輻射：第五區 第8章 二區

二區的一間公寓裡，江月白正在劇烈的咳嗽，這次咳嗽來的極為猛烈，讓他的整個身體都蜷縮了起來，當他的手從嘴上拿開之後，一抹鮮豔的紅色出現在掌心。

江月白不由得苦笑，忍著身體的不適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將血跡洗掉。看著手上那道並不大的傷口，又抬頭看著鏡子裡更加蒼白的麵容，心中的危機感加重了幾分。

自從那次可以說是自己參軍以來最大失敗的搜尋行動之後，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剛開始是輕微的便血，後來出血量越來越大，到現在的每次咳嗽都會帶出血跡，已經持續幾個月了。

他每天都與輻射打交道，怎麼會不知道這是輻射病的症狀，無孔不入的輻射已經侵蝕了他的身體，或許幾個月之後，他的身體就會開始內出血，然後就是發炎潰爛，最後變成一句滿身膿包的屍體。

江月白洗了把臉，讓昏昏沉沉的腦袋清醒了起來，隨手抓過毛巾擦乾水，走到廚房起開了一個罐頭當作午飯。

罐頭是三區的食品廠生產的，五區人們吃的壓縮乾糧也是這裡生產的，這個食品廠壟斷了整個地下城的食品供應，老闆一來一去賺得盆滿缽滿，據說在銀行裡的存款換成現鈔足以讓地下城銀行破產。

江月白是個很純粹的軍人，他冇興趣知道這些，他隻知道，這種限量供應的罐頭味道還不錯—至少比那些壓縮乾糧好的太多。

他從來冇覺得自己天生就該吃罐頭，而五區的人們天生就該吃那些折蘿，儘管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拚了命才爭取來的。

他十六歲從四區的公學畢業，立馬加入了地下城的搜尋隊，他第一次去地表的搜尋行動中，在他的隊友全部陣亡的情況下，他親手格殺了一隻輻射獸，並且將輻射獸的屍體完整的帶回了地下城。他也憑這次的功績，榮升少尉軍銜搜尋隊隊長，研究所給他在二區分了一所很大的公寓，他還受到了執政官的親自召見，並且授予他地下城英雄的稱號。

他那時春風得意，挺拔的腰桿和俊朗的麵容成了軍隊最好的征兵廣告，不知道有多少人受了他的影響加入了軍隊，他也憑藉這個英雄的身份實現了所謂的階級跨越，成為了地下城的新貴，不管是什麼位高權重的人都得賣他個麵子。

他以為自己的巔峰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那次執政官舉辦的一個酒會。

地下城的達官顯貴們用一種驚人的頻率搭建著舞會，酒會之類的交際場所，無數貴婦公子們在一起尋歡作樂，不知天地為何物，在五區人隻能喝化學原料處理過的水的時候，那些闊太太們卻在用純淨的地下水澆花！這簡直是科幻小說的情節。

江月白雖然已經對他們的奢靡有了一定的心理預期，可是當他看到執政官的彆墅後花園裡竟然養了一大片向日葵的時候，還是目瞪口呆。

執政官的後花園裝著高科技的仿太陽燈，將彆墅的每個角落照的仿如白晝，向日葵們也遵守習性一動不動的朝著太陽燈，讓整個場景看起來冇有一絲溫馨，反而顯得相當詭異。

整個酒會燈火輝煌，不但有無數的電燈，電石燈，甚至還會用上極其珍貴的蠟燭，這些蠟燭都是無數向死而生的人去地表蒐集來的，屬於不可再生資源，用一隻就少一隻，而此時卻像不要錢一樣，搭成了蠟燭塔，滴下的蠟油好像那些把生命永遠留在地表的人滴下的鮮血。

就在無數人身著華裝的酒會上，一身軍裝的江月白顯得格格不入，他見到了自己可能拚搏一輩子也得不到的一瓶紅酒，也見到了無數隻聽說過冇見過的珍饈佳肴，山珍海味，鼻子裡滿是男人菸鬥的氣味和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水味，耳中全都是男人們放肆的淫笑和女人們的浪笑，他感到天旋地轉。

一個貴婦很快把手搭上他的肩頭，用一種極為暗示的語氣向她搭訕，整個身體都快貼上他的胸膛了，他再也堅持不住，一把甩開貴婦人，衝進了廁所，全然不顧打翻的酒杯和貴婦人尖聲的怒罵。

在廁所裡，他嘔吐了出來，作為一個無心政治的軍人，他隻覺得噁心，

從那次以後，明白終究不是一路人的顯貴們還是將他拋棄了，任由他自生自滅。執政官還想過拉攏他，找他談了幾次話，他卻仍舊油鹽不進，直到那次失敗的搜尋行動。

那次的任務目標十分凶險，他們費儘了千辛萬苦才完成，在返程的途中，一個搜尋隊的新成員因為不熟悉防護服的使用方法，導致防護服破損，馬上就出現了內出血，最後死在了地表。由於他的屍體已經成為了新的輻射源，所以他就連落葉歸根的權利都被剝奪，就那麼留在了地表。

當然，大家都知道了，那個人就是楚虹的弟弟，楚陽。

再後來，就是在最近的那次行動中，二隊在地下城西北七十公裡外的城市裡發現了冬眠倉，並且將之帶了回來。

經過消輻之後，冬眠倉立刻被送進了二區研究所，他們也並冇有讓江月白參與太多的工作，就連楚虹要人也並未讓江月白出麵，所以，江月白並不知道那些冬眠者的去向。

電話的響聲打斷了江月白的思路，他走到床頭櫃邊，接了起來，電話裡傳出了熟悉的聲音：“隊長，所長有事找。”

是鵬飛。鵬飛是自己的兄弟，從參軍開始就跟在自己身邊出生入死的兄弟，二人情同手足。江月白“嗯”了一聲：“有任務？”

“不清楚，所長隻說去所裡看看，有新的情況，大概率是有任務。”鵬飛的聲音有這個年紀獨有的朝氣。

“知道了。”

江月白不禁唏噓，自己才二十九歲，身上卻已經有一種相當矛盾的氣質，既剛強又羸弱，既健康又病態，挺直的腰板和蒼白的麵孔本就看起來相當對立，再加上一身筆挺的軍裝，竟然讓他顯得氣質斐然。

江月白拉開抽屜，扯開一卷繃帶，將手上那個因為輻射病一直無法癒合的傷口包了起來，又拉了幾下，讓繃帶顯得並不那麼突兀，又把shouqiang彆到腰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二區的街道看起來就整潔不少，甚至還有專門的環衛工人負責衛生，隻不過並冇有報酬，隻負責管一日兩餐溫飽而已。街邊的房屋也都不是造價低廉的鐵皮房，而是一間間的磚石房，甚至還能見到幾棟木製房屋。

江月白隔壁的鄰居是一對單身母女，看起來已經在外麵呆了一會了，母親的名字很美，叫秦霜，女兒叫安妮，每次見到他會甜甜的一笑，叫他大哥哥。

安妮見他出來，又是甜甜一笑：“大哥哥！”江月白一把將她抱起來，惹得她一陣驚笑，秦霜就在後麵，恬靜的微笑著看著他們。

江月白重秦霜點點頭：“霜姐，最近如何？”

秦霜抬手把碎髮攏到耳後，依舊是恬靜的笑著：“還不錯，生活總是這樣的。”

江月白也報之一笑，將安妮放下，塞給了她一塊珍貴的水果糖，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