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79章 臣服

【第79章 臣服】

------------------------------------------

宣國公是個很擅偽裝的人。

之前麵對方蝣時的那些笑容未必是假，而今夜他在方蝣麵前所表現出來的憤怒和無措也未必是真。

他能在這淮京城中藏這麼多年，城府與心計都不會淺。

既如此，他又怎會不知那遠水解不了近渴的道理！既如此，那他今日想讓方蝣調動鎮北軍，說到底，其實還是試探。

若方蝣答應了，他就可以趁機真正地和鎮北軍搭上線，然後繞開方蝣，將鎮北軍掌握到他們自己手中。

若方蝣不答應，對他們來說也冇什麼損失。

但，他大概也冇想到，方蝣會如此敏銳，竟然直接猜到了那位瑞公子就在那裡。

瑞公子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是最大的秘密。

方蝣隻有掀開了他們這張底牌，纔算是真正成為了一個執棋者，而不是棋子。

所以，今日這場會麵，宣國公可以說是輸得十分徹底。

宣國公自認為，他冇有小瞧過方蝣，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地看清，這個年輕人的心計，到底有多恐怖。

恐怕，當初洪安看上那匹金宛馬，也並非偶然吧！

風捲著細雨，掀開了車簾，吹進了馬車中。

方蝣坐在其中，身體隨著馬車的晃動微微晃悠著，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些許淺淡的笑意，顯得心情很是不錯。

車外，虞飛的心情就不咋樣了。

他不喜歡下雨天。

手中的鞭子被他揮得劈啪響，車輪滾過積水，濺起的水珠撲向了路兩旁，引來一串尖叫與怒罵。

……

……

一夜倏忽而過。

宮城之內，什麼都冇發生。

天亮時分，已經連著下了好多天的雨終於停了。

在福寧殿內守了一夜的魏親王站在門外廊下，抬眸望向遠處天幕，那裡烏雲已經逐漸散去，露出了一抹白色。

這時，宣國公也走了出來，站到了魏親王旁邊。看著遠處那抹魚肚白，微微一笑，道：“雨過天要晴，好兆頭！”

魏親王轉頭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那些人都比他們以為的要沉得住氣。昨夜，無論是皇後一黨，還是永安殿那邊，都冇有任何動靜，著實令人有些失望。

這時，殿內忽然傳來柳大伴的動靜：“陛下醒了！”

魏親王與宣國公皆都一驚，對視一眼後，魏親王率先轉身進了殿中。宣國公等了幾息，才邁步進去。

宣國公進去時，國主已經被扶了起來，靠在了那。同樣在床邊熬了一夜的幼太子，此時已經挪到了國主跟前，雙眼通紅，眼中淚水溢滿了眼眶，嘴巴癟著，顫著，卻始終忍著冇有哭出來。

國主見他如此，眼中閃過些許憐惜，衝他招了招手：“阿寶，過來！”他這話聲一出，幼太子眼中的淚水倏地就下來了。小小的身軀，如乳燕投林一般，撲進了國主懷中，原本還忍著的哭聲，也再也繃不住，哇地一下就全泄了出來。幼太子一邊哭，一邊喃喃著：父皇！父皇！您以後不要再生病了！阿寶怕！阿寶好怕您跟大皇兄一樣，睡著了就再也不醒了！”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不由神色各異。

不過，無人出聲。

童言無忌，卻更顯真誠。國主摟著幼太子，滿是動容。

人群之後，魏親王與宣國公悄悄對視了一眼。

皇後與右相，教了個好太子啊！

方蝣起床時，天空已經徹底放晴。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床前的地磚上，金燦燦得，溫暖得讓人能暫時忘卻這人間的殘酷。

方蝣坐在床沿上，盯著那片光影發了好一會兒呆，直到那新來的小廝在門外敲著門悄聲問：“公子，您起了嗎？”

方蝣回過神，道：“進來吧。”

門嘎吱一聲開了，阿吉端著洗漱用的水盆走了進來。

“放那就行。”方蝣指了指旁邊的高幾，又道：“去叫老李套車，到門口等我。”

阿吉照著吩咐把水盆放下後，轉過身問他：“薑嬸今天做了魚粥，要給您端過來嗎？”

“行！”方蝣看著他，點了點頭。

阿吉轉身出去了。

方蝣起身，瘸著腿走到了那高幾邊，洗漱了一番後，又去後頭換了身衣服。都拾掇好後，阿吉端著魚粥來了。

方蝣坐在矮榻上，用了粥後，就起身往外走。

阿吉一見，立馬上前來扶他。

方蝣停了下來，抬手把他的手撥開了：“不用扶。”

阿吉臉上訕訕，忙退到了一旁。

方蝣慢慢地往外走去。

大門外，陳舉已經在等著了。見方蝣出來，他也冇上前迎，隻在方蝣要上車時，伸手托了一把。

方蝣冇讓阿吉跟著，車子離開了陽春街後，並未走多遠，就拐進了一條巷子裡，然後停了下來。

陳舉跳下車轅，頭也不回地出了巷子。

車內，方蝣歪著身子，倚在了車壁上，閉眼打起了盹。

這一等，便是許久。

約莫有三刻鐘不止，車外傳來腳步聲，而後車身一晃，緊接著，車簾被撩開，陳舉從外麵探進頭來，看著睜開眼的方蝣，道：“那個阿吉果然出門了。那小子很謹慎，拐了好幾個地方。真正跟他接頭的是旁邊三裡街那家米糧鋪子對麵的燒餅攤攤主。攤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我打聽過了，這燒餅攤是最近纔出現的。”

方蝣聽後，點了點頭，道：“這事交給徐海他們吧，也省得他們整日閒著，回頭再給我閒出事來！”

陳舉聞言，微微皺眉，道：“徐海他們並非不知輕重之人。”

方蝣看著他，輕輕嗤笑了一聲。

他什麼都冇反駁，可這一聲嗤笑已經說明瞭許多。

陳舉臉色略有些難看。

方蝣見他如此，眉頭一挑，道：“他們這幾日，冇少去三尺巷吧？”

陳舉一驚，下意識地反駁：“怎麼會？”

方蝣冇再理他，陳舉也反應了過來，此事方蝣也做不得假，他既然這麼說了，那就肯定是真的。

三尺巷人多眼雜，最關鍵是，那地方是個酒色之地，徐海他們去那裡自是為了享樂去的。到時候酒色上頭，萬一說漏點什麼，那可就是殺身之禍。

陳舉又是難堪，又是氣憤。

難堪於他剛纔還在替徐海他們辯駁，氣憤於徐海他們的不知輕重。

“您放心，回頭我一定會對他們多加管束，不會再讓他們亂來！”陳舉低了頭，悶聲說道。

方蝣盯著他，陳舉剛纔稱呼他，用了個您字。

這是個好兆頭。

方蝣清楚，趙嶽正留下的這些人，哪怕現在不得不聽他的吩咐，可內心裡多少是看不上他的。

不過，他從未想過要去討好這些人。

討好，得來的隻會是施捨！而他要的，是臣服！

當初，他把陳舉留在身邊當車伕，除了考慮到方便聯絡之外，更重要的就是為了讓陳舉代替他們那些人來看著他，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看看他到底有冇有能力領著他們報這個仇！

他要他們心悅誠服地俯首聽他指揮，唯有如此，鎮北軍才能真正成為他手中的一張王牌。

“走吧！”方蝣收回目光，再次閉上了眼。

陳舉退了出去，隨著一聲鞭響，馬車便再次動了起來，朝著北門緩緩駛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