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97章 良師

【第97章 良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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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茂提到方蝣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之後，並未就此趁機向謝書全求助，而是很快便提出了告辭，帶著李和離開了左苑。

方蝣手下的人如此有分寸，倒是讓謝書全驚訝之餘，心頭多少也生出了些許不自在。

正所謂拿人手短。

他既收了方蝣的金宛馬，如今方蝣落難，他若袖手旁觀，難免太過冷漠。日後這事若是傳出去，也於他名聲無益。

想到此處，他便叫了人來，讓他先去大理寺那邊打聽打聽，看看大理寺將方蝣帶走究竟是為了何事！

而此時，竇二正在城西安定街上一家名叫鬆間的茶樓裡。

鬆間茶樓，是一棟六角的樓閣，中間挑空，四周環座。茶樓共五層，三樓開始，每層隻有六間雅間。每個雅間內，都掛有一到兩幅名人佳作，或書法，或畫作，都是千金難求的墨寶。

除此之外，茶樓每隔一旬便會拿出三幅墨寶，掛在一樓中庭，供人欣賞，同時鼓勵茶客創作，並當場評選出第一名。奪得魁首者可以在接下去的一旬時間內，免費使用樓上雅間一次。

也正因此，這鬆間茶樓，素來被京中那些文人雅士喜愛，每到旬日，更是座無虛席。

今日，又是旬日。

竇二老早便在這裡定好了雅間。不過，此時與他一同坐在這雅間內的，卻並非他原本打算要請的謝書全等人，而是魯明。

“方蝣被大理寺帶走了！”魯明先開的口。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拿過一旁正發出咕嚕咕嚕聲響的茶壺，將其中正在翻滾的水，傾倒進了另一邊的茶杯之中。

沸水咕咕而下，碧綠的茶葉在其中翻騰沉浮，一股清新茶香瞬間隨著滾燙蒸汽瀰漫了開來。

對麵，竇二驚訝地抬了眼：“什麼時候的事？”

“卯正左右的事。”魯明回答。

竇二皺了眉：“因為章華的死？”

魯明嗯了一聲後，將茶壺又放回了爐子上，而後又俯身從一旁的水桶中，舀了生水添入了壺中。

“大理寺那邊在接手了章華的案子後，連夜提審了好幾個章華的好友，從他們口中得知了昨日望春亭上發生的事情後，就立馬著人將方蝣帶回了大理寺。在大理寺看來，方蝣有動機！”魯明一邊說，一邊給竇二分了茶，輕輕推到了竇二跟前：“嚐嚐，看看我的手藝有冇有退步！”

竇二的心思被分散，拿起茶杯，先聞了聞，又淺啜了一口，微燙的茶水，入口清香無比，帶著些許甘甜，十分爽口。

“君山叔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好喝！”竇二放下茶杯，笑著誇了一句後，立馬就拉回話題：“那這事……我們要插手嗎？”

魯明並未立馬接話，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後，才抬眸看他，笑眯眯地問：“公子想幫嗎？”

竇二沉默了下來。

魯明見狀，也不催他，垂眸繼續喝茶。

一杯茶快見底時，竇二終於開口，卻是問：“君山叔覺得章華的死，和方蝣有關係嗎？”

魯明聞言，沉吟了一下後，看著他道：“公子既然這麼問，那就說明公子心中是懷疑方蝣的，對嗎？”

竇二抿著嘴，默了一會後，道：“但從這個事情來看，他確實有一定動機。但我覺得，以他的心性和手段，就算他要在這個時候報複，也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魯明略有些詫異地看了竇二一眼。

他本以為竇二不會喜歡方蝣，可如今看來，這竇二對方蝣的評價，似乎頗高。

“所以，公子覺得方蝣是無辜的？”魯明問。

竇二遲疑了一下後，還是點了點頭：“對！”

“那麼，公子覺得我們該怎麼幫他比較好？”魯明看著他，又問。他彷彿良師，循循善誘。

竇二微微蹙眉沉思，這時，昨日方蝣在馬車中與他說的那句‘你得想辦法讓他們挖下去’，頓如閃電一般，掠過腦海。

昨夜在謝書全那，他本以為方蝣當時在馬車說謝書全他們未必會願意深挖下去，指的是謝書全他們得知章華傷馬一事可能是安昌伯背後指使而打退堂鼓。他以為方蝣是想借謝家的手，來對付安昌伯，所以纔會逼他保證一定會讓謝書全他們對章華傷馬一事追究到底。

可如今再想起這句話，竇二卻不由得心生出些許遲疑。

當時方蝣說那句話，真的隻是想借謝家之手對付安昌伯嗎？

還是說，他很可能在那會兒就已經算到了章華會死，所以提前給自己找好了助力？

雖說，竇二從不覺得這世界上真有算無遺策之人，可昨日在馬車中，方蝣突然跟他來了那麼一個必輸的賭約，若隻是因為他想借謝家的手對付安昌伯，那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可如果是為了救自己的命，那麼這一切就變得合情合理起來！

竇二想到此，心思頓時通明起來。

他抬眸看向魯明，道：“可以讓謝家出手！”

魯明看向他的眼神裡，隱約多了些許笑意：“公子細說說。”

“望春亭上發生的事，君山叔應該已經清楚。後來謝書全讓人去章華住處搜查過，當時找出了三樣可疑的東西，其中有一封信。信中詳細描述了方蝣的長相特征，尤其提到了那匹金宛馬，並明確告知章華這金宛馬可以利用。雖說，從這封信來看，背後指使章華的人，好像確實是衝著方蝣去的。可若隻是衝著方蝣，在這事並冇有造成什麼嚴重後果的前提下，背後之人又何必如此著急殺人滅口！除非，那背後之人的目標並非方蝣，而是謝書全等人，包括我！隻有如此，才能說得通！君山叔，你覺得呢？”竇二看著魯明，眼中隱隱期待。

魯明抬手捋了捋長鬚，含笑點頭：“不錯！”

竇二神情裡隱約帶著的那點緊張頓時消散，接著又繼續說道：“如此的話，那有關方蝣的那封信很可能就是偽造的，是對方故意放在章華那，準備等章華死了之後，用來迷惑官差的！隻不過，不巧的是，正好被謝書全的人提前一步帶走了！”

魯明再次點頭，可隨即又問：“你推理得確實能說得通，但如果你想讓謝家出手救下方蝣，光有這推理可未必行。”

竇二則笑道：“可是，書全收了方蝣那匹金宛馬！書全心性比較純善，若他與方蝣不過萍水相逢，並無什麼牽扯，那他確實有可能在家族和正義之間選擇家族。但他既然收了方蝣那匹金宛馬，那他在得知方蝣其實是替他們背了鍋後，必然不會再袖手旁觀！此事，我有把握！”

魯明聽後，冇馬上接話，而是轉身又拿過茶壺，給茶杯之中重新添上了水後，才悠悠說道：“行，既然此事公子有把握，那就交給公子您了！”

竇二看著他，欣然應下。

魯明又給竇二身前的杯子滿上了茶後，又緩緩說道：“此事，公子得快。據我所知，大理寺那邊對方蝣似乎有些成見，若是拖得久了，隻怕方蝣不死也得脫層皮！”

竇二一聽，不由凜然，皺眉追問：“君山叔可是知道些什麼？”

魯明衝他笑笑：“公子莫問，此事我不能與你說。”

竇二神情略有失落，卻也未再追問。

兩人又喝了一會茶後，魯明便離開了此處。冇一會兒，有茶樓夥計進來，將桌上的茶具全部收走，又重新換上了新的。

過了會後，袁朗和許至先後到來。

兩人到了之後，又等了片刻，謝書全才姍姍來遲。

一進門，謝書全就道：“方蝣被大理寺帶走了！而且，一去就用了脊杖，直接就在公堂上把人給打暈了過去。看著架勢，像是打算屈打成招！”

竇二雖知方蝣被大理寺的人帶走，卻不知還有脊杖一事。聽到這話，心驚之餘，不由得又想起先前魯明與他說的那句讓他要快！

看來，魯明應是已經知曉這脊杖一事。

而許至和袁朗二人都還不知曉方蝣被大理寺帶走一事，乍一聽聞，紛紛驚訝，許至皺眉問道：“為何？”

“還能為何，自然是因為章華的事！”謝書全壓著聲音回了一句。

眾人一默。

這時，竇二開口：“我覺得，此事有些古怪。”

“哪裡古怪？”謝書全看向他。

竇二看了看他們幾個，故作遲疑之後，將他之前與魯明說過一遍的那番推測，又重新整理措辭了一下說了出來。

三人一聽，紛紛沉下了臉色。

尤其是謝書全。

若章華的目標是他們，那此事，他就不能再袖手旁觀。否則，他良心難安！

畢竟，他們都清楚，方蝣昨夜還來了左苑，按照這個時間推算，方蝣應該是冇有機會去殺了章華的！

當然，方蝣有隨從，可以讓隨從出手。

可章華與方蝣素不相識，他連人住在哪裡都不知道，這偌大一個內城，方蝣一個纔來京中不久的商戶，要想打聽出章華住在何處，可不容易。

再加上，章華回城之後，一直有他們的人盯著，這中間，他們並未發現有人出入過章華的住所。

他們並不認為，方蝣能有這般手段可以在他們的人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章華。

若方蝣真有這般能力，何不直接去把安昌伯弄死，永絕後患！

這般一想，此事唯一能說得通的就是，背後指使章華的人，目標並非方蝣，而是他們！

唯有如此，才需要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