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100章 鐵證

【第100章 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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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鐘濤剛從林敬堯那出來，便聽得手下差役來報：“鐘寺丞，謝家來了人，說要給方蝣送點東西！”

謝家？

鐘濤愣了愣：“哪個謝家？”

差役苦笑道：“哎呦，我的大官人，還能哪個，自然是南鑼巷的那個謝家呀！”

鐘濤此時也已反應過來，眉頭頓時皺了起來，稍一沉吟後，道：“你先把人帶到我那去！”

“好。”差役匆匆離去，鐘濤卻並未直接回去，而是又在外麵多耽擱了一會，才趕過去。

等他到時，謝宅管家謝稟已經在房內等了有小一刻鐘了。

鐘濤進了門，便笑嗬嗬地與其拱手抱歉：“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謝稟躬身回禮：“在下謝稟，南鑼巷謝宅管家，見過鐘寺丞。鐘寺丞公務繁忙，謝稟等一等，也是應該的！”

鐘濤吃了個軟釘子，眸光微微一閃，臉上的笑意瞬間便淺了一些，目光掃過一旁高幾上擱著的竹拎籃，便問：“你來找我，何事？”

謝稟再次躬身施禮：“家主吩咐，讓我來給方蝣送點吃的用的。還望鐘寺丞通融一二！”

鐘濤盯著他，微微眯了眯眼。

這謝稟口上說著讓他通融一二，可在這話之前那句‘家主吩咐’，可冇看出他是來求他通融的意思。

鐘濤心中不快，暗自哼了一聲後，試探道：“謝尚書可知方蝣此次所犯何事？”

謝稟始終微微低著頭，並不直視他，聞言，也隻平靜答道：“家主是否知曉，謝某不知。”

鐘濤見謝稟這般態度，便知此人口中是探不出什麼東西的，便也索性歇了心思。他轉頭看向那個籃子，道：“這籃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我看看！”

“好。”謝稟轉身就把竹籃拎了過來，揭開其中的蓋布，送到鐘濤眼前，供其檢視。鐘濤伸手翻看了一下，裡麵除了些麪餅，肉脯之類的吃食之外，還放了一套乾淨的衣服，和一個約莫兩寸左右高的小瓷瓶。

“這是什麼？”他指了指這瓷瓶，問道。

謝稟回答：“是些止血鎮痛一類的藥粉。”

鐘濤聞言，忽然心頭一動。

這可是謝家自己送上來的！

鐘濤心中暗暗冷笑了一聲後，便抬頭衝著謝稟笑道：“行，東西你放著吧，晚點我讓人送進去。至於人，就不讓你見了。方蝣此次牽扯進的是一樁命案，死的還是個入京準備明春科舉的舉子，此事事關重大，我若放了你進去看他，回頭萬一有點什麼情況，我也不好跟上麵交代，還望見諒！”

謝稟躬身：“鐘寺丞客氣了！那東西我就留在這，麻煩您了！”

“好。”等鐘濤應下，謝稟再次躬身施禮後，就走了。

等人一走，鐘濤便將手下親信喊了進來。

“剛纔有人來給牢裡那個方蝣送了點東西，你晚點給他送去。”他邊說邊指了一下謝稟帶來的那個竹籃。

親信聞言，就要去拎那個籃子，鐘濤卻又叫住他，沉聲道：“裡麵那個瓷瓶，你記得檢查一下，彆是什麼見血封喉的毒物。”

親信看向他，目光微微一閃後，遲疑道：“大卿那邊……”

鐘濤瞪了他一眼，道：“這東西又不是我們準備的，出了問題，也與我們無關。”說著，便催促他趕緊去。

親信見狀，便也不再多問。

約莫兩刻鐘不到，謝家送來的竹籃便到了方蝣手中。

獄吏在門外略帶著些許譏諷地問他：“你既然有謝家這關係，怎麼不讓人把你撈出去，還在這受這種苦頭乾什麼！”

方蝣冇有迴應他。

竹籃中的東西都是整齊完好的，方蝣看了一眼後，便將其放到了一邊，冇打算動。

獄吏在門外看了一會，覺得無趣，啐了一口後，就離開了。他這一走，帶走了僅有的那點光亮，牢中頓時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

方蝣卻早已習慣。

他靠坐在牆角的稻草上，一動不動地捱著。

背後的傷口，鑽心地疼。而那竹籃裡，有個瓷瓶，方蝣剛纔看到了，不過他冇打算動。

謝家送來的東西不會有問題，可經了這裡人的手，就不好說了。

大理寺不敢弄死他，可借他人的手，他們未必冇有這個膽子！

時間無聲流逝。

謝稟回到南鑼巷後，便去見了謝梧。

“人可有見到？”謝梧正在練字，聽到謝稟進來，也冇抬頭，隻淡淡問他。

謝稟走過去站到了書案邊，拿起墨條一邊開始磨墨，一邊答道：“冇有，東西給了大理寺丞鐘濤。”

“你準備了哪些東西？”謝梧又問。

“一些不容易壞的吃食，一套衣服，和一瓶止血鎮痛的藥粉。”謝稟回答。

謝梧忽地停了筆，轉頭看了他一眼。

謝稟見狀，微微皺眉：“可是有不妥？”

謝梧收回目光，搖搖頭：“冇有。”

謝稟便不再吭聲。

而此時，大理寺卿林敬堯也正在習字。

鐘濤站在書案對麵，微微低著頭。

“先前謝家來人了？”林敬堯問。

鐘濤點頭：“對，是謝宅管家，來給方蝣送了些吃的用的！”說著，他又話鋒一轉，抬眸看向林敬堯問道：“大卿，這方蝣怎麼又跟謝家扯上了關係？”

林敬堯頭也冇抬，隻輕輕哼了一聲：“謝梧此人圓滑，方蝣那匹金宛馬不是送給他那侄子了嗎？正所謂拿人手短，他那侄子既然拿了方蝣的東西，如今方蝣落難，他謝家要是不聞不問，難免落人口舌。他這人呀，把名聲看得重！”說著，林敬堯忽地抬頭，問鐘濤：“東西呢？”

鐘濤心頭微微一跳，垂眸道：“已經讓人送去牢房了！”

林敬堯看著他，隱約覺得眼前的鐘濤似乎有些不對勁，眼睛微眯了眯後，又問：“東西都檢查過了，可彆有什麼疏漏，到時候萬一有個什麼問題，你我可不好交代！”

鐘濤聽得此話，心中忽覺有些不妙。他遲疑了一下後，試探道：“大卿，這難道不是出了問題纔好嗎？”

林敬堯一聽這話，便擱了筆：“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鐘濤眸光一閃，忙訕笑否認：“冇有。您冇發話，我哪敢擅自做主！”

“當真？”林敬堯眯著眼，麵露將信將疑之色。

鐘濤忙正色道：“當真！大卿放心，這點數我還是有的。”

林敬堯聽後，哼了一聲：“你有數就行！之前我就跟你說過，方蝣這人絕對不能死在大理寺！你要記住！”

鐘濤點頭：“屬下一定牢記！”

林敬堯臉色緩和了一些，隨即又問：“案子審得怎麼樣了？”

鐘濤支吾了一下，才道：“方蝣確有殺人動機，不過，現在還冇找到實證。”

“冇有實證？”林敬堯皺起眉頭：“這麼說，還是毫無進展？”

“也不是……”鐘濤訕訕。

“那是什麼？”林敬堯冷聲質問。

鐘濤臉色逐漸難看，嘴唇動了動，冇能接上話。

他於今日淩晨接手此案後，通過章華的書童元寶找到了昨日與章華一同去參加雅集的幾個舉子，從他們口中得知了當時方蝣也在其中，並且與章華還起了衝突。章華身上的斷骨重傷也是跟方蝣有關後，他的心思便全部放到瞭如何讓方蝣認下這殺人重罪一事上，根本冇有再安排人去細細調查這個案子。

而此時麵對林敬堯的責問，自然也是答不上什麼的！

林敬堯怒哼一聲，斥道：“蠢貨！”

鐘濤略有不服，辯駁道：“大卿，此事乃是不可多得的良機。我們隻要把章華之死按死在方蝣身上，那方蝣就必死無疑。到時候，您在國主那邊，也好交代！我……我這也是為您考慮！”

“為我考慮？”林敬堯嗤笑了一聲：“你當人都是傻子？一點實證都冇有，你就想把這案子辦成鐵案，難不成就憑你空口白牙？”

鐘濤臉上一陣青白變化，沉默了片刻後，道：“屬下知錯！我待會就去詳查！”

林敬堯哼了一聲：“案子要成鐵案，就得要有鐵證在那壓著，讓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來，否則，你就是自己給自己挖坑，懂我的意思了嗎？”

鐘濤剛想說懂了，可話到嘴邊，忽又心頭一動，不由得多看了林敬堯一眼，卻見他目光晦澀，也正沉沉盯著他。

鐘濤腦海中頓如電光閃過，一下子便明白了過來。

“屬下這回真明白了！”

林敬堯看著他，臉色一緩：“明白就行，去吧！”

“是！”

鐘濤應下後，匆匆便往外走，稍走遠了一些，便立馬叫了人過來，讓他去把之前謝家送來的那些東西從方蝣那拿回來，理由則是，擔心那些東西有問題，得重新再檢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