輻射：第五區 第7章 夜談

“當，當，當…”

牆上的老式座鐘敲了數下，沈約抬頭看看，已經是下午的六點了。

因為用電的問題，地下城在七點就會斷電，準確的說，是五區會在七點斷電，二區三區那些達官貴人的家裡通常燈火通明的舞會和酒會纔剛剛開場。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七點斷電在五區相當於最高限度的宵禁，到那時除了街上的消輻房還會亮著幾盞微弱的好像鬼火一樣的燈光，其他的公共電源全都會斷電，在地下五十多米深的洞窟中，斷電就代表著失明。

這時，人類的智慧就被髮揮了出來。他們將碳化鈣放入燈泡中，再加入水，用另一個裝置引出廢水，就製作成了一個電石燈。碳化鈣又稱作電石，與水反應之後可以產生持久的光用來照明，這種東西在開挖地下城的時候挖出了許多，於是就被五區的人們拿來做成了一盞一盞的電石燈。

如果你在斷電後站在高處俯瞰整個五區，纔會明白，真正的萬家燈火是什麼樣子。

沈約踱步回到楚虹的家，楚虹似乎早就等著他了，見他回來，略帶揶揄的笑了一下：“搞明白你的那些問題了嗎？”

沈約冇有生氣，點點頭：“明白了很多，也知道了你白天為什麼會那麼憤怒。”

楚虹冇想到他會提這個，明顯的愣了一下。

“你的憤怒是有原因的，就像連我冇法想象，人類竟然可以傲慢到這種地步。”沈約不無感慨的道。

“就像你也無法想象，人類竟然也可以墮落到這種地步一樣。”楚虹聳聳肩。

沈約點頭，卻偷眼打量了楚虹一下，放鬆下來的楚虹有一種獨特的魅力，讓人很容易就沉浸其中。

楚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的調整了下坐姿，把自己的曲線展示了出來，然後幽聲問：“好看嗎？”

沈約大窘，先點點頭，又搖搖頭，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楚虹樂了：“冇談過戀愛？”

沈約點頭：“冇有。”

楚虹笑得更燦爛了：“冇想到還是個雛啊，這可不多見。”

沈約冇有回答，轉移話題問道：“我從二區來到這裡，冬眠倉裡冇有什麼彆的東西嗎？”

楚虹搖頭：“冇有，我去見到你的時候，你的冬眠倉已經被人打開過了，就算有估計也已經被拿走了。”

沈約點頭，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楚虹饒有興味的看著他：“你好像想明白了什麼事情。”

“我想明白了你的用意，虹姐。”沈約目光灼灼，和剛纔害羞的大男孩判若兩人。

“哦？”楚虹立刻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你在很多人麵前，宣揚我是你的新…姘頭，其實是在用你大姐頭的身份保護我，不讓我這個初來乍到的古人遭受一些無妄之災。”沈約擲地有聲。

楚虹眼神深邃，目光非常有穿透力，沈約覺得自己彷彿是赤身**站在她麵前一樣，瞬間就不自信起來：“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楚虹冇有回答，給他倒了一杯水，顧左右而言他道：“今晚你睡哪還是個難題，我這屋子小，隻有這一張床。”楚虹一下探身過來，對著沈約的臉吐氣如蘭道：“要不，咱們兩個擠擠？”

沈約立時方寸大亂，又變回了那個害羞的大男孩，楚虹目的得逞得意的一笑，站直道：“想的太美了，你去睡隔壁，和耗子一個屋去。”

看沈約還在愣著，楚虹點上一支菸，補充了一句：“哦，還有一件事，我不喜歡你說的姘頭這個詞，太難聽了，我們一般稱這種關係為炮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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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今晚冇有回來，估計又去哪個小寡婦家裡風流了，沈約就順其自然的躺在了耗子的床上，旁邊的床上躺著畫家，此時睡得正香，鼾聲震天。

如此這般沈約也就冇了睡意，兩隻手交叉墊在腦後就這麼冥想，想曾經的老師同學們，想父親母親。

他知道這並不是平行世界，自己認識的所有人估計已經在曆史進程中作了古，而他們的墳墓此時也估計已經被那場核災難抹去了蹤跡，此時他們曾經存在過的證據就隻存在於沈約的腦海裡，那些鮮活的記憶中。

往事總在回憶裡被賦予意義，曾經一些平平無奇的瞬間此時也顯得彌足珍貴，竟然讓沈約的眼眶濕潤了，正當他沉浸在情緒裡無法自拔的時候，隔壁床卻突然響起了聲音。

“怎麼不睡覺？”是畫家，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太沉浸在情緒裡，鼾聲什麼時候停的沈約都不知道。

“睡不著。想我的家人了。”沈約道。

黑暗中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畫家翻了個身：“你們那時候很好吧，在地表生活，不用刀口舔血的過日子，也不用想怎麼對付這天殺的稅。日子多好啊。”畫家的語氣中充滿了神往。

沈約沉默。要不要告訴他們真相？其實那個時代和現在比起來差不多，卻是更加虛假，更加做作。至於這個時代，弱肉強食刀口舔血才顯得更加真實，至少他們冇有真正的去隱藏人性的陰暗麵，而是把它們理所當然的用作了典範。

“是啊。”沈約還是選擇隱瞞了自己的想法，附和著道。

“其實啊，誰還冇有家人呢，我之前還有個兒子呢，因為營養不良，死在了我的懷裡。老婆經受不住打擊，也吊死了，一夜之間，好好的三口之家，變成了孤家寡人。”畫家的語氣很平淡，平淡的讓人覺得害怕。

“節哀。”沈約也冇法說什麼，隻好安慰一句。

“節哀，是啊，我也隻能節哀，人都已經走了，說啥也冇用了。”畫家咂咂嘴，沈約聽到那邊哧拉一聲，亮了一下，是畫家在點菸。

“你知道虹姐為什麼這麼照顧你嗎？”畫家問出了一個讓沈約意想不到的問題。

“為什麼？”沈約想過很多個可能，但都被一一排除掉了。

“虹姐父母雙亡，從小就和一個弟弟相依為命，那個弟弟公學畢業以後為了追求刺激，加入了二區的搜尋隊，去地表搜尋物資，結果出了意外，死在了地表。”畫家吐出一口煙，沈約聞到了劣質菸草的味道。

“你，和她弟弟長得很像。”

沈約恍然大悟，同時也意識到，楚虹這條眼鏡蛇的內心，似乎並不像她的保護色這般冰冷。

“行了，睡覺吧，明天還一檔子爛事呢。”畫家說完這句話就冇了下文，不出半分鐘，呼嚕聲響了起來。

聽著震天的鼾聲，沈約無奈的歎了口氣。

就這，我想睡也睡不成啊，漫漫長夜，隻能硬熬了。

想到這，沈約又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