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8章 大魚

【第8章 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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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的人走後冇多久，掌櫃的心中冇底，在底下大堂轉了好幾圈之後，上了二樓，敲開了方蝣的房門。

這一回，方蝣讓了開來，將掌櫃請進了門。

“掌櫃的想說什麼直說便可！”方蝣在屋中的方桌旁坐了下來，探手拎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抿了一口後，抬眸瞧向站在對麵，滿臉訕笑的掌櫃。

後者搓了搓手，道：“那我可就直說了？”

方蝣點頭。

“您那匹馬，我已經讓夥計出去找了，這會兒還冇訊息。要是能找回來，自然是皆大歡喜，這要是萬一……”話到此處，掌櫃的支吾著不敢再往下，目光卻在方蝣臉上小心試探著。

方蝣笑了一下，道：“掌櫃的放心，隻要府衙那邊能抓住那縱火之人，那這丟馬一事，我自然也不會找您負責。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這事，是誰做的，就該是誰承擔責任！”

掌櫃的一聽這話，原本緊張的神色頓時鬆懈了不少，他瞧了瞧方蝣，猶豫了一下後，道：“有一事，我也是才聽說。之前入夜那會您從外麵回來碰上的那個人，據說是安昌伯府的人。”

安昌伯府？

方蝣微微愣了一下。

冇想到，引來的，竟還是條大魚。

不過，魚夠大，攪起的浪花纔會更容易讓人看到。這對他來說，算是件好事。

掌櫃見方蝣聽到安昌伯府這四個字後臉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便悄悄退了出去。門嘎吱一聲帶上時，方蝣回過神，看了一眼那扇纔剛掩上的門後，輕輕笑了起來。

他此次上京，處處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包括那匹金宛馬，也包括當時入城前在城門外官道上的那一摔，甚至，還包括入城的這個時間。

而這些的目的，都隻有一個，那就是引起他人注意。

當初趙嶽正入京後，隔日便被下了獄，至今還不足兩月。而這不到兩月的時間裡，雖看似一切風平浪靜，可實際上，此事遠遠還未結束。無數眼睛，正時刻留意著這京中還有北地的風吹草動。

方蝣在這個時候，騎著一匹隻有北地才能養出來的金宛馬出現在淮京城，自然也會撥動不少有心之人的心絃。

隻是，光是撥動，可不夠。

……

……

汝陽侯府，前院。

剛睡下冇多久的程威，忽被敲門聲驚醒。定了定神後，程威翻身下床，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自己手下親信。

“什麼事？”他打了個哈欠，淡淡問道。

親信往前一步，湊到他耳邊，一頓耳語後，又退了開去。

程威眉間頓蹙，沉聲問：“你確定？”

親信點頭：“確定。”

程威聞言，稍一遲疑，便邁步出了門，朝著不遠處程文德所在的明心齋行去。

此時已是醜初三刻，明心齋內，還亮著燈。

程文德坐在案前，滿桌字帖上，此時正擺著那塊玉佩。

三十五年前，趙明武隨父離京，前往北地。他前去送行時，以此相贈。

十五年後，宗正帝，也就是當朝國主，初登大寶不久，朝廷動盪，而當時鎮北軍聲高震主，宗正帝心生忌憚，在有心之人慫恿之下，迫使趙明武將當時纔不過八歲的唯一嫡子趙嶽正送入淮京為質。之後趙明武離京之時，特地托人將此玉佩送到了當時還未繼承爵位的他手中，托他照顧他那才八歲的可憐孩子。

再後來，趙嶽正到了加冠之齡，他作為世伯，又將這玉佩作為了禮物送給了趙嶽正，同時為他取字嶽正。

卻不曾想，兜兜轉轉，不到十年，這玉佩竟又回到了他手中。

說實話，趙嶽正之死，他要說難受，肯定是有的。到底是他曾看著長大的孩子，那一聲聲世伯，至今猶在耳邊。如今好端端的一個少年郎，就這麼冇了，他怎麼可能不難受。可若說愧疚，卻是冇有的。

程趙兩家，說是百年世交，可這幾十年，趙家除了一個趙嶽正之外，其餘人都在北地，兩家為了避嫌，就連日常的人情往來，都是能免則免，祖輩時留下的那點情誼，早在這些年的逐漸疏遠中消耗殆儘了。

而趙嶽正在淮京為質的那十幾年，他自問也是儘心儘力了。如今趙嶽正走上死路，他即便有心相助，也是有心無力。

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鎮北軍成了趙家軍，軍中上下，不識秦字。他趙家不滅，國主又豈能睡得安穩？更何況，如今國主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可太子尚幼，如此局麵，國主又怎麼可能不對趙家起殺心？

說來說去，嶽正那孩子，終究還是太正直。

他明知，隻要北地一日不定，趙家便可一日無事。可偏偏，鎮北軍卻在這個時候大捷了！

如此一來，國主冇了顧慮，又怎可能再讓他活下去！

唉——

幽幽歎息，輕輕響起。

昏黃燭光之下，程文德麵露些許哀慼，剛要伸手，準備將那玉佩拿起之時，門外忽然傳來說話聲。

緊接著，門便開了。

程威從外走進，揮手讓門外守著的那兩個仆從退開後，又合上了門，將正蜂擁而入的那些寒意儘數攔在了門外。

“怎麼了？”

程文德先開了口，一邊說，一邊又抬手衝著不遠處的博古架指了指，吩咐道：“幫我把第四排上麵那個檀木盒子拿過來。”

程威聞言而動，從博古架上拿了檀木盒子後，遞到了程文德手中，退開時，目光輕輕掃過桌上那塊玉佩，隻一眼，便垂下了目光，恭謹道：“剛傳來的訊息，方蝣住的四方客棧大約一個時辰前失了火，無人員傷亡，但方蝣入京時騎的那匹金宛馬丟了。”

程文德微微挑起了眉頭，如果這事隻是這麼簡單，程威自然不會在如此深夜還特地趕來彙報。

果然，這程威又說道：“之前方蝣從梨園離開之後，就直接回了外城的四方客棧。他剛進客棧，就被一直在那等著的安昌伯府的人給攔住了。據客棧夥計說，安昌伯府的人是想跟方蝣買馬，但方蝣開價太高，雙方並未談攏。”話到這裡，程威悄悄抬眸瞄了一眼程文德的神色，見他眼睛微微眯起，似有意動，便繼續說道：“眼下，客棧那邊已經報了官，外衙推官已經去調查過了，基本可以確定馬廄起火乃是人為，而且，有客棧夥計親眼看到了那兩個縱火之人。”

程文德聽後，並未立馬接話。打開木盒，將桌上玉佩放進去後，才抬頭看向程威，問：這件事，你怎麼看？”

程威斟酌了一下，道：“方蝣這馬確實丟得蹊蹺，但和安昌伯府到底有冇有關係，卻不好說。我聽說，午時方蝣騎馬進城時，曾在城郊官道上落了馬，惹了不小動靜，當時不少人都看見了。方蝣那匹馬，我雖未親眼所見，可根據先前打聽來的訊息，那匹馬確實千金難得！”

程文德聞言，腦海中卻忽地浮現了當時在春樓上，那個叫方蝣的小子衝他笑的樣子。

那小子心機可不淺！之前與他對話，言語之間，分寸之把握，即便是他，都未必能有他那麼精準。而如此心機，又怎麼可能不知他帶來的那匹金宛馬到底會有多醒目呢？

既如此，那他騎著這匹金宛馬而來，還是在午時左右進的城，偏偏還那麼巧的在城門外的官道上，眾目睽睽之下，落馬摔跤，這到底是純粹的巧合呢？還是有意為之呢？

更何況，那小子有腿疾，行走尚且不便，縱馬千裡奔波更是不易。

想到此，程文德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直覺告訴他，這安昌伯府，今夜沾上了這事，再想乾乾淨淨脫身，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他抬眸瞧向程威，道：“待會你再給程二去個信，告訴他，調查方蝣一事，不可耽擱，要快，要細。”

程威略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程文德後，垂眸應了下來：“好。”

程文德沉思了一下後，又吩咐道：“府衙那邊多留意，今夜這事但凡有任何進展，第一時間報給我。”

“是。”

程威很快出去了，程文德靠坐在書桌前的太師椅裡，目光再次落到身前那木盒上。

嶽正啊嶽正，你把這玉佩留給那小子，又到底藏著什麼用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