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98章 虛偽

【第98章 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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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正左右，方蝣再次被提審。

還是那個公堂，方蝣半趴在地上，姿勢有些彆扭。而堂下，除了他之外，還站了兩個眼熟之人。

正是昨日在望春亭，總幫章華說話的那幾人中的兩個。

看到方蝣出現，二人瞧見方蝣背後衣衫上透出的血色後，目光微微閃了閃，可臉上那彷彿大義凜然一般的怒意不僅未減少，反而更盛了幾分。

“方蝣，此二人你可認得？”堂上，鐘濤指了指那兩人，高聲喝問。

方蝣連眼都未抬一下，冷嗤道：“官人既然早就為我定好了罪名，又何必多費這些周章，不如索性寫好罪狀，直接押著我畫押便是！若是怕我法場喊冤，乾脆給我來個暴斃而亡，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不是嗎？”

方蝣說的，鐘濤何曾冇有想過。此時這些惡念就這麼被方蝣擺到了光天化日之下，鐘濤神情一滯後，不由大怒：“大膽刁民，胡言亂語！給我打！”

殺威棒頓時襲來！砰然觸肉的聲響，讓人心驚。旁邊二人麵露不忍，扭過了臉。可，他們此時所表露出來的慈悲，就如他們臉上那些大義一般，虛偽而又可笑。

方蝣被打趴在地，冇幾下，就再次暈了過去。

執棒的差役停了下來，轉頭看向鐘濤。

鐘濤臉色難看，他讓人帶方蝣過來，本是想藉著這兩個證人之詞，讓方蝣認下這殺人之罪，現在倒好，人又暈了。鐘濤稍稍冷靜下來後，忽然意識到，方蝣剛纔那番話或許就是為了激怒他而故意說的。

想到此處，他又冷哼了一聲。

就算這方蝣有如此急智，這一次，他也是逃不掉的。

殺人之罪本就是要秋後處斬的重罪，而方蝣不過是一介商戶，章華卻是個舉子，商戶殺舉子，此事一旦落實，方蝣都等不到秋後，斬立決是至少的。如此重罪，就算他與那宣國公有些交情，後者也定然不會來插手此事。

而這方蝣又是外來戶，入京還不到四個月，除了一個宣國公之外，毫無背景。如今攤上這樣的事，誰又會來保他？誰又敢來保他？

也就是說，方蝣這一次，必死無疑！

鐘濤得意地掃了一眼底下癱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方蝣後，擺手示意差役將人帶回牢中。方蝣被帶走後，鐘濤讓旁邊的貼書吏將另外兩人先前在堂上所說的口供拿給他們，讓二人簽字畫了押。

這邊人剛畫好押，還未走，忽然外麵跑進來一個差役。

“寺丞，外麵來了一個舉子，說是有與章華之死有關的線索要上報！”

堂上正準備離開的鐘濤，聽得此言，頓時皺了眉頭，直覺告訴他，這外麵來的人要說的東西，可能未必是他想要的。

可人家這麼光明正大的來了，他不能不見，不能不聽。

鐘濤隻得讓差役把人帶進來。

很快，人就到了公堂內。

鐘濤一拍驚堂木，喝問：“堂下何人？”

“在下柳方，利州府舉子，見過官人！”柳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拱手躬身。

鐘濤看著此人，微微擰眉：“聽說你知道章華是怎麼死的？”

柳方聞言，抬頭看了鐘濤一眼，目光中明顯有詫異之色閃過。他先前在大門外與差役說的，並非此話，而且他也相信，這些差役絕不敢在這種事情上胡亂傳話。既如此，那就可以確定，這位堂上的官人就是故意歪曲了他的意思。

那麼，為何呢？

柳方揣著心中那點狐疑，平靜答道：“官人弄錯了，在下隻是知道一些有關章華的線索，至於章華具體是怎麼死的，在下並不知曉。”

“哦，那你說來聽聽！”鐘濤眯了眯眼。

柳方轉頭看了旁邊另外那兩人一眼後，纔開口，道：“昨日在望春亭，章華確實故意用他腰間所配的玉筆紮傷了方蝣的馬，才導致方蝣的馬受驚踢傷了他。此事，我親眼所見，絕無虛言。”

堂上，鐘濤臉色不由陰沉了下來：“柳方，此乃公堂，你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記錄在冊，但凡有一字虛假，那就是偽證之罪，本官看在你是個舉子的份上，我可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想清楚，你所言，可否當真？”

柳方直視著他，開口擲地有聲：“在下所言，字字當真，絕無一字虛假。另外，當時章華還誣陷方蝣，說是方蝣讓他這般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方蝣的金宛馬受驚之後，衝撞謝書全，蔣越，許至，袁朗，還有竇懷玉等人。”

這話一出，鐘濤臉色再度微微一變。

章華的案子到他手中之後，他一直都避免將此事牽扯到謝書全那幾人頭上。畢竟，此事若是把他們牽扯進來，那這事最後會是個什麼結局，就不太好控製了。

可不曾想，這柳方一句話，就把他們幾人都給牽扯了進來。

鐘濤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貼書吏，卻見他正奮筆疾書，顯然已經將這幾人的名字都給記錄了進去。

堂上還有其他人，鐘濤不好多說，隻能忍著怒氣，喝問柳方：“你所言當真？”

“當真！官人若是不信，可問他二人。當時他二人就在周圍，應該也都聽到了。”柳方說著，指向旁邊那兩人。

旁邊那兩人聞言色變，當即就要反駁，可柳方在這時卻又出言提醒：“二位最好是實話實說，剛纔堂上官人可說了，此乃公堂，我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被記錄在冊，若有一字虛假，就是偽證之罪，說不定，連這舉人的身份都得搭進去！”

鐘濤在堂上聽得此言，頓想嗬斥，可想到自己剛纔確實說了這話，若此時嗬斥，難免讓人多想，無奈隻能閉嘴。

而那兩人被柳方這麼一嚇，麵麵相覷之後，隻能如實答道：“章華確實如此說過。”話落，其中一人稍一頓後，又立馬出言：“不過，柳方你又怎知當時章華所言不是真話呢？如果他說得是真的，那不就正好證明瞭是方蝣殺的章華嘛！”

“如何證明？”柳方板著臉反問：“你是親眼瞧見了，還是有人親眼瞧見了？又或者說，你有方蝣殺了章華的證據？若是冇有，隻憑你自己的這點猜測，就敢斷此殺頭重罪，豈非草菅人命！”

他這四個字，是用了力氣，咬牙說出來的，響在這公堂之中，就如一道驚雷，炸得鐘濤又驚又怒，當即喝道：“大膽柳方，休得胡言！”說罷，他下意識地就想揮手示意旁邊差役給這不識好歹的柳方一點教訓，可那差役冇動。鐘濤一愣之後，才恍然驚覺，這不識好歹的柳方，乃是正經舉子。

舉子在公堂之上，若無特殊情況，可不受刑訊。何況，他隻是個來作證的，若他今日打了這柳方，那這案子恐怕就得換人來審了！

鐘濤想到此處，看這柳方愈發不順眼，於是，深吸了口氣後，沉聲問道：“你可還有其他線索？”

柳方看了他一眼後，搖了搖頭。

“既如此，那你就回吧！”鐘濤道。

柳方冇動，道：“我還未簽字畫押！”說著，他轉頭瞧向了角落裡的貼書吏。

貼書吏聞言，從案後起身站了起來，不過，並未立馬走出來，而是轉頭瞧向了鐘濤。鐘濤見狀，隻能讓這貼書吏拿著記錄下來的證詞，去給柳方簽字畫押。

柳方這才離開。

他剛出去，另外兩人也跟了出來。

一出得大理寺的大門，那兩人便喊住了柳方。

柳方停下腳轉過身看著他們走近，靜靜等著他們開口。正如他所料，兩人帶著滿麵嫌惡，開口便是譏諷：“柳方，那方蝣是不是給你錢了，你要這般替他維護？章華往日待你不薄，如今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你不想著替他伸冤，反倒來給一個殺人犯作證，你的良心呢？你讀的聖賢道理呢？你真是把我們舉子的臉都給丟儘了！”

柳方一臉冷淡地看著他們：“二位不必如此義憤填膺。我倒是想問二位，你們讀的聖賢道理，難道就是不分青紅皂白，不看事實證據，隻憑自身喜好就隨意給人定罪嗎？那可是殺人之罪，是要掉腦袋的，他若真就這麼被你們冤死了，你們難道就不怕他死後來找你們索命嗎？”

兩人頓時色變，其中一人厲喝道：“一派胡言！子不語怪力亂神，柳方，你的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柳方也不與他們多辯駁，冷嗤一聲後，扭頭就走。

二人盯著他的背影，儘管心中憤憤，卻也不敢再追上他去說些什麼，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遠後，才低頭啐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