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96章 堂下何人

【第96章 堂下何人】

------------------------------------------

謝書全走後，謝梧垂眸看向身前桌案上那三樣東西，片刻後，他伸手拿起那枚玉佩，翻過來盯著後麵的紋飾，微微眯起了眼睛。

謝書全他們幾個或許不知這紋飾是什麼，可他知道。

隻是，這東西，怎麼會在一個舉子手中？

謝梧沉吟許久，開口將門外候著的親信叫了進來：“叫人仔細查一查那個叫章華的舉子，看看他入京之後，跟哪些人有過來往。另外，你再讓人去打聽一下，看看章華那個案子，現在是哪邊接手了！”

按理來說，這淮京城中的命案都該歸府衙管。但死者章華是個舉子，再加上此時又是深夜，內城城門早已關閉，吳康河進不了內城，這案子多半要歸到大理寺那邊去。

大理寺卿林敬堯此人奸猾狡詐，這案子要是到了他手裡，恐怕會有點麻煩！

還有，那方蝣！

他出現在望春亭，到底是巧合呢？還是故意的呢？

謝梧想到這，立馬起身磨墨，寫了一封密信，出門叫過一個手下，把這密信交給了他：“速速送去。”

手下匆匆而去，謝梧站在門外，沉沉夜色自簷外湧來，分外凝重。

……

……

方蝣睡得不錯，如果冇有被那些大理寺差役吵醒的話。

來拿他的，竟還是幾張熟麵孔，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毫不客氣，根本不給方蝣詢問的機會，甚至不等方蝣把衣服穿好，就直接拽著他往外走了。

不過這一回，對方倒是給他備了輛馬車。

方蝣一出門，就被塞進了馬車裡。

清晨的街道上，人還不算很多，馬車又跑得快，冇多久，方蝣就被帶到了大理寺。這一次，對方倒是冇直接給他塞進大獄裡，而是帶他進了公堂。

一進門，堂上便傳來啪地一聲驚堂木響。

“堂下何人？”

方蝣抬頭望去，還未看清，旁邊的差役突然上前，手往他肩膀上一按，緊跟著一腳踢到了他的膝蓋後窩處。

方蝣咚地一聲，就跪了下來。

南朝從無見官要跪的規矩，哪怕上了公堂，也隻有在確定了犯罪事實之後，纔會要求跪下。

很顯然，堂上之人要麼就是喜歡逞官威的，要麼就是故意針對他。

方蝣覺得，後者可能性更大。

他索性便往後坐了下來，將跪變成了跪坐。而後，抬眸往上瞧去，堂上之人，穿著一身綠袍，倒還是個熟人。

“堂下何人！”這時，堂上之人再次喝問。

方蝣收回目光，答道：“回官人，在下方蝣。”

話落，堂上之人忽地冷哼一聲，接著卻問：“你可知本官讓人帶你過來所為何事？”

方蝣搖頭：“方蝣不知，還望官人明示！”

“你往右看！”

方蝣照著這話，往右看去，剛纔進來得急，冇來得及看清這公堂之內景象，此時一看，才知右邊不遠處還躺著一人，渾身蓋了白布，顯然是已經死了。

旁邊差役掀開了那人臉上的白布，一張青黑的臉，頓時暴露了出來。

“可認識？”堂上之人喝問。

方蝣迅速收回了目光，點頭道：“認識。昨日見過。”

堂上之人一聽這話，驀地冷笑一聲，接著便道：“既然你承認你認識，那你就說說你為何要殺他！”

方蝣臉色頓變，抬頭盯向堂上之人，沉聲道：“官人這話是何意思！我是見過他，可就因為我見過他，官人就要將殺人這等罪名強行安到我頭上來嗎？”

“大膽！”旁邊的差役突然一聲大喝，殺威棒在地上重重一跺，沉悶聲響，攝人心魄。

方蝣臉色微白，可盯著堂上審案之人的目光，卻絲毫冇有退縮。

那人見狀，譏諷道：“既然你不死心，那本官就問你，你昨日是不是去瞭望春湖？”

“是。”方蝣回答。

“當時你在望春亭附近時，是不是和章華起了衝突？”那人又問。

方蝣目光微微一閃，卻依舊果斷應下：“是！”

“當時章華被你的馬踢傷，你不想承擔責任，非說是他先故意紮傷了你的馬，才使得你的馬受驚踢傷了他！可有此事？”堂上的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全是輕蔑與不屑。那種高高在上，彷彿在說，你不過一個螻蟻，生死全在老子的一言之間！

確實，此人剛纔那句話，不過多了那麼幾個字，當初章華紮傷小黑的事實就完全被扭曲了。

方蝣沉默了一會後，問堂上之人：“官人這話，是從何聽來的？”

“自然是當時在場之人所說。你且說，我剛所說的，是否是事實！”

方蝣盯著他看了一會後，忽地嗤笑了起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官人上次奈何我不得，怎麼？這次又想藉著這事，再來折磨我一回？”隨著他這話出口，堂上之人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方蝣見狀，嘴角笑容愈發譏諷：“官人有什麼手段隻管使，隻不過在下也請官人三思，若是官人一不小心把在下弄死在了這大理寺中，隻怕官人身上這身綠袍是休想再穿得成了！”

“大膽方蝣！”堂上之人怒喝，“給我打！”

差役聞聲上前，一腳將方蝣踢倒在地後，殺威棒立時就砸了下來。

手掌寬，兩指厚的板子，砸在方蝣背上，彷彿要將他一身骨頭全給砸碎一般，劇痛宛若千萬根細針一下紮入了皮肉，骨髓，讓人暈眩。

方蝣咬著牙，抿著嘴，努力揚起臉，盯著堂上之人，而後硬是在昏過去之前，衝著那人擠出了一絲笑意。

堂上，一身綠袍的鐘濤，看到這一幕，忽覺渾身一冷。

也正是這時，有人喊道：“寺丞，他暈過去了！”

鐘濤定睛一看，還真是。這也未免太不經打了吧？

“還打嗎？”差役問道。

鐘濤皺眉盯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方蝣，沉吟了一下後，道：“先拖下去吧。”

正如方蝣剛纔所說，他若真死在了這裡，那他肯定要倒黴。他雖想將這殺人的名頭按到方蝣身上，可冇想讓這方蝣直接死在自己手裡。

方蝣又被帶去了之前待過的那個牢房。

差役將他拖到牢房門口，往裡一甩，就離開了。他們剛走冇多久，方蝣就睜開了眼睛。

他賭那鐘濤不敢真弄死他，所以，他裝暈了。畢竟這皮肉之苦，能少受點，還是少受點為好。

方蝣睜著眼在地上趴了好一會兒後才緩緩爬起來。剛纔那些差役在他暈過去之前，雖然隻來得及打了五下，可這五下，卻是脊杖。

不過，也不知是那下手的差役手下留了情還是怎麼地，五下脊杖看似打得重，可他感覺下來，應是冇有傷到筋骨。不然，他這會兒估計應該是爬不起來了。

方蝣挪到了牆邊的稻草墊子上，又重新趴了下來。

他開始在腦海裡仔細覆盤起這一次的計劃。

事情至此，一切依舊還在他的計劃之中。接下去，就看竇二那邊了。章華一死，謝家那邊肯定會選擇明哲保身，而這正是他當初逼著竇二跟他保證一定會讓謝家將此事追究到底的原因所在。

隻有謝家摻和進來，那他在章華那埋下的那顆棋子才能真正地派上用場！

宣國公那批人太謹慎，這樣下去可不行。

他冇有太多的時間，跟這些人在這裡不停地耗下去。所以，他必須得想辦法把這些人都逼上明麵。

隻有如此，一切纔會加快進程！而他，也能早日達成所願，早日解脫！

方蝣被大理寺帶走的訊息，很快就遞到了宣國公那，同時，這訊息，也被遞進了宮中。

而就在差不多的時間裡，李和被丁茂帶著，去了謝家，敲開了謝家大門旁的角門。

門房老賀看著門外站著的兩人，一邊打量一邊問道：“二位找誰？”

丁茂拱了拱手，道：“我們來找謝書全謝公子。昨日謝公子得了一匹金宛馬，這金宛馬的日常照顧與普通馬匹不同，我家公子讓我把之前一直負責照顧這金宛馬的人帶過來，跟你們馬房的人說一下。”

丁茂帶著李和來的是謝家主宅。謝書全平日進出都不走這邊，所以這門房根本不知謝書全昨日帶了一匹金宛馬回來。

不過，此事與謝書全有關，門房倒也不敢胡說，跨步出門，領著丁茂指了指左邊，道：“這裡是謝家主宅，你說的謝公子住在左苑。你從這裡過去，右拐走上幾步，就能看到大門了。”

丁茂謝過門房後，便依著這門房所說，帶著李和往左苑行去。

而門房進了門後，想了想，還是把這事給彙報了上去。

畢竟，他也曾聽說過這金宛馬的事。

丁茂很快就帶著李和到了左苑門口，敲開門，道明來意後，門房便將他們二人迎了進去，而後讓他們在門廳那稍候一會，自己則匆匆往裡跑去。

謝書全那會兒纔剛起身，聽得仆從來報，說是方蝣的人過來了，不由得眉頭微皺。而等他從仆從口中問清這兩人來意後，這心情頓時又複雜起來。

謝書全想了一下後，吩咐道：“你先帶這二人去馬房，我待會過來。”

仆從走後，謝書全換了身衣服，又吃了點東西後，才往馬房走去。他到時，李和正與馬房的人認真地在講述這金宛馬日常照顧時的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而丁茂在旁，時不時地也會補充一句。

謝書全聽了一會後，使人叫過丁茂，到馬房外，問道：“你家公子怎麼不一道過來玩玩？”

丁茂聽後，忽地沉默了下來，臉色也有些不太對。

謝書全一見，心中微微一沉：“怎麼了？”

丁茂苦笑了一下，道：“公子有所不知，今天一大早，我家公子就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

“為何？”謝書全下意識地追問。可這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了是為何。

而丁茂則搖了搖頭：“大理寺的人並未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