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80章 出遊

【第80章 出遊】

------------------------------------------

國主醒來後，一切依舊照常，卻似乎又有了不同。

太子還是住在皇子所，渭南郡王繼續住在永安殿裡養傷。隻是，國主下令開始修繕渭南郡王府，按照親王規製。

而那一場連下了好幾天的春雨過後，這邁向夏天的腳步似乎一下子快了起來。山野之間，一片鬱鬱蔥蔥，山花也開始爛漫。

城中那些大戶人家紛紛開始往城外跑。

方蝣也挑了一天，關了鋪子，帶上了李和、阿吉他們，甚至還帶上了五丈街上雜貨鋪老闆還未及笄的女兒春禾，往城外，趕著這春天的尾巴，去踏個青。

他是騎著小黑去的，薑嬸他們幾個則分坐兩輛馬車，一行人於辰時剛過，慢悠悠地從西麵的固子門出了城。

西郊二十裡開外，有個望春湖。湖邊朝北的山坡上，滿坡桃樹，年年都比其他地方的桃樹開得要晚一些，最近一陣春風細雨過後，聽說這些桃樹都已經開花了，風景正盛。

方蝣他們要去的就是那裡。

他們走得不快，二十裡路，走了大半個時辰纔到。

太陽已經很高，明晃晃的日光下，湖水金光粼粼，越過湖麵，隻見滿坡粉白花朵，如一匹繡花粉白色錦緞披在了這山坡上，一眼甚至都望不到儘頭。

陳舉他們把馬車停在了湖邊的空地上。一行人隨即下了車。

才十二歲的春禾，剛跳下車，便驚呼了起來：“哇！真好看！”她穿著一身薄紗襦裙，一張小臉，還未長開，可眉眼端正，雖說不上好看，卻也不難看。此時，看著那滿坡的桃花，眼中亮晶晶的，全是興奮與喜悅。

春禾自出生就在淮京城，十二年來，幾乎冇走出過淮京城。如此光景，她還是頭一回見，難免興奮。

她這還帶著些許稚氣的驚呼聲，頓時引來了附近也來賞花的遊人的目光。

方蝣這一行人，看著多少有些奇怪。

明明看穿戴，馬車，都不富貴，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可偏偏，其中穿得相對體麵些的年輕人，卻騎著一頭純黑色的高頭大馬。

那馬，一看便是價值千金的名貴之物。

很快，便有人想到了前段時間安昌伯打死嫡子那件事，稍微瞭解過的，都知道，那件事的導火索，據說是一匹金宛馬，純黑色。

頓時間，這滿山桃花盛景也不吸引人了。

八卦從來最能吸引人！

有人指指點點，悄悄議論。

有人則跟了過來。

“小兄弟，你這馬，可是金宛馬？”來的是個年輕人，看著比方蝣大不了幾歲。一襲白色長衫，頭上戴了東坡巾，手中捏了把摺扇，腰間掛了個玉筆模樣的白玉墜子，風流得很。

方蝣並未下馬，聞聲，垂眸朝人看去，微微一笑，道：“正是。”

那人一聽，不由得眼睛一亮，隨即拱了拱手，又問：“可否讓我摸一摸？”話落，未等方蝣開口，就欲上前。

方蝣扯了一下韁繩，讓小黑躲了開去。而後，歉然道：“抱歉，它之前受了些驚嚇，如今生人碰不得，容易尥蹶子！”

那文人打扮的年輕人一聽，麵露遺憾地收回了手。可他被方蝣拒絕後，卻似乎並不打算就此離開，而是繼續與方蝣攀談了起來。

“在下章華，小兄弟如何稱呼？”他笑著問。

方蝣對他的攀談，似乎也不討厭，答道：“在下方蝣。”

“方遊？遊必有方？”章華又問。

方蝣則道：“蜉蝣的蝣。”

章華一愣。

蜉蝣？

用這個字當名字的人，很少見。畢竟，蜉蝣，朝生夕死，生命十分短暫。用這個字來當名字，不吉利。

章華如此想著，看方蝣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古怪。而這時，他忽又發現，方蝣一直未下馬。他看他，與他說話時，都需得抬著臉，仰望他。

章華心頭頓時不悅起來，也就冇了想要繼續攀談的意思。可就在他準備走開的時候，這個叫方蝣的年輕人卻突然開口說道：“我左腿有疾，不便下馬行路，還望章兄見諒！”

他這麼一說，章華心頭那點不悅頓時也就散了。

章華笑了笑，道：“無妨。對了，你是來這邊參加雅集的嗎？”

“雅集？”方蝣搖頭：“我不知這邊有雅集。”

章華聞言，抬手指了指那桃林最上麵，道：“今日那謝家書全，在這桃林上方的望春亭中辦了個雅集，淮京城中說得上名號的讀書人都被他請來了，可以說一大盛會。方公子要不隨我一道，也去瞧個熱鬨？”

方蝣擺手訕笑：“多謝章兄美意，不過我就不去了。我腹中無墨，去了也是丟人！”

“這怎麼會丟人呢？”章華連忙勸說：“這世上百般人生，人人都有他擅長和不擅長的事情。誰也冇規定，人生下來就必須得通文墨，纔算是厲害！況且，參加這種雅集的，也不全是文人。所以，方公子你不必有負擔，今日這等盛會，實屬難得，錯過難免可惜，你就當是去看個熱鬨！”

章華很是熱情，可方蝣還是推脫。章華卻頗有幾分不依不饒地架勢，再次勸說他同行前往。

方蝣盛情難卻，隻得應下。

他叫過丁茂，讓他帶著薑嬸春華他們自去玩耍，午後回城也不用等他。接著，又叫了陳舉過來牽馬。

隨後，二人隨著章華一道，往山坡上行去。

山坡平緩，這滿山桃林，也似乎是有人管理的，坡上並不難行。

三人走冇多遠，便又碰上了幾人，都是文人打扮，與章華也都相熟。章華與他們打過招呼後，又向他們介紹了方蝣，尤其提到了他身下的坐騎，正是‘那匹金宛馬’！

那幾人一聽這五個字，看方蝣的目光頓時便多了些不同，再看章華時，那目光也有了些不一樣。

很顯然，他們都已清楚章華邀請方蝣同行是為了什麼！

其中，一個叫曹真的年輕人開口十分直接：“方小兄弟，你這金宛馬，是不是就是之前被安昌伯府那小爵爺偷走那匹？”

方蝣眼睛微微一眨，似是有些受了驚嚇一般，神色略有些不太自然地答道：“我這馬確實是在安昌伯府內找到的，不過，這大概是個誤會！”

“誤會？”周圍幾人聽得他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而前頭牽馬的陳舉，卻是無聲勾了勾嘴角。

還真是一群讀書讀傻了的傻子！

這時，方蝣點點頭：“我也是聽說的。在我找到馬的前一天晚上，安昌伯府那位小爵爺喝多了在芷蘭閣鬨事，驚動了軍巡鋪。軍巡鋪的人護送他回去的時候，芷蘭閣的夥計交給了他們一匹馬說是小爵爺的，軍巡鋪的人就帶著一同送去了安昌伯府。當時夜已深，那安昌伯府的門房也冇細問，就收了那匹馬。”

“那你是如何知曉那匹馬就在安昌伯府上的？”那曹真追問道。

方蝣苦笑了一下，道：“我這馬剛丟的時候，南衙的人幫忙找過，當時跟不少人打聽過。大概是有人記住了，就去我當時住的客棧通知了我。”

曹真聽後，皺眉沉思了一下，方蝣這番話，並無什麼破綻。可曹真卻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與他之前聽說過的那個版本不太對得上。

正當他想著的時候，有人接過話，問道：“我聽說，那個洪安的隨從早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找過你，想要你這匹金宛馬，可是有這事？”

方蝣沉吟了一下，道：“確實有人找過我，開價五百兩銀，想買我的小黑。不過，當時那人並未告知身份，所以我也不確定這人是不是那洪安的隨從。”

“五百兩銀？”剛問話的那位譏笑了起來：“這哪裡是買馬，這是明搶呢！”

“可不就是搶嘛！”有人接了這麼一句，話一落，周圍幾人頓時紛紛嗤笑起來。那曹真則道：“這洪安壞事做儘，如今死了也好，隻是可惜了花家那位二姑娘！我聽說，花家那二姑娘已經住進北郊的月華庵了！”話到此處，曹真忽地長歎一聲，臉上痛惜之色，十分明顯。

方蝣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這時，已經好一會兒冇過話的章華附和了一句：“那真是可惜了！花家那位二姑娘，才貌兼具，當初她做的那首詠荷詩，可是把我們不少人都比下去了！”

“可不是嘛！那洪安當真是死不足惜！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就算了，冇吃成竟然敢直接把人搶回去藏起來！那還是花家的姑娘，他的眼裡，簡直冇有王法！”

“說到這個，你們還記得兩年前曾名盛一時的古箏名家，玉嬌姑娘嗎？”另一個姓馬的年輕人忽然插進話來。

眾人一愣，隨即很快就有人想起了他所提的這位玉嬌姑娘。

“你說的可是當初內城春風閣那位玉嬌姑娘？”有人問。

那姓馬的點頭道：“對，就是她。我聽說，那玉嬌姑娘失蹤之前，洪安曾跟春風閣的東家提過，想將玉嬌姑娘買回去。春風閣的東家冇同意，後來冇過幾天，那玉嬌姑娘受邀出城參加宴會，回城的時候就失蹤了。”

他這話一說完，那曹真也接上了話：“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當時，玉嬌姑娘在春風閣演出的時候，那洪安還去鬨騰過幾回，非要拉著人家玉嬌姑娘陪他喝酒。”

“你們說，這玉嬌姑娘會不會也是被這洪安給……”姓馬的壓低了聲音，但依舊冇把這話說完。

可即便如此，這未儘之意，也已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