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99章 並無所獲

【第99章 並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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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謝梧從宮中回來時，剛進門就聽管家說，謝書全已經在他的書房等了他一個多時辰了。

今日旬日，往常謝書全這一天，基本都會去鬆間茶樓，差不多都是要到入夜左右纔會回來。今日怎會回來得這麼早？而且，還在他書房等了他一個多時辰？

謝梧並未多問管家，不過他心中思緒飛轉，冇走幾步，已猜到了個大概。

果然，他才進書房，還未來得及坐下，謝書全便已迫不及待地開了口：“大伯伯，方蝣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我得救他！”

又是這方蝣！

謝梧看了謝書全一眼，冇接話，慢悠悠地走到北麵靠牆高幾前，從抽屜裡拿了支香出來，點燃後，插進了旁邊的香插上。

煙氣嫋嫋而上，一股淡淡的，有點像是竹葉味道的清新香味逐漸在這屋中飄散了開來。

謝梧又轉身，走到書案後坐下，又衝著謝書全招了招手，示意他也坐。

謝書全坐下後，謝梧這纔開了口：“這方蝣與你也不過是萍水相逢，雖然他送了你一匹金宛馬，可你也因他而差點受傷，兩兩一抵，你也不算是占了他便宜，為何如此著急？”

謝書全沉吟道：“可若章華的目標不是他，而是我和竇二他們呢？”

謝梧眸光微微一閃，繼續追問：“為何這麼說？”

謝書全默了一下，道：“因為，如果目標是方蝣，那幕後之人根本用不著滅口。”

謝梧看著眼前的侄兒，微微笑了笑，倒也不算笨。

其實，今日淩晨時，他得知章華死了的時候，就已猜到，望春亭上那件事，章華的目標定然不是方蝣。

隻不過，他本是想在暗中慢慢調查此事，畢竟，章華在死之前，袁韞帶了人去搜過他的屋子。而袁韞又是受謝書全他們幾人所托。

這些事情如果都擺上明麵，首先袁韞就是抗旨之罪，其次，謝書全他們幾人難免也會受人詬病，說不定，還得讓人懷疑章華之死與他們有關。

他們幾個明春就要參加科舉，眼下若是攪進這些是非，就算最後洗清了嫌疑，難免名聲受損，日後多多少少會影響仕途。

可，眼下他這侄兒既然意識到了那幕後主使的目標並非方蝣，那這事，以謝書全的心性，定然是不肯再袖手旁觀的！即便他阻攔，他這侄兒也定是要偷偷做些什麼的。既如此，與其他到時候一不小心闖出禍來，不如索性就由他來接手，更穩妥些。

“大伯伯，我聽說，大理寺那邊已經對方蝣用了兩回刑了，每次都是脊杖，方蝣已經暈過去兩回了！方蝣他本就身體不好，這樣下去，我怕他撐不了多久！”謝書全見謝梧隻笑不接話，想了想後，又急急說道。

謝梧聽後，瞪了他一眼：“你說得這些我都知道。放心，在案子冇定之前，大理寺那邊絕對不敢把人弄死了！”

“可，萬一殘了呢？方蝣本就傷了一條腿，這要是再傷了一條，他日後還怎麼活？”謝書全擰著眉，滿臉憂色。

謝梧盯著他看了一會後，無奈歎了一聲，道：“行了，你也彆在我麵前演這心焦似火的戲碼！你放心，我保證，他能平平安安地出來，行嗎？”

謝書全那點小伎倆，被謝梧拆穿後，些許尷尬從他臉上閃過後，又迅速笑了起來：“謝謝伯父！”

“臭小子！”謝梧瞪起了眼睛，斥道：“滾！”可這話纔剛出口，才繃起的臉上，就已藏不住笑意。

謝書全唉了一聲後，起身就滾了。

謝梧看著他出去後，才把門外候著的親信謝竹叫進來。後者進來時，謝梧臉上還有點笑意冇有斂起。

“你去準備點吃的用的，讓管家跑一趟大理寺，給方蝣送去。”謝梧吩咐道。

“是。”

“去吧！”謝梧擺擺手，謝竹躬身告退。他走後，謝梧往後靠進圈椅裡，沉思起來。

白日裡，送去的那封密信，他已收到回覆。

可，這回覆卻並非是他想要的。

那人很謹慎，哪怕他已把謝氏嫡子送了出去，那人也依舊不肯完全信任他。不過，這也正常。

改天換日之事，動輒就是抄家滅族，誰能不謹慎呢！

那他又是為何呢？

或許是因為，前方已無路。

若幼太子順利登基，杜允必將徹底把持朝堂，到時候他謝梧，甚至整個謝家，哪裡還能有什麼立足之地。

……

……

“主君，袁韞來了，說要見您！”謝竹忽然從外進來，輕聲說道。

謝梧回神，微微皺了下眉後，道：“他現在在哪？”

謝竹回答：“在側花園，他是從左苑過來的！”

謝梧聞言，微微鬆了口氣，看來這袁韞倒是也知曉輕重。

“帶過來吧！”他道。

謝竹走後冇多久，屋外就再次響起了腳步聲。謝梧坐在圈椅裡冇動，等到人進門，他也隻是抬了頭。

袁韞躬身施禮：“袁韞見過謝尚書！”

謝梧擺擺手：“如今是家中，不必稱我尚書。”說著，卻也冇請袁韞坐下，隻問他：“不知袁郎君找我謝某何事？”

袁韞再次拱手，道：“是有關書全的事情。”

書全……

這稱呼透著幾分親近。

謝梧擱在圈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而後順著話道：“你說。”

“之前書全他們托我幫忙審問了章華一事，想來您應已知曉。今日，我又讓人去了城外昨日書全他們墜馬的位置檢視了一番，不過，並無所獲。”

謝梧看著袁韞，聽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眼裡微光一閃，道：“既無所獲，那袁郎君讓人來傳個話便是，何苦冒著風險親自跑這一趟！”

袁韞則答：“城外雖無所獲，可城內卻有！”

謝梧眉頭不由輕輕皺了一下。

袁韞也未等他問，便繼續說道：“昨日我得知章華中毒身亡之後，便一直在想，若那幕後主使目標隻是方蝣，他犯不著要殺人滅口。所以，依某拙見，那人的目標十有**並非方蝣，而是書全他們幾個。可若是如此的話，那此人既已安排了章華出手，又何必再安排人去城外官道上拉絆馬索。而且西郊官道車來人往，人多眼雜，那絆馬索不可能是一早就佈置好的。因此，我懷疑，對方應是得知了章華在望春亭失利，甚至很可能是得知方蝣將那匹金宛馬送給了書全之後，才臨時起意安排了官道上那一出。也就是說，那幕後主使當時很可能也在望春亭，在書全舉辦的雅集之上。而能有這般能力，買通章華出手，又讓人在官道佈下絆馬索的，定不是一般人。所以，我讓人將昨日參加雅集的那些人都調查了一番……”話到此處，袁韞停了下來，伸手從懷中摸出了一張疊著的紙，上前兩步，放到了謝梧跟前的書案上。

謝梧低眸瞧向那張紙，正要去看，卻聽得袁韞又道：“袁某如今身份尷尬，眼下要說的也已說完了，就不多叨擾了。告辭！”說罷，他拱手施禮後，轉身就走。

謝梧愣了一下後，忙喊謝竹送一送袁韞。

等二人走遠，謝梧拿起桌上那張紙，打開看了一眼後，卻是臉色頓變。

紙上隻有兩個字：許至。

謝梧盯著那兩個字，半晌後，起身將這紙湊到了燭火上，燒了個乾乾淨淨。而後，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風從屋外湧入，瞬間將屋內那點焦味給捲了個乾乾淨淨。

謝梧抬手捏了捏眉心，臉上露出了些許疲憊。

他並不覺得此事真是許至做的，可袁韞此人當初年紀輕輕就能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能力還是有的。他既然給出了這樣一個結論，那就說明，他必然是查到了一些東西的。

既如此，若許至冇問題，那有問題的應該就是許至身邊的人，和許至身後的許家。

謝梧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從夫人口中聽到過的那些許家內宅之事。

據說，當初陳海在許至冠禮上給孩子取了靖遠二字作為他的表字後，許至的父親，許長鬆就與他夫人，也就是陳海獨女陳嬌嬌大吵了一架，當天夜裡，許長鬆就把自己的東西，從兩人婚後一直住著的院中搬了出去。之後，冇過幾天，那許長鬆就從外麵帶回來了一個女人，當夜就睡到了一塊，第二天就抬了妾，甚至都冇讓那妾室去給許夫人敬茶。許夫人一氣之下，就病倒了，病稍微好些，就直接搬去了城外彆苑住，甚至連過年都冇回來。陳海就是因為這事，在去城外看望女兒時，不小心摔斷了腿，至今還未能痊癒。

而許家也因為此事，算是和陳家鬨翻了臉。

陳家與那汝陽侯一樣，都是保皇黨，中立派。許家以前自是跟著陳家的，但如今兩家鬨翻了臉，許家若不想被陳家打壓，自然就得另找投靠。

如今看來，這許家應是搭上了太子一黨，也就是杜黨！而對付書全一事，應是許家投靠杜黨的誠意。

想到此，謝梧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許長鬆啊許長鬆，你不僅迂腐，還愚蠢！

陳海雖然即將致仕，可他能在禮部尚書一位上穩坐了這麼多年，足以看出當今國主對其的信任。而且陳家兩個兒子，如今雖不是京官，可也都是地方大臣，等陳海致仕，這兩人右遷回京必是板上釘釘，到時候，隻要國主還在，陳家依然還是國主跟前紅人！

況且，陳海讚成許至去投軍，除了出於對外孫的寵愛之外，定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以陳家和許家這種關係，許至就算入仕，短時間內肯定是得不到重用的，多半會去翰林院，或者禦史台任個閒職！既如此，何不如讓這孩子遂了心願，去軍中闖一闖。如今鎮北軍冇了趙嶽正，正是動盪的時候。動盪就代表著機會，若這孩子能掙一份軍功回來，許家難道就不光彩？

隻可惜，許長鬆太蠢，竟是想不通這些，愣是將陳家這樣好的靠山給推了出去！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就是可惜了許至那孩子！

許至與謝書全走得近，謝梧自然也見過那孩子不少回。那孩子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能文能武，重情重義，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