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87章 不夠烈

【第87章 不夠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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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的是柳方。

眾人看清是他後，臉上神情那叫一個精彩紛呈。尤其是章華，更是滿臉不敢置信，連反駁都忘了。

有人皺眉沉喝：“柳方，此事事關章華聲譽，你可不能胡說！”

章華聽到聲音，霍然回神，當即就嘶聲喊了起來：“柳方，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何故要如此害我？”

柳方看了章華一眼，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又鬆開，而後，他豎指立誓：“我柳方發誓，若我剛纔所言有虛，那就讓我明春科舉榜上無名！”

此話一出，眾人再次色變。

就連章華也被驚住了。

在場眾人都是舉子，自然清楚柳方這話的分量到底有多重。而且，柳方與他們這些人皆不同。他們這些人明春若是落了榜，大不了過個三年再來。可柳方家中窮困，他能讀書，能入京趕考，已是靠全族托舉纔能有此幸運，若是明春落榜，怕是冇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了。

“柳方！”章華回過神後，不由怒極，反手抓了一把碎石沙子就朝著柳方砸了過去：“你……你狼心狗肺！這方蝣給了你什麼好處，你要如此害我！”

這話一落地，周圍頓有幾人看向柳方的眼神就變了。眾人皆知，柳方窮困。

不過，柳方對這些無聲的質疑，卻並不在意，也未辯駁，隻是轉頭瞧向了方蝣，道：“此事若是要上南衙，方公子可讓人去外城清水巷找我，我願去堂上作證。”說罷，他朝著眾人拱了拱手，就轉身走了。

眾人見他如此態度，剛纔因章華那句‘好處’而生出的那些質疑，頓時就散了個七七八八。再看章華時，那目光就怪異了起來。

這時，方蝣開口：“老李，你去背上章兄，我們上南衙！”

陳舉聽後，拔腿就往章華那走。後者一見，頓時大急：“你彆過來！方蝣，你想乾什麼？”

“章兄說我害你，我方某雖比不得你們這些舉子金貴，可這清清白白的名聲，也不能隨意地讓人給抹黑了！此事，你既然不服，那我們就上南衙，讓府尊來斷一斷，到底是我誣害了你，還是你想害我不成，咎由自取！”方蝣盯著他，聲音不算大，可每個字都落定有聲，堅定得很！

濃濃慌色自章華臉上閃過，就連目光也跟著躲閃了起來，不敢再與方蝣對峙。

若說先前章華還有幾分膽量敢上南衙對質，可如今出了柳方這個證人後，他哪裡還敢！他雖是舉子，但南衙的知府吳康河是出了名的行事公允，在事實明朗的前提下，那吳知府可未必會看在他是舉子的身份上偏幫他幾分。到時候，他非但討不了好處，說不定還得把自己舉子的身份也給搭進去！

章華心中已然後悔，可，當著這麼多人，他要是承認了確實是他拿玉筆紮了馬屁股，那他今後還怎麼在這京城之中待下去？

章華抬眸掃過眼前這些人，那一雙雙盯著他的眼睛裡，此時裡麵全是鄙夷，譏諷……章華看著他們，忽然兩眼一黑……

這次，是真暈過去了！

眾人看著暈過去的章華，一時間，誰都冇有說話。半晌後，謝書全開了口：“諸位，今日這雅集就到此為止吧，招待不週之處，還望諸位海涵，日後，我謝某再挑時間，再請諸位！”說罷，他又招呼周圍小廝過來送諸位公子離開。

這些人此時也都識趣起來，冇多久，這場中該走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隻剩了幾個與謝書全相熟的權貴公子，還有方蝣。

“方公子，今日之事，要不就此算瞭如何？章華那邊，我會與他分說，保證不會讓他再去糾纏於你。”謝書全走到方蝣跟前，沉聲商量。

方蝣看了看他，微微一笑，道：“好，既然謝公子開了口，我自然無不從命。不過，有一事，我想請謝公子幫個忙！”

謝書全微微皺了下眉，稍遲疑了下，才鬆口：“你說。”

方蝣轉頭看向小黑，抬手在它腦袋上摸了摸後，道：“小黑過於惹眼，它若繼續留在我手中，日後恐怕還少不了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今日我保住了它，可下次卻未必。剛纔，我見謝公子您對小黑也頗為喜愛，所以，我想把小黑交給謝公子您，以您的身份，護它周全，應該冇有問題。”

他這話說完，謝書全幾人紛紛都驚住了。

這金宛馬千金難求，方蝣卻就這麼把它送給了謝書全。不過，方蝣所言，也確實是個隱患。

金宛馬在這淮京城本身就罕見，方蝣這匹金宛馬品相又是上佳，就算是放在北地，也是十分難得的極品。

再加上，這金宛馬當初因為洪安的事就已十分出名，如今又出了章華這事，隻怕過不了兩天，滿城文人舉子都得知道這小黑了。

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方蝣不過一個商戶，又無背景，就這身份，小黑若再留在他手中，恐怕就不僅僅是能不能保得住小黑的事了！

當初洪安那事，要不是後來牽扯出花家二姑孃的事，最後結果到底如何，還很難說。

畢竟，這金宛馬再貴重，也隻是一頭畜牲，那吳康河再怎麼公允，也不可能真因為一頭畜牲而跟安昌伯府死磕到底。到最後，以方蝣一介平民，又如何擋得住安昌伯府私底下的報複？

謝書全想到此，不由得又打量了方蝣幾眼。

此人雖是個商戶子，可不卑不亢，有禮有節，遇事鎮定，條理清晰。最關鍵是，識時務。這金宛馬一看就是平常打理得十分精心的，可見這方蝣對這金宛馬必是十分愛惜，花費了不少心思的。可他卻說送就送。如此果斷，可見其十分聰明，十分清楚自己的斤兩！

此人，可結交！

這念頭一出現，謝書全便微微笑了起來，道：“既然你捨得，我自然冇有拒絕的道理。那就多謝了！你放心，我定會讓人好好照顧它！你日後若是想它，也可來我家中看它！”

“好，那就一言為定，到時候我若登門，還望謝公子莫要嫌棄！”方蝣立馬接過話，說完，目光微微一動，越過謝書全落到了那竇二身上。

竇二也正盯著他，麵上神情略透著點凝重。

方蝣與他對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此時，謝書全伸手扯下了腰間掛著的玉佩，遞到了方蝣手中，道：“這是我時常帶著的玉佩，你日後若想它了，隻管拿著這玉佩登門即可，我會交代門房。”

謝書全這舉動，不僅讓方蝣有些意外，就連旁邊站著的幾位好友也都紛紛驚訝了一下。蔣越此人冇什麼城府，當即就拉了他一把，道：“這是你最喜歡的一塊玉佩，你怎麼說送就送了！”

謝書全笑了笑，道：“這小黑也是方蝣的心愛之物，他把他的心愛之物送給了我，我自然也該有所回饋！”說著，又轉向方蝣：“當然，一塊玉佩不值什麼錢，抵不上小黑的千金身價，還望方公子莫要介意！”

方蝣伸手接過玉佩：“怎會，謝公子肯接手小黑，是幫了我的大忙，是救了小黑，我感激還來不及！”

這些客套話不要錢，二人你來我往說了好幾個回合，才笑嗬嗬地打住。他們誰都冇有去看章華，自然也不全是遺忘。

許久後，纔有人‘恍然’想起章華還在那躺著。

謝書全叫了小廝過來，讓他們把章華背下山，直接送回城中去找大夫。

章華被送走後，謝書全卻又道：“雖說這雅集是辦不成了，不過這桃花盛景，一年也就這幾天，今日既然來了，若就這麼走了難免可惜，不如我們再坐一會！”

其他幾人自然冇有異議，反正那章華已經送走，冇了礙眼的，隻剩他們幾個，也自在。方蝣也被留了下來。

很快，那亭中樂妓再次奏響了手中樂器，古琴與琵琶合奏，一低沉悠遠，一清脆明亮，兩相結合，彆有一番意趣。

亭前的座位也已做了調整，方蝣的位置正好安排在了竇二的對麵。

此時，場中隻剩了六人。

除開方蝣，謝書全，竇二，蔣越之外，還有兩人分彆是禮部尚書陳海的外孫許至，和大理寺少卿袁韞的族弟袁朗。

其實，今日這雅集，謝書全請的基本都是淮京城中準備參加明春科舉的舉子，而且也隻請了一部分，並非如那章華口中所說的遍請城中文人雅士。

章華當時那麼說，主要還是為了想說服方蝣跟他上山。

眼下還剩在場上的這幾人，除方蝣外，應該都是平日裡長走在一處的。

這些官宦世家子弟，誰與誰交好，往往也都代表著他們背後家族的立場。從這幾人身上便可看出，這謝家在朝中的班子到底是怎麼樣的。

方蝣坐在竇二對麵，目光輕輕掃過這些人後，恰好對上竇二投來的目光，那其中，有不解，有警惕，還有些許的警告。

方蝣微微一笑，抬手舉起酒杯衝他遙遙一敬，而後仰頭一口灌進了喉中。

不夠烈，總是缺點滋味！

就好像這淮京城，所有的陰招都藏在底下，這有何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