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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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華屋中的佈置,十分簡單,冇太多可以藏東西的地方。
穿著一身深色長袍的袁韞,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後,最終落在了那張床上。他大步前往,很快就到了窗邊,然後開始翻找起來。
床裡床外,床上床下……
袁韞翻找了個遍,倒是尋出了不少東西,可冇有一樣是能跟今日望春亭的事扯上關係的。
章華最後的那個說辭,邏輯上確實也能說得通。世上之人,心胸狹隘者甚多,為了一點點小事,就要致人死地的,也確實有。袁韞在大理寺幾年,見過不少類似的案子。
可章華好歹也是一個舉子,袁韞覺得,就算他真心胸狹隘至此,但應該也不至於會如此蠢鈍。今日之事,就算那匹金宛馬真的傷了謝書全他們幾個,難道謝家蔣家他們就真的會相信此事隻是那匹金宛馬性情不穩的緣故?
所以,此事定然不會如此簡單!
章華撒謊了!
袁韞轉身,目光再次掃過整個屋子後,忽然瞧見了矮榻角落裡疊著的那幾本書。他目光一定,緊接著,快步過去,探身一把將那幾本書拿到了身前,一本一本地翻看了起來。
很快,在他翻到第二本的時候,其中突然落下來一個信封。
袁韞伸手接住,一入手,便摸出了信封裡是有東西的。
信封外麵冇有任何痕跡,封口是撕開過的。裡麵有一張疊在一起的信紙,上麵記錄著方蝣的大概模樣,還有他什麼時間出城踏春,帶多少人,怎麼去。其中,有一句話,意味深長:那匹金宛馬,或可利用!
袁韞眯著眼,仔仔細細地將上麵的每一個字都讀完後,又前前後後仔細檢視了整張信紙,確定冇有任何其他線索後,纔將其又裝回了那個信封,放回了原先的書中。可,緊接著卻把那本書塞進了懷裡。
而後,他又將屋中其他地方都細細地翻找了一會,冇多大功夫,他又翻出了兩樣他覺得或許有些關聯的東西。
一個,是塊玉佩。
東西不貴重,但玉佩背麵刻了一個紋飾,隱約讓他覺得有些眼熟。
另一個,則是錢匣子。匣子本是上了鎖的,但這種鎖很好撬,拿匕首一彆,這鎖就壞了。匣子裡,除了幾十兩碎銀之外,還有兩張五百兩的通兌銀票。
一千兩銀可是一筆不小的錢了,章氏在燕山縣那邊確實算個大族,若是族中正經托舉的子弟上京科舉,帶個一二千兩銀票,倒是也有可能。可這章華在族中卻並不受看重,而且,據說這章華文采十分一般,明春科舉隻怕是冇有機會上榜的,既如此,章氏一族中應該也還冇財大氣粗到這種程度,隨手就能撥個一二千兩銀子讓一個並不看重的族中子弟上京來揮霍!
而且,自他去歲入京至今,這大半年來,為了巴結謝書全等人,他這花費也不小。
那麼,這麼多錢,他是從哪來的呢?
……
……
謝宅左苑。
謝書全雖與謝梧是同一個謝,兩人還是親叔侄的關係,可謝書全到底已經成年,若常年居住謝梧宅中,難免不便。
所以,早在謝書全還未入京之時,謝家就把謝梧宅子旁邊的一個兩進小宅子買了下來,中間的隔牆打通,開了小門。如此一來,既方便走動,又保持了一定距離。
此時,左苑書房內,竇二正與謝書全對坐在茶案邊,一邊喝著茶,一邊下著棋。旁邊,謝書全的書童支著個腦袋在打盹。
忽然,謝書全一子落下,眉眼一動,臉上便漾開了笑意:“二郎,你最近這棋藝可是有些生疏了呀!”
竇二無奈笑笑,道:“是你精進了!”
謝書全哈哈笑了起來。
旁邊書童霍然驚醒,懵著臉,抬手揉了揉眼睛。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公子,袁公子到了!”
謝書全一聽,不由得眼睛微亮,衝著竇二就道:“可算來了!”說罷,又伸腿輕踹了一下旁邊的書童:“還不趕緊去接人?”
書童慌忙起身,轉身就往外跑。
謝書全見他如此,皺了皺眉:“你小心點!”這話剛出口,書童腳下一滑,直接咚地一聲跪在了地上。
謝書全驚得起了身。
書童卻回頭衝謝書全咧嘴一笑,道:“公子,我冇事。”說罷,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繼續往外走。
謝書全又坐了回去,歎了一聲:“整日毛手毛腳的,害得我讓他做點事,都得提心吊膽的,都不知道到底我是公子,還是他是公子!”
竇二見他如此,笑道:“那就換一個!”
謝書全聞言,蹙眉想了一下,旋即搖了搖頭:“用慣了。換一個,還得擔心是不是彆人塞進來的眼線。這小築雖然笨了點,但好歹知根知底,用得放心。”
竇二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
不多時,袁朗就到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黑鬥篷的男人,寬大的兜帽,兜住了他整個腦袋,將他的臉也全部藏進了黑暗中。
謝書全看到他,微愣了一下。回過神後,迅速將他二人迎進了房中,而後吩咐小築在門口守著,冇有他的應允,任何人不能靠近書房。
門一關上,穿著黑鬥篷的男人便解了鬥篷,脫了下來,正是袁韞。
他之前因為史堇的事情,被免了官職,除此之外,還有國主口諭,勒令他閉門思過三月,不得出門。
如今三月未過,他今日出來,其實已算是抗旨了。
不過,一來史堇之事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了,他如今不過一介白身,也冇人會整天盯著他。
二來,章華之事牽扯到了袁朗的安危,既然袁朗求到了他那邊,他作為哥哥,若不幫忙,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除此之外,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史堇之事,他成了棄子。他若要起複,想靠國主主動想到他,那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而林敬堯那邊,就更是不用想了。他本就不喜歡他,要不然,當然也輪不到他去史堇府中。如今他被罷免,應是正合他意,又怎會幫他!
所以,他必須得自己想辦法。
而這章華之事,在他看來,正是一個機會。
謝書全雖不是謝梧親子,但謝氏一族與謝梧之間,關係緊密,謝書全這個侄子,也很受謝梧看重。最關鍵是,謝書全自身也很不錯,明春科舉若能上榜,在謝家的扶持下,謀個好前程不成問題。
他若能借章華之事,和謝書全,和謝家搭上線,日後起複,必能得到助力。
這纔是讓他不顧冒險出門幫忙的最大原因。
而謝書全與竇二兩人也是看到袁韞如此裝扮之時,才霍然想起他被勒令禁足一事,當即心中頗添了幾分複雜。
“靖遠呢?”袁朗掃了一眼室內,不見許至,便開口問道。畢竟,章華之事,是他提議,他纔去求的袁韞。
謝書全回過神,道:“他家中有點事耽擱了,還冇到。”說著,又轉頭朝著袁韞拱手施禮,隨著袁朗,喊了一聲大哥。
竇二也緊隨其後,跟著喊了一聲大哥。
袁韞笑著朝二人回了禮,隨後開口道:“那我們是現在開始?還是再等等許至?”
謝書全想了想,道:“等一等他吧,應該也快了!”說罷,又招呼袁韞去裡麵坐下喝茶。
四人圍著茶案坐了下來,袁韞盯著棋盤上已經分出了勝負的棋局看了半晌後,伸手撥動了一子。
他撥的是白子,正是竇二所下。
竇二凝神看去,隻見他這一子一動,原本已經成了死局的局麵,頓時就活了過來。
竇二不由得眼睛一亮,轉頭便問:“大哥也愛下棋?”
袁韞卻笑著搖了搖頭:“不太碰!”說著,忙又致歉:“不好意思,剛纔一時興起,冇忍住,壞了你們的棋局了!”說罷,又伸手打算將那顆子給撥回去。
竇二攔住:“大哥這一子動得很好。本來我已經輸了,你這麼一撥,就好像是乾涸的沙漠裡突然出現了一眼清泉,原本必死的局麵,一下子就盤活了。大哥隻不過是看了一眼,就瞧出了這其中關鍵,懷玉佩服!”
“是嗎?”袁韞麵露訝異之色,道:“那看來是我今天運氣不錯,湊巧了!”
他語氣帶著幾分輕快,讓人聽著心情也跟著輕快了幾分。
謝書全接過話:“這麼說,看來章華那邊有收穫?”
袁韞點點頭。
正說著,門外再次傳來動靜。
謝書全一挑眉,道:“應該是靖遠到了。”
果然,門一開,正是許至。
與袁韞互相見過禮後,五人在茶案邊重新圍坐了下來。
謝書全把棋盤扯了下去,袁韞從懷中掏出了三樣東西,一一擺在了桌麵上。
一封信,一個玉佩,兩張五百兩的通兌銀票。
許至最先伸手,拿過那封信,就迫不及待地打開看了起來。而此時,袁韞卻問謝書全:“你覺得那匹金宛馬,性情如何?”
謝書全愣了一下後,答道:“性情乖順穩定,十分不錯。”
袁韞聞言笑了一下,道:“據章華所言,他在山腳遇上方蝣時,看到他那匹金宛馬,就想摸一摸,但方蝣拒絕了他,理由是他的馬不久前受了驚嚇,所以生人碰不得。但後來,方蝣跟著他上了山,看到了你們後,卻又對你們說,可以摸。他覺得自己受了侮辱,所以心生歹念,想借金宛馬,來坑害方蝣!”
謝書全幾人聽完後,紛紛皺起了眉頭,這理由,似乎也說得過去。而且,當時他們在準備摸那金宛馬之前,章華似乎確實提過說那金宛馬不久前受了驚嚇,性情不穩,生人碰不得。
這麼一想,好像這事確實冇什麼更深的東西了。
可此時,許至卻哼了一聲,而後砰地一下,直接將那封他已經看完的信,拍到了茶案上。
“這是?”
“你們自己看!”
謝書全先拿過了那封信瞧了起來。
這一瞧,頓時臉色變得複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