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7章 棘手

【第7章 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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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大約是害怕那三千兩真要落到他頭上，所以下了樓後，立馬就將先前冇來得及責問的那位馬廄夥計給找了來，一通斥問後，得知當時馬廄起火時，後院確有兩個可疑之人出現。掌櫃當即斷定這兩人必是縱火之人，立馬親自跑去了府衙外衙報案。

之前客棧後院起火，驚動了軍巡鋪前去滅火，外衙這邊也早已收到訊息。

此時，掌櫃的一到，外衙內的值守人員一聽說這事可能是人為縱火，頓時起了精神。按南朝律，這故意縱火可是重罪，輕則三年徒刑，重則甚至可能絞刑。

不過，對於掌櫃提到的因為失火而丟失的那匹馬價值三千兩的說法，值守人員卻有些嗤之以鼻。

這京中名貴馬匹不少，確實有價值千金的。可那些名貴馬匹，哪個不是藏在那些權貴人家的馬廄裡，又怎麼會出現在外城的一家普通客棧裡!

但，值守人員雖不信這三千兩之說，卻也還是將此事按照這掌櫃所說，一五一十都記錄了下來。

等掌櫃的離開，值守人員立馬就將此事彙報了上去。

小半個時辰後，府衙推官便帶著人來了四方客棧，一番檢查和問詢之後，基本確定了這火應該就是人為的。

不過，到底是不是那負責看守馬廄的夥計所看到的那兩個人所為，卻不好斷言。

推官讓人把方蝣叫了下來。

寬闊的大堂裡，此時點了不少油燈。

搖曳的光亮裡，府衙推官穿著綠色官服，帶著烏紗帽，坐在方桌旁，看著樓梯上下來的年輕人，見他雖一瘸一拐，腳步緩慢，卻神色平淡，不見任何焦躁，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再看這年輕人，身形瘦削，臉上皮膚偏黃，麵中部不少皴裂，很顯然，這年輕人雖外表看著普普通通，不像是出自殷實人家，可從舉止來瞧，這年輕人從小應該受過不錯的教養。

“草民方蝣，見過官人！”方蝣走到近前後，躬身作揖。

推官衝他笑了笑後，招手讓手下給他搬了條長凳放到了他身後：“你腿腳不便，坐著說話吧。”

“多謝官人。”方蝣謝過後，便坐了下來。

剛坐穩，就聽得這推官說道：“聽說你那匹黑馬值三千兩，可說說它這價值何在嗎？”

方蝣聞言，道：“草民自北地而來，那匹黑馬乃是金宛馬！”

金宛馬再加上北地二字，這推官的臉色頓時變了。再看方蝣時，他眼裡已多了幾分警惕之色。

“金宛馬乃是戰馬品種，按南朝律，私養戰馬，可是重罪，你可知？”他沉聲問道。

方蝣則答：“在北地的草原上，金宛馬不過是最常見的馬種。草民腿腳不便，所以特地從草原牧民那尋了這匹頗通人性的金宛馬來代步，而且隻有一匹，僅有一匹，若這也要入罪，那北地恐要成為無人之境了！”

推官微皺著眉，盯著他，半晌冇有言語。

方蝣也不著急，答完之後，便垂眸靜靜等著。

片刻，推官再次開口：“某聽客棧夥計說，酉時末戌時初的時候你從外麵回來，曾與人在這大堂裡商量過買賣馬匹一事，對方是什麼人？”

方蝣搖頭：“草民不知。而且，對方當時威逼利誘，與草民之間並不存在商量二字。”

推官聞言，眯起眼：“你這是在暗示某，這夜裡縱火之人就是當時想要買馬的那位？”

方蝣低頭苦笑了一下：“草民確實有此懷疑，但草民剛纔所言，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

推官盯著他看了一會後，大約是他臉上泛出的那些苦澀，讓這推官心頭生出了些許惻隱之心，於是，臉色緩和了些，可還是問道：“後院起火時，你在哪裡？”

方蝣答道：“在房中。”

“可有人作證？”推官又問。

方蝣搖頭。

推官又看向旁邊那幾個站著的客棧夥計與掌櫃，問他們是否有見到方蝣在夜裡出門。周圍人紛紛搖頭，掌櫃的則開口說道：“之前火勢剛撲滅之時，我發現這位客官的馬丟失，立馬就去了樓上找了這位客官，當時他確實是在房內，而且未著外衣。”

推官看了他一眼後，複又看向方蝣：“方便某去你房間看一眼嗎？”

“好。”方蝣一口應下。

接著，起了身，道：“官人請隨我來！”

推官卻擺擺手，道：“你腿腳不便，就不要上去了，在樓下等著就行。”說完，又指了指掌櫃的，讓他帶路。

掌櫃的不敢有二話，連忙帶著推官等人上了樓。

二樓，方蝣的房間在西麵，臨著街。房間是普通的上房，房內擺設相對簡單，方蝣也冇什麼行李，除了幾套衣物之外，便再無其他長物。

裡側的木床上，被褥略顯淩亂，顯然是有人躺過的。推官走過去，伸手往被窩裡探了探，雖不明顯，但確實還留著些暖意。

推官很快又帶著人下了樓。

大堂裡，方蝣依舊站在那長凳前，和他剛離開時的姿態差不多。

推官回到他跟前後，盯著他看了兩眼，道：“路引可在身上？”

方蝣點頭，隨即從懷中將其掏了出來，雙手遞了過去。

推官伸手接了過來，翻開大概掃了一眼後，又合上轉手交給了身旁站著的手下。

“你這路引某需得帶回府衙查驗一番，若無問題，明日就會派人送回。”

方蝣點頭表示無異議。

之後，方蝣就被人送回了二樓房間。

推官則在樓下繼續詢問客棧掌櫃與夥計等人。其中一個夥計支支吾吾，在推官三兩句威嚇之下，吐口說出之前與方蝣在大堂商量買馬一事的那人，他認得。

準確來說，他認得那人腰間掛的木質腰牌。腰牌上刻的紋樣，是安昌伯府家的徽標。

推官一聽這話，臉色頓時發了沉，質問：“這事你之前怎麼不說？”

夥計臉色微白，小聲答道：“之前官人冇問到，小人就冇想起來。”

推官也無意與一夥計為難，聽後，便也不再多問。

其實，這事問到此時，大概情況基本已經明瞭。有人盯上了方蝣那匹金宛馬，商量買馬不成，就想強取。那兩人多半是打算趁著看守馬廄的夥計睡著後，偷了馬再放把火掩蓋真相，來個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曾想‘乾活’時出了紕漏，兩人還冇來得及逃走就被人瞧了個正著。

雖說，當時光線昏暗，那客棧夥計並未看清那兩人樣貌，可這事線索明朗，想要找出這兩人，並不難。

隻是，若方纔掌櫃所言不假，當時來買馬之人確實是安昌伯府之人，那這事處理起來，可就有些棘手了。

能讓安昌伯府公子看上眼非要不可的馬，自然也不會是什麼普通貨色。那方蝣報價三千兩銀，這價格或許還真未必是虛的。也就是說，要是此事最後草草了之，恐怕這個叫方蝣的未必肯罷休。

但要是細查，萬一真查到了安昌伯府，那到時候，又該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