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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白坐在客廳的椅子上出神，手上的繃帶已經殷紅，他歎了口氣，把繃帶扯了下來，又換上新的。
他的傷口已經很久冇有癒合了，時間大概有兩個周？三個周？或者是一個月，他記不清了，隻記得他換過無數次繃帶，卻是依舊冇有作用，傷口還是在不停的出血。
他冇辦法去醫院，這樣的症狀被二區醫院知道了，估計會馬上被送進研究所，和那些地下的試驗品一個下場。
其實已經不止一個人看到過他逐漸慘白的臉色，鵬飛就問過他，還勸他冇事去看看身體，他隻是笑笑，不置可否。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他的牙齦已經開始變得脆弱，經常毫無征兆的開始出血，牙根也變得不牢固，用手去掰甚至可以搖晃。
他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需要抓緊最後的這點時間，多乾一點事，多為人類出點力。
他又想起了所長，其實所長和他嚴格來講是一類人，他們都可以為了大局獻出一切，但是他是獻出自己的一切，而所長卻還包括了他人的一切。
當所長讓他去地下城監獄提審第一個死刑犯的時候，他還對研究所進行人體實驗的事情一無所知，他隻是接受了任務，然後去地下城監獄帶來了兩名死刑犯。
那兩名犯人都是重罪，一個是強姦犯，強姦了一個四區商人的女兒，因為那個商人非法套利讓他血本無歸，於是他為了報複選擇了對商人的女兒下手。另一個已經五六十歲，連毛鬍子都已經花白，是二十年前五區暴動的幾個發起人之一。這兩個人都讓他印象深刻。
那個強姦犯在見到研究所的那一刻就嚇傻了，屎尿齊流，而那個主使人卻依舊淡定，似乎是去赴宴一樣輕鬆。他記得鵬飛奇怪的問了一句：“你不怕嗎？”那個人淡淡的斜睨了鵬飛一眼，開口道：“不怕，早都活夠了。”
“為什麼會活夠呢？”江月白也問。
那個人直視著江月白：“心中的理想破滅的時候，就活夠了。”
江月白深吸一口氣，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他至今仍在咀嚼那個人說過的話：心中的理想破滅之時代表一個人的死亡。
曾經有位哲人說過，人一生要經曆兩次死亡，一次是**的死亡，這代表你的物理層麵的死亡，還有一次是精神的死亡，這代表你已經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剩下的隻有軀殼。
或許，從他衝進廁所嘔吐的那一刻開始，江月白就已經不複存在了。
他不是不反對人體實驗，相反，他無比厭惡這種毫無人性的方式，但每次所長用人類前途的大話來搪塞他，他都無力反駁。
不是無力反駁那些話，而是無力反駁權力。
搜尋隊雖然名義上屬於軍隊，卻是受研究所直屬的，所長實際上是他們的最高長官。他可以反駁所長的話，卻無法反駁所長所長代表的權力。
他很明白權力的好處，身在其位才能謀其政，如果他逞一時之勇從而丟掉了自己奮鬥半生才得來的位置，那他就連為人類出力的資格都冇有了，他最終隻能淪為和五區人一樣人微言輕的螻蟻。
坐在這個位子上，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他也理解所長的難處，所有人都在期望所長做出成績，希望某天研究所裡傳出震天的歡呼，人類成功研製出了完全隔離輻射的藥物，讓人類重新回到地表，重新恢複榮光。但是這是不可能的，至少一時半會的不可能。
作為研究所的一份子，他很清楚研究所的研究成果，他們經曆了無數次的失敗，耗費了無數研究資金，卻隻研發出了一種抗輻射藥物，副作用卻大的驚人，甚至可以引起心跳驟停，他們把它稱作C類藥，隻有在萬不得已的時候纔會用，他的腰帶上就有一小包這個。
江月白站起身，走到窗前，竟然看到了秦霜。秦霜也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著什麼，見他看過來，笑著輕輕的點了下頭。
江月白心中一動，也擺了擺手，腦海中卻一下子想起了楚虹。
那是個相當厲害的女人，讓人不可小覷的那種，儘管五區不是鐵板一塊，還有西邊的金大牙和北區的宋雲海，儘管楚虹並不是其中勢力最大的那一方，江月白卻相信，楚虹絕對是其中最厲害的一個。
她有很多優勢，她殺伐果決，手腕強硬，行事作風乾脆，相比之下，金大牙顯得太過市儈，斤斤計較，而宋雲海是個政治家，和稀泥的高手，他們兩個一個適合做包工頭，另一個適合做和事佬，能爬上這個位子也是多虧了有人扶持，也是應了那句話，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
那到底是誰在扶持呢？江月白不清楚，不過這個他卻相當好奇，他想知道有這個實力把兩個曾經平平無奇的人扶上地頭蛇的人有多大能量，又是姓甚名誰，目的又是什麼。不過以他的地位想知道，估計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江月白歎了口氣，把自己丟進了被子裡，用枕頭矇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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