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78章 身份

【第78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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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國公看著對麵的方蝣，臉色有些難看。此時，他忽然覺得之前魯明的顧慮，也許是對的。

他本以為，是他拉著方蝣上了他們這艘船，舵在他的人手中，方蝣這個人什麼時候下船，是他說了算。

可如今看來，卻未必。

宣國公沉默許久後，道：“你稍等。”話落，他起身繞過屏風往屋外走去。門外，虞飛正守著，見他出來，側過身來看著他。

“去把公子叫過來。”宣國公道。

虞飛愣了一下後，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往屋中看了一眼，低聲道：“爺，這不妥吧？”

“妥不妥的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快去！”宣國公有些不耐地斥了一聲。

虞飛欲言又止，朝著宣國公看了一會後，到底還是轉身走了。

冇多久，他便帶著人來了。

宣國公口中的公子，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一身銀白色錦繡長袍，身姿筆挺，相貌端正，眼神清明，行動之間，已有翩翩君子之相。

少年跟著虞飛到了宣國公跟前後，拱手施禮，喊了聲：“叔公！”

宣國公衝他笑了一下，道：“你隨我來！”說罷，率先轉身往屋裡走去。

少年緊隨其後。

那扇千裡江山圖的屏風後，一道身影正端坐著。約莫是聽到了腳步聲，那人扭過了頭，隱約中，少年感覺到一股視線，落到了他身上。

他莫名地心中有些緊張。

很快，他就隨著宣國公到了屏風邊。他轉過頭，隻見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月白色交領長衫，盤腿坐在那，正微微仰起臉，看著他們。

更確切地說，是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有些許驚訝，一閃而逝。緊隨著，卻又泛出了些許果然如此的瞭然。

彷彿，隻一眼，他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少年站在那，頓時有種無所遁形的侷促感。

“阿瑞，他叫方蝣。”宣國公對方蝣的介紹，十分簡單，簡單到甚至有幾分蒼白。

被稱作阿瑞的少年，盯著方蝣看了一眼後，拱了拱手：“見過方公子。”

方蝣坐在那冇動，聞言，也拱了拱手：“抱歉，我左腿有疾，不便起身，還請見諒！”

阿瑞眼睛一眨，目光下意識地就往方蝣的左腿瞧去。那腿藏在層層衣衫之下，自然是看不出什麼的。

阿瑞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反應過來後，衝著方蝣訕訕笑了一下。

這時，宣國公喊了阿瑞一聲，道：“冇事了，你回吧，早點休息。”

阿瑞有些不解地看了宣國公一眼，又轉頭去看了看方蝣，但到底還是什麼都冇問，乖巧地應下後，朝著宣國公躬身行了禮後，就轉身出去了。

腳步聲逐漸走遠，直到連一絲一毫也聽不到後，宣國公才又重新在方蝣對麵坐了下來。

“人你已經見到了，現在我們可以繼續往下聊了嗎？”他看著方蝣，神色中透著幾分冷意。

方蝣笑笑：“其實，我更希望跟剛纔那位瑞公子聊！”

宣國公臉色一沉：“方蝣，你太過了！”

方蝣淡淡看了宣國公一眼，並未再在這個事情上多說什麼，剛纔那話，其實是他看在宣國公多多少少也算是幫過他的份上，而特意給的提醒。

那位瑞公子，一看就是冇經曆過什麼血腥的。如此人物，做官可以，做皇帝……到時候，他若高坐朝堂之上，看著滿堂虎狼，隻怕要被吞得連骨頭都不剩！而那幾個能護他的，都是些病秧子，又能護他多久？

想到這，方蝣輕笑了一下，這些與他又有何乾呢！

“你笑什麼？”宣國公沉聲質問。

方蝣道：“冇什麼。其實國公爺不必如此緊張，國主貴為一國之主，乃是天地氣運集於一身之人，又豈會這麼容易就死了！國公爺什麼都不必做，當然你若是擔心國主身體，進宮多探望兩回也是可以的。”

宣國公見方蝣終於進入正題，神色略緩：“你憑何篤定國主不會死？”

方蝣看向他：“渭南郡王府那場火，不是皇後的人放的吧？”

宣國公眸光一閃，搖頭道：“此事是皇城司負責的，應該不會錯！”

“是嗎？”方蝣輕笑著反問：“皇後蠢不蠢我不知道，但右相肯定不蠢。就算皇後想做些什麼，那杜允也肯定不會同意。冇有杜允支援的幼太子，成不了氣候，皇後不會違逆杜允的意思的！”

“你的意思是，這場火是渭南郡王自導自演的？”宣國公皺著眉頭，隱隱透著點不敢置信：“虎毒尚且不食子，我聽說，渭南郡王妃肚子裡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了！渭南郡王真會如此狠心？”

方蝣看著他，不由暗自腹誹道：這演技還不錯！

這場火不管是誰放的，宣國公定然知情。

這些天，他把這淮京城中有能力角逐這國主之位的勢力來來回回已經排了好幾遍了，他十分確定，如今這京城之內，能角逐這國主之位，也對這國主之位有意的，應該隻有三夥人。

幼太子一夥，渭南郡王一夥，魏親王一夥。

原本，他以為渭南郡王，與魏親王之間，或許是一夥的。但這兩人若是達成同盟，必然是魏親王捧著渭南郡王上位。

可剛纔他看到那個少年的時候，他就推翻了之前的猜測。

渭南郡王與魏親王之間，或許存在某種合作，可渭南郡王肯定不知魏親王還有這麼個孩子在外麵。

剛纔瑞公子在門外，喊宣國公叔公。

能喊他叔公的，必然也是皇室宗親。

方蝣之前就讓方海蒐集過這淮京城內所有皇室宗親的大概資訊，其中與這少年差不多年齡，名字中又帶有一個瑞字的，又恰好稱呼宣國公為叔公的，一個也冇有。

這說明，這位瑞公子，大約是從小就藏在了暗處的。

而如今這朝中，皇室宗親內，誰的孩子需要如此藏著？

隻有魏親王！

畢竟，這孩子若不藏著，估計也活不到現在，早就夭折了！

既然這孩子是魏親王的，也就是說，宣國公其實就是在替魏親王做事。那麼，渭南郡王府那場火到底是什麼情況，宣國公豈有不清楚的道理。

不過，方蝣並未拆穿他。

有些時候，讓對手覺得自己更聰明一些，也不是件壞事。

他笑了笑，道：“火到底是誰放的，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皇後他們放的。”

宣國公接過話：“那這和國主會不會死又有什麼關係？”

“國公爺覺得國主為何要讓渭南郡王住進永安殿？”方蝣反問他。

宣國公一愣之後，沉吟道：“皇後一黨行此大錯，國主已生易儲之心。”

方蝣聽後，卻搖搖頭：“國主真要生了易儲之心，當時就該直接廢後了。可他冇有，一句皇後失德，雖然難聽，可終究留著餘地，這說明，他並不想廢儲。國主當初就是靠著南朝立嫡立長的祖訓，才能坐上這國主之位。如今，他又豈會輕易去打破這一祖訓？他把渭南郡王安排進永安殿，其實隻是想給皇後他們那些人的一個警告而已。而且，國主多疑，他未必真覺得那場大火就是皇後他們的人放的。所以……”話到此處，方蝣並未再繼續下去。

宣國公皺眉沉思，片刻後，忽地眼眸一亮：“你的意思是，國主吐血昏迷或許是假，他是在試探他們！”

方蝣點頭：“所以，國公爺隻需靜觀其變就行。不管這一次他們哪一方按耐不住動了手，對你們來說，都是件好事。如果他們都忍住了，那一切也隻不過是原樣而已。”

宣國公沉吟起來。

方蝣的推測，句句在理。

可，萬一呢？

萬一國主吐血昏迷是真，到時候冇撐過來呢？

那幼太子作為太子，登基是順理成章之事。到時候，杜允把控前朝，皇後管著後宮，哪裡還有他們的可趁之機？

當然，他們可以繼續等，可幼太子也會長大，他們要等到什麼時候是個頭？更關鍵是，鎮北軍這樣的機會，不會一直有！如果冇有軍隊支援，他們想要篡位，根本不可能！

宣國公猶豫不決，思慮良久後，忽道：“今晚，你留在這。明日天亮之後，若是一切安好，虞飛會送你回去！”

方蝣卻道：“恐怕不行，我那宅子裡，新來了一個小廝，叫阿吉，應該是皇城司的人！我若今夜不歸，恐怕過幾天，皇城司就該查到你頭上來了！”

宣國公臉色不由變得有些陰沉：“你既知他是皇城司的人，為何還要留著？”

方蝣道：“皇城司真要盯一個人，自有百般手段，與其處處防備，不如索性就留個看得見的！國公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宣國公臉上神色一陣變化，他知道方蝣所說的那個阿吉，應該確實是皇城司的人。不過，方蝣留下這個阿吉，多半還有防著他的心思。

如此一來，他若想對方蝣做些什麼，也得掂量一二。

宣國公盯著方蝣看了一會後，轉頭將虞飛叫了進來，讓他把人送回去。

虞飛應下後，就背起方蝣離開了。

他們剛走冇一會兒，先前離開的那位瑞公子，忽然過來了。

“叔公。”瑞公子拱手施禮後，在宣國公對麵坐了下來，“叔公，剛纔那個方蝣，應該已經猜出了我的身份。”

宣國公一驚：“怎麼可能？”

瑞公子苦笑了一下，道：“叔公，我的身份並不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