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77章 他是誰

【第77章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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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後宮不得乾政，可自古以來，前朝後宮，從來都是分不開的。

皇後失德四個字，如一陣狂風，迅速吹出了宮城，吹入了淮京的千家萬戶。

國主雖未直言，但隻這四個字，就足以說明一切。

三日後，渭南郡王的情況總算穩定了下來，人也從福寧殿的偏殿，搬去了東麵的永安殿。自南朝建朝以來，這永安殿一直都是太子未成年之前在宮內的居所。而當朝太子，因過於年幼，目前尚還居住在慈福宮中。皇後被禁足後，國主也一直未讓人將幼太子從慈福宮中接出。本以為，這是國主對皇後還念著舊情，留了餘地。卻不曾想，如今國主卻是讓渭南郡王直接住進了永安殿。

訊息傳開後，慈福宮那邊來傳話，說幼太子想來看父皇。

柳大伴站在長案旁，聽前來傳話的寺人說完後，便立馬偷偷瞄了一眼國主的神色。

國主手中握著的筆微微一頓，白宣紙上那個已經寫了大半的字，頓時壞了筆鋒。國主眉頭一皺，甩手將筆一扔，就把那張白宣紙給扯了起來，團成了一團，朝著前方站著的小寺人扔了過去。

紙團砸在了那小寺人的腦袋上，後者渾身一顫，咚地一聲就跪了下來。

這時，國主開口：“大伴，你帶人去一趟慈福宮，太子已經六歲了，再跟他母親住在一起不像話了！去給他收拾收拾東西，今日就搬去皇子所！”

他母親……皇子所……

柳大伴心頭一驚，猶豫再三還是問道：“陛下，搬去皇子所會不會不合規矩？”

國主斜眼過來：“規矩？什麼規矩？”

柳大伴瞧見國主眼中冷色，頓時不敢再多說什麼。

“奴纔多嘴了。奴才這就帶人去慈福宮。”說罷，他趕緊帶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小寺人退了出去。

渭南郡王住進了永安殿，而幼太子卻住進了皇子所。

國主此舉，不得不讓人懷疑，他已生出了另立太子的心思。

而就在朝臣揣摩著國主心思，猶豫著要不要入宮諫言的時候，一封從北地來的密信由皇城司的人遞到了國主案前。

國主看後，驚怒交加之下，吐血昏迷。

明正巷，杜宅。

杜允正在書房內看著書。半掩著的窗戶外，雨聲依舊在滴答，微風裹著潮意透過旁邊的輕紗簾，將旁邊燈柱上的燭火吹得一陣搖曳。

光影晃動間，紙麵上的字也跟著模糊了起來。

杜允眉頭一皺，心頭忽然生出些許煩躁，正欲起身去關窗，突然門外傳來匆匆腳步聲，緊跟著便是敲門聲。

“何事？”他問。

“宮中傳出來的訊息，國主大約在一刻鐘之前吐血昏迷了。”門外的侍從輕聲說道。

杜允神情一變，大步上前，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侍從臉上隱有憂色。

“去找阿綠，讓她想辦法給慈福宮那位遞個話，讓那位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杜允沉聲叮囑。

侍從聽後，匆匆離去。

杜允轉頭望向簷外夜幕，昏昏沉沉，風行雨動。

今晚，估計要不太平了！

……

……

方蝣已住進了陽春街的宅子。

這幾日，一直陰雨綿綿，他的腿不舒服，就一直冇出門。

此時，夜色昏沉，外麵街上已經響過一回梆子聲。方蝣倚在窗邊的榻上，新來的年輕小廝阿吉跪在底下的腳凳上，正在給他捏腿。

方蝣垂眸看著這小廝的頭頂，目光裡些許情緒流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道咳嗽聲。

輕輕的一下，轉瞬便冇了動靜。

方蝣眸光一閃，將左腿從阿吉手下挪了開去，看著他無措抬眸，方蝣微微一笑，道：“不用揉了，出去吧！”

“是，公子！”阿吉起身，往後退了幾步後，才轉身出去。

他剛出去冇一會，原本已經掩上的門就又被推開了，虞飛戴著個笠帽從外麵閃了進來。

“國公爺要見你。”一進來，他就直接說道。

方蝣橫在榻上的左腿上褲子還高高地卷著，聞言，他無奈地撇了下嘴，道：“今夜恐怕不行。我這腿這兩天老毛病犯了，動不了！”

虞飛目光掃過方蝣那條左腿，上麵的傷疤，儘管已經看到過一次，此時看著依舊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他不由得想起了方蝣被大理寺放出來的那個晚上，就在這院子外麵的街上，他到底是怎麼忍著這條腿的不適，讓自己跑得那麼快的？

疑惑在心底轉瞬即逝，虞飛收回目光，道：“馬車就在街後頭。我會揹你過去。”

方蝣皺了皺眉：“如此著急？有要事？”

虞飛看了看他，沉聲道：“國主吐血昏迷，情況好像不太好！”

方蝣稍一愣，便想明白了宣國公今晚急著見他，所為何事了！

宣國公是擔心上頭那位撐不住……

方蝣未再推脫，穿好了鞋襪後，趴到了虞飛背上，由他帶著，一頭紮進了雨幕之中。

虞飛帶他去的地方，卻並非清明觀，而是城南的一處宅子。車子停在了後麵小門處。方蝣由虞飛揹著進了門，門內是個院子。院子裡青竹幾叢，花香隱隱。四周環廊，燈光搖曳，卻空無一人。

虞飛揹著他，走得飛快，在那些迴廊上七繞八繞了一會後，終於聽到了一處廂房門口。

虞飛抬手在門上敲了敲，輕輕喊了一聲：“爺！”

“進來吧。”國公爺的聲音自門內傳出。虞飛聽到後，抬手推開了門，而後揹著方蝣，大步邁了進去。

屋內，燭火不多，光線有些昏暗。

轉過隔扇，是一麵很大屏風，上麵繃的絹布上，畫著一幅千裡江山圖。

宣國公就在這幅千裡江山圖背後。

虞飛揹著方蝣轉過屏風時，宣國公正好抬頭，看到這一幕，不由愣了愣。

方蝣被放下後，先躬身行了禮，而後歉然笑道：“天氣不好，腿上老毛病犯了，動不了，隻能勞煩虞飛揹我過來了！”

宣國公聞言，垂眸往方蝣的左腿上看去，微微蹙眉，道：“早知如此，該我去找你的！”說著，又連忙招呼方蝣坐下。

方蝣拖著腿，勉強坐下後，虞飛也退了出去。

剛坐好，宣國公便開了口：“想必來時，虞飛應該已經跟你說了，半個時辰前宮中傳出來的訊息，國主吐血昏迷，情況怕是不太好。”

方蝣點點頭，隨即又問：“國公爺找我來，是想用鎮北軍？”他問得直接，宣國公似乎有些措手不及，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後，才無奈一笑，道：“皇後才被禁足，今日幼太子又被挪去了皇子所，反倒是渭南郡王前兩天搬進了永安殿，國主易儲之心已然是擺上了檯麵。如今他突然昏迷，皇後與杜家，還有那些擁護太子的人，恐怕都不會再允許他醒過來了！所以，我冇時間了！”

宣國公說到最後，抬眸直直地看著方蝣。

方蝣卻垂了眸，右手手指輕輕拂過衣襬上的某一塊水漬，而後淡淡道：“鎮北軍距離這裡上千裡路，即便現在傳訊過去，等鎮北軍趕到，起碼也得大半個月。到時候，這淮京城中，隻怕早就塵埃落定了。”話到此處，他又抬眸看向他，緊跟著又繼續說道：“況且，如今嚴仁總掌北三路軍務，他上任之後，往鎮北軍中安插了不少他自己的人手進去。如今鎮北軍要動，需得首先想辦法處理掉嚴仁和他那些眼線，這不是一件易事。所以，非是我不願，而是遠水恐是解不了近渴的！”

宣國公聽完，神情還算平靜，似乎對於方蝣的這個拒絕，並不十分意外。他沉默了一會後，問：“那你說，此局怎麼解？”

方蝣看著他，片刻，道：“有個問題，上次我問魯先生，魯先生冇有回答。但，我還是想知道答案。”

“什麼問題？”宣國公微微眯了眯眼。

方蝣道：“您的背後是誰？”

宣國公盯著他，沉默了一會後，反問：“重要嗎？”

方蝣挑了挑眉：“自然。”

宣國公微微皺起了眉頭：“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很聰明的人，可為何在這件事上，你非要如此執著？”

方蝣笑了起來：“執著算不上，我隻是很好奇，我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讓國公爺您這樣的人物，甘願低頭呢？”

宣國公看著他，好一會兒後，道：“隻要此次順利，你自會知道他是誰！”

“可那不一樣了，不是嗎？”方蝣說著，又轉頭四處看了看，又道：“他今夜應該就在這裡吧？”

宣國公神色猛地一變。

旋即，沉聲喝道：“方蝣，有時候太聰明也未必是件好事！”

方蝣嗬嗬笑了起來：“國公爺，人都會給自己留後路，你們如此，我也不會例外。”

宣國公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方蝣看向他：“宣國公何必裝傻。你與我相識至今，也有快兩個月了。可這兩個月裡，你我雖是合作，你卻從不讓我插手你們的事，反而屢屢幫助於我，目的便是讓我放下戒心，好方便有朝一日，你把我推上人前，讓我打著替趙將軍報仇的名頭，替你們做你們想做的事。如此一來，即便失敗，你們隻要往後一躲，照樣還可繼續蟄伏，等待下一次機會，至於我，死就死了，不過一個棋子罷了！國公爺，我說得對嗎？”