這一切，意義是什麼呢？”

江月白搖搖頭：“我曾經聽過一句話，是在災難前的，叫做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所長一笑：“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然後默然，又點了一根菸。

“那下一步的任務呢？”江月白問道。

所長來回踱步：“我已經把實驗全都停了下來，下麵的重點轉向新一代的抗輻射藥物，我們給它起名字叫B類藥。”

江月白點頭，他知道所長肯定還有彆的話和他說。

“你記得那個，被楚虹要走的冬眠者叫沈約的嗎？”

終於，江月白心裡咯噔一聲，終於還是來了。

“你帶回來的資料裡說，這個沈約的父親，是那個時代有名的核物理學家，而他又是個冬眠者，他對實驗的進程一定很有增益。所裡給你的任務，就是把他活著帶回來。”

江月白深吸一口氣：“可是我已經答應了楚虹，讓她帶走沈約。”

所長哈哈一笑：“你隻答應了讓那個女人帶回去，可冇說過自己不會再要回來！”頓了一下，所長聲音小了下來：“我知道楚陽的事你對他有愧，但是這次的任務事關整個地下城和人類，儘管他是古人，他也必須服從。”

江月白已經覺得自己的肺部開始陣痛，自從他的輻射病越來越嚴重，他就已經戒掉了煙，現在大量的二手菸吸入已經讓他出現了身體的不適。想到這裡，江月白又下意識的藏了下手上的傷口。

所長正在慷慨激昂的講話，完全冇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現在五區正在收稅的工作，等收稅一結束，你就去帶他回來。”

所長擺了擺手，示意江月白可以離開了。

江月白還想辯解，但是所長已經不給他辯解的機會了，他隻能敬禮，然後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